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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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酒在美国全境就成了禁品——不管是酿酒，卖酒还是运酒的，都从老实本分的商人一下升级到法外狂徒。
但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酒变得更值钱，更稀罕，除了赌场欢场，酒场成了下一个为街头巷尾的帮派所争抢的对象。
“我没弄明白，这么说，在自己家里喝酒也犯法咯？”瘦鱼坐在一只装水果的箱子上，他见鬼的手里还拎着瓶好兰姆——新朋友欧康纳兄弟送给他的见面礼，他一边说着，一边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现场给诸人演示了一下什么叫违法犯罪。
“就像现在，我这么干了，会有私酒密探破门而入，把我抓走吗？”他言辞夸张，惹得众人阵阵哄笑。
“你想得美。”查理·欧康纳尖刻地道。他是两兄弟中年长的那个，牙尖嘴利，头脑灵活，这一点体现在很多地方，比方说，他得知自己的酒吧开不下去之后，立即便托人弄了块药房的黄铜招牌，还雇了个待业在家的蹩脚印第安巫医，以便合法地售卖医用酒精、麦芽和蛇麻草。
于此同时，他还印了几百份详细的“禁止说明”随医用酒精附赠，告诉人们什么是“不该做的”，以让他们能把自己的地下室变成个方便快捷的临时酿酒厂，至于效果？这么说吧，他的生意很兴隆，他所有的顾客也都很满意。
他在“瘦鱼”突出的大腿骨上踹了一脚，“自己在家喝到死，也只有邻居会闻到你的臭味，除非你跟别人凑成一伙儿，这才是犯法的，你说是吧，弗兰克？”
他有些得意地瞟向自己坐在下手的弟弟，弗兰克没听见他大哥的话，正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听他说话，才猛然回过神来，讷讷地点了点头。
“想什么呢？”查理不满地问。
“在想卡里克先生去哪儿了？”他坚持对提妮用敬称——他对谁说话都很客气，因而虽个性软弱，在这里却也不大受欺负。
当然，除了他哥哥，他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在他脑袋后狠狠扇了个巴掌，“蠢货。”他告诉他，“要想不受干扰地干些违法买卖，就得先打通警*/察的关节，提尼和路易早上就开车往伊利诺大道的警/*署去了。”
“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吗？”
“祈祷。”他哥白了他一眼，“那局*/长叫亚当，更像神父，不像警*/察。”
这是个艳阳高照的早上，提妮跟路易拎着一篮子花，一点包装漂亮的水果，走上了警署的台阶。在那里，他们被告知亚当·墨菲局长有事外出，并被客气地请到他的办公室里，在那儿坐了一会儿，等他回来。
借这个机会，提妮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屋里干净整洁，不染一丝尘埃，连进门处的黄铜门纽和玻璃都擦得铮亮，桌上的陈设也很简朴，甚至有点寒酸——只有一个水杯，一副相框，还有一本硬皮烫金的《圣经》。提妮难得规规矩矩地坐着，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等待老师接待的小学生，
但最终她还是忍不住打破了这片岑寂，因为她看见了路易。深色的大衣，高领衬托出他完美的脸颊，与其说是英俊，不如说是秀气，寒冷的天气让他的脸显得苍白，而嘴唇却很红。
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你还是穿前几天那身更好看。”
“滚蛋。”路易没好气地回答她。
好吧，玩笑开过头了，惹小猫咪不开心了。提妮没趣地耸了耸肩，又问，“说起来，你给它取了什么名字……那只从酒店捡回来的流浪猫？”
她还未听到路易的回答，门纽先响了起来，黄铜手柄一旋，从门缝里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脸色发白，身材瘦弱，鼻梁上夹着一副眼镜，他脚步又轻又慢，好像是踮着脚进来的。
见到屋里坐着的二人，他起先有些吃惊，但很快平复过来，走上去跟提妮握了手，嘴角含着微笑，对于警*-/察来讲，他的气质也有点太过软弱了，提妮心想。
“卡里克先生，爱布里奥先生。”他说话的模样也很文雅，不像个警察局长，却像个大学教授，他握完了手，便走到桌边放下手里的止咳药水，转过身来，用疲惫却温柔的灰眼睛直视提妮。
“我听说过您的名字，卡里克先生。我知道您干过什么，也知道您今天是来干什么的，所以让我们坦诚一点，不要兜圈子，直奔主题，您看这样行吗？”
他用得是商量的口气，可听起来却有绝对权威，不容置疑。
——这病秧子绝对比她想的更难缠，提妮在唇边露出一个冷笑，“当然，没问题，警官，一切都照你说的办。”
“那么就好说了。”他从胸中呼出一口气，苍白地微笑着，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芝城全图，“如果你想干任何违反现行法律的事，过五个街区，到不属于这个警署管辖的地方去。”
“您想要多少钱？”提妮斜着眼睛问他。
“这不是钱的问题。”他将手按在圣经上，淡然地道，“联邦政府将法律交给了我，我有职责保护她。”
“您也知道，这什么福尔斯泰德法案就是扯淡，你不可能一夜之间让所有人都成为圣徒。”
“成为圣徒？我没指望这个，但至少，这是个良好的开端。”他笑笑，推了推眼镜，语调虽然和气，但很坚定。
提妮大失所望地瞪着这个固执的警*-/长，“喝酒跟道德败坏之间能扯上什么关系？”而这位清教徒仍用温柔的灰眼睛望着她。
“饮酒使人失去平和与理智，卡里克先生。”他缓慢地挺直了腰，“多少年来，酒精毒害着这个国家，酗酒的人到处可见，而且……而且酒也让人贪婪。”他意有所指地道，说完这句话低下头咳嗽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里发亮。
“所以说，果真就不是钱的问题？”提妮打断他的话，自顾自地问。
“的确不是。”局*/长抬起头，面无惧色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么。就是别的了。”提妮低头思忖一下，“前些天，就在这条街上，有个卖花女被侮辱了，干这事的是几个南城的小混混，你派人去追查，可他们直到现在都了无影踪。”
“有这事。”亚当·墨菲局-*/长看着她，耐心十足地等待着。
“事实真相是，你手下的一个警察收了钱，发誓对他们的去向守口如瓶。”提妮凑近他，压低了声音说，“要是您愿意帮我这个小忙，我就告诉您是谁干了这档子脏事，还能帮您打听到那些罪犯的下落。”
“你能办到这个？”亚当看着她，目光中不乏惊异，提妮对这种目光十分受用，颇为自傲地挺起胸，“当然，我有些很不错的朋友。”
那双灰眼睛看了她许久，微微一弯，露出了然之色，像是老师对眼前的学生胸有成竹。
“这个提议很让人心动，可惜我还是得非常遗憾地，拒绝。”
“什么？！为什么？”提妮不可置信地叫了出来。
“我当然知道我手下有人收了钱。”亚当自嘲地说，“毕竟，我们都生活在一个腐败堕落的世界里嘛，人人都收脏钱。”
“除了你。”提妮补充。
“嗯，对，除了我。”亚当笑起来，“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因为什么？”
“因为上帝在看着。”
“那么上帝作证，我只是想帮你让罪犯伏法。”提妮煞有介事地道。
“不，先生，你想让我为私酒大开方便之门，借此攫取财货。”亚当毫不示弱地提高了嗓门，文质彬彬地下了逐客令，
“好了，今天下午我还有要事，若二位没别的可说，就请回吧。”他又一次跟提妮和路易分别握了手，“很高兴你们今天能过来，但我很遗憾，我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别放心上，我也很荣幸能见您一面。”提妮露出个热诚、大度的微笑。
与此同时，黑伙计酒馆，不，“平安康”药店里。
“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你脑子被狗吃了？”查理不满地训斥自己的兄弟，弗兰克却从怀里下抽出一张揉皱了的报纸。
“看这个，哥。”
“我忙着呢，没空。”他粗声粗气地回复道——他确实正忙着给新到的一批酒精贴上他特制的“使用说明书”。
“你必须得看看。”
在兄弟的请求下，查理欧康纳终于停下手来，在黑色的皮围裙上擦了擦手指头上的糨糊，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破报纸。
黑体头条：南城头目及其长子下落已明
底下还有个小报块：卖鱼贩子溺毙港口，疑遭仇杀。
“他就那么把那父子俩都干掉了，卢卡·比安奇和皮特罗·比安奇，一个像狗似地吊死在楼顶上，一个绑了块石头沉在湖里泡烂了。”弗兰克的声音不住地哆嗦，“还有‘波波’，他曾经是他的人呐。”
“那又怎么样？”他胆大妄为的哥哥满不在乎地把报纸扔了，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快去给我拿糨糊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