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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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破福特沿伊利诺大道缓慢而匀速地行驶着，车窗擦得很亮，向外看去，能望见整个逐渐醒来的城市。
“你在生气吗？”路易问提妮，“那个警*-/长，他惹火你了？”
提妮用稳定的双手旋转着方向盘，“惹火？那倒不至于，我不是五岁小孩，别人不跟我玩就大哭大闹。”
在一个报童身边她摇下车窗，招呼住他，买了一份晨报，又多给了他一把银角子，转过头问路易，“早餐？”
“随便，都可以，”他又补充道，“不喝咖啡。”
提妮便让那个戴着帽子的小孩买一份热面包，一份热狗，一杯牛奶来，并告诉他可以自己留着剩下的零钱，他便欢天喜地地离开了，一个蹩脚的新手司机被路边的一根灯杆卡住，把喇叭按得滴滴直响，提妮只好把方向盘往左打一打，让出位置给他通过。
在等待报童回来的间隙，她将之前那个话题接了起来，仍然跟路易闲聊，“不过，要是有这个亚当·墨菲在，咱们赚大钱的道儿确实会被挡上那么一挡。”她将头靠在驾驶座后背上，半闭着眼睛，“在北河区，我买了四个酿酒厂，都能造威士忌，爱德那边我也打点好了，他的糖浆足够便宜，但质量好，能造出不错的兰姆来——当然，这用的都是我老爸爸的钱，只要亚当·墨菲不找麻烦，随时都可以转到地下，立即开工。”
“在北河区外呢？西环线？老城区？不可以把酿酒厂搬过去？”
“第一，那是酒场，不是行李箱，有蒸馏器，有储酒室，有几百几千个天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瓶瓶罐罐。除此之外，那儿还是意大利人的地盘，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提妮对他翻了个白眼，“天哪，你在南城都学了些什么？”
路易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看见那蹩脚的新手司机这会儿终于将他跟自己的驾车资历一样崭新的车开了出来，刚上过漆的车门上还留了一道八角形的长口，正好跟路边的灯杆吻合。那毛头小子冲出来大骂路灯，后者沉默矗立，不置一词；他又报以拳脚，但灯杆仍旧静默如谜。他最后一脚踹在基座上，随后带着剧痛的大姆脚趾悻悻而归。
在他身后，提妮张狂地大笑出声。在他面前，小报童止步车水马龙的街道对面，向他茫然而顾。路易弯起嘴角冲他招了招手，从他手里接过热气腾腾的面包、热狗和牛奶，又掏出怀里剩下的零钱，全都给了他。当他再转身时，一双绿眼睛正专注地盯着他……手里的早餐。
“所以？”路易将早餐和话题同样顺畅地递给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给他更大的价码？”
“我从不出价第二次。”
“在他的办公室里，有张照片，可能是他的父母，还有侄子。”路易意有所指地说。
“弟弟，家里的三子。长得跟他不像，对吧？”提妮叹了口气，“可惜了，他爹妈和这个弟弟都在肯塔基老家，老*-/二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流氓，在老家惹了祸，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你怎么知道？”
“石川，他跟他妹妹能帮上挺大的忙。”提妮有点讶异地瞧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会不喜欢这种招数，家人，什么的？”她很贴心，故意没把话说全。
“你是想吓唬他，又不是真要杀了他们。”路易面色未改，提妮觉得他天真得让人难以置信，也正因此，显出一种似是而非的残酷，她擦掉嘴角的芥末酱，耸了耸肩，“总而言之，这行不通。”
“那么，让他消失？”路易知道这是提尼留下自己的最终目的——他为路易寻找仇人，而路易为他排除异己。
但在对面，那双清澈的绿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两下，“也不。”她拒绝了这个提议，“我也不干那些意大利人干的事情。”
“那你到底要干什么？”路易焦躁起来，牛奶变得不凉不热，沾在他的嘴唇上，让人不悦。
“这么说吧，我们得用文明的方式处理这事——逼他自己知难而退。”
“怎么做到？”
“等着瞧吧。”提妮把包热狗的那张纸扔出窗外，用单手一带方向盘，她的破福特就摇摇晃晃地迎向初阳，驶入大路。
乔治将警棍和手*-枪别在腰里，蹲在街边避风的角落抽烟，他做这行已经将近十年了，从来没见警*-/局发下过真正保暖的冬衣，唯有烟头火光明灭，还能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
新下的薄雪铺了一地，一双铮亮的尖头皮鞋停在他面前。
“边儿去。”乔治转了个身。那人却语带讥诮地开口，“警官，我要报案。”
“左转，再走几条街就是警察局，那儿报去，找我没用。”
“我恐怕这事儿只有你能解决，警官。”
“你他妈是来找茬的吧。”乔治立着眼睛站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但还未整个抬起头来，腰里就顶上了一个冰凉的小东西。
“我说了，警官，这事儿只有你能解决。”
乔治没动，也没说话，这倒不光是因为那个冰凉的小东西，主要是由于他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几个不怀好意的身影正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徘徊，挺多都是熟面孔——查理·欧康纳，弗兰克·欧康纳，“大汤米”布罗姆，港口花店老板的日本妹妹……
他再抬头，近在咫尺的是一张端秀而漂亮的脸，鼻梁挺直，皮肤雪白，卷翘的睫毛几乎要撞上他的脸。他低垂着眼帘，等待自己的回复。
更巧的是，这张脸他也很熟。
“路易·爱布里奥。”他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
“你认得我。”
“当然。”乔治竭力想要做出潇洒，举重若轻的模样来。“这几天‘小提尼’总把你拴在身边到处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他的哈巴狗儿。”
太近了，他自得地想，他都听到这小兔崽子咬牙的声音了。但他不想，或者说是不能杀他，要不然他早就躺地上了。乔治更加有恃无恐，“告诉你主子，他上回送的那盒巧克力，拆掉包装之后，我很喜欢。”
过会儿，路易·爱布里奥恢复了平静，“那我希望你会更喜欢下面这个。”
“比方说？”
“比方说，想想有这么个场景，在寒冬腊月的芝加哥街头，有个卖花女，年轻漂亮，但是孤苦无依。有天几个小混混见色起意，侮辱了她，还抢走了她卖花得来的半个美元——她身上就这些钱，可他们不但侮辱了她，把她打得半死，还把这些钱全都拿走了。她找到最近的一名警官，警官便不情不愿地去追捕他们——他是个老警油子，知道这种没头案最后大多数都会无疾而终，更不用说那几个小混混给他塞了笔钱，于是他草草结案了，留下哭哭啼啼的卖花女，以及无人伸张的正义。”
“所以——你是来伸张正义的？”乔治都笑了，“不如先去找你的主子伸张伸张。”
“不，我还没说完我的故事呢，警官。”局势瞬间倒转，胸有成竹的那个变成了路易，“好好听着，在那个卖花女投河自尽之前，有人恰好路过，救下了她，这个人恰好又不大缺钱，因为他是个巴西来的贵公子，虽然是拉丁人，可在美国最好的大学受过教育，还拿了法律学位，他听了卖花女的故事，愤慨极了，自愿担任她的律师，为她起诉那几个小混混，以及最主要的，起诉那个收了脏钱的，遭天杀的警官。”
路易笑笑，“我不怀疑，这个故事能打动大部分陪审团，让此人在监狱里呆上至少十年。哦，对了，我说的这位巴西富商，他还认识许多上城里的贵夫人、贵小姐，说的都是些我们听不懂的词儿，女性运动啊，女*/权什么的，不过，她们对这个故事也挺关注，要是哪个宝贝女儿在大法官的耳朵边吹吹风，老天！这个倒霉的老警察非得成为下一个24601不可[1]，当然，他毫不冤枉。”
这个有法国名字的漂亮男孩，说了个笑话，寒风刺骨，乔治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讷讷地问，灵魂好像飞上半空，身体还木僵僵停在原地。
“你别总是打断我的话。”路易像个看着猎物沦入陷阱的猎人般稳操胜券，“要被起诉的这个人，叫亚当·墨菲，是芝加哥北河区警察局的局-*/长，他收的脏钱现下就在他办公室的照片后头放着，问题就在于，现在还缺一名证人，最好是他亲近的下属，警-*/龄长一点，足够他了解方方面面的肮脏事，这样，他才好出庭作证。”
乔治的灵魂跑得太远，还没飞回体*-内，但他看见，在洁白的新雪中，一边摆放着二十年的牢狱之灾，他毫不犹豫地冲路易点头，向另一边急转直去。
那另一边是什么呢？他问自己，他尽力张大眼睛去看，想要看得清楚。
虚无，一片纯白的虚无，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大雪很快覆盖了他们的脚印。路易·爱布里奥，石川纯子，查理·欧康纳，弗兰克·欧康纳，“大汤米”布罗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