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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Chapter 76 ...

  •   当这个小个子的,黑瘦男人的尸体被找到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其一,因为他死状凄惨,整个脑袋几乎被人打得粉碎,身-*下的血泊已然发黑,几乎辨认不出他的样貌来。其二,他死去的地方是“小意大利”的街巷,正对着聚居区入口,有超过两万的意大利人就住在这一块儿,而从各种特征上来判断,这地上的死者显然是个意大利人,可一直到警长来清理了残局,也没有他的家人来把他认回去,没有一个当妈妈,当媳妇或当女儿的对着他哭天喊地。

      他身后拖着足有几十米长的血迹,就在“小意大利”的入口处,朝着外头,好像他受到什么人的威胁,忙不迭想向这边,他熟知的家乡逃命,可他没能做到,他在‘小意大利’的边缘就面朝下地倒下了,爬了十米左右,因为那儿的黑泥和血迹混在一起,土也是新被重物拖开的。他头朝下扎在自己的血泊里,被它给窒息了,简而言之,他就是这么死的。

      这不寻常。警长也是当地人,他断定这其中必有蹊跷。心中涌起的对同乡之怜悯,以及心中朴素的正义感驱使着他,要将此事查得一清二楚,他立即付诸实施了,调查取证时昂首挺胸。

      他第一个找上的是那个卖早点热狗的摊贩,他做好了威逼利诱的准备,告诉他不用惧怕任何帮派报复,可是还没等他讲这些话说出口,他便滔滔不绝,喋喋不休地讲起来。

      “我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就在那躺着了。黑黑的,像一把骨头,我还以为是头小野猪呢。可这没有把我骗倒,我跟你说,长官,我见过野猪,我知道野猪什么样儿,我以前在意大利打过它们,说实话,瞧见那死鬼的第一眼可真把我吓了一跳,但是我稍一走近。我就看见不是了,您猜,我怎么知道这样呢……”

      不消说,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警长就把他打断了。街上的人越聚越多,都在指指点点,他没有办法,只得叫人来先把死人抬走,弄到殡仪馆里面去。这件事情又让他忙了整整一个上午,人家向他探问这个惨死的年轻人的来处,他也说不上来,只得先含糊地答应他们他会去瞧一眼。晴空烈日融化了他的干劲,也勾回了他的理智。

      果不其然,等到他回了家,并吃了一顿午饭之后,那种急迫的渴望伸张正义的情感便不是那么强烈了。

      但这事始终在他心里萦绕不去,等下午的时候,他又稍稍恢复了一些原先的想法,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非得要将这事弄得水落石出不可。

      可胡赛又坏了事,这个老同学不知从什么地方寻见他,要同他一起去喝酒,他于是彻底搁置了那个想法,将它抛到一边去了。

      去他的。他心想,这是不太平的时候,到处都有人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就惨死街头,都管起来,就没头儿了。

      也许他只是个欠了烂账的赌鬼,又或者是不慎招惹了当地的帮派,管他的呢。

      这件事情于是彻底被他遗忘了。可想而知,在他此后的生活中也不会再被提起。

      他在出门前的几分钟临时又给殡仪馆打了电话,让他们将那具尸体就按一般的无名男尸拾掇了,又给交班的警员报了无头案处理,叫他也不必再找他了。

      “这能成吗?”年轻警员心惊胆战地在电话里问他,但胡塞还在那儿等着他出去,于是他一道向老同学做着手势,要他去开车,一边粗声粗气地对着电话喷唾沫星子。

      “有什么能不能成的?我让你办什么,你就照着办就是了。”说把罢,他也不再等回复,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我们去哪儿吃?”

      他回头,对一直等着他的胡塞问道。

      “我们今天晚上去哪儿吃饭?”

      “去高文酒店。”胡赛回答道,他将自己的大衣重重地往肩膀上一撂,又问了他一遍,“在哪儿?”

      “高文酒店。”他还是笑嘻嘻地回答道。

      “你小子怎么突然发达了?在那儿吃一顿可不便宜。”他走出来,车早已经在外头打上火了,胡赛让他先坐上去,警长看这个小学同学点头哈腰地跟在自己后头——他结婚早,有两个孩子,一份勉强糊口,半正经半不正经的工作,无论如何也不像能够在一顿饭上挥霍数千元的人。

      “你是怎么了?发了横财,还是中了彩票?”他这样问,胡塞倒显得很无所谓,“都不是,”他回答道,“我有一位朋友在那工作,是他说愿意请我在那里吃饭的,但前提就是我要把你带来。”

      “你这位朋友,我认识他吗?”警长问道。

      “或许不认识吧。”这小子仍然笑得没心没肺,“但有本事的朋友总是越多越好,你说呢?”
      “那倒对。”警长一言不发,继续专心地开起车来。

      高文酒店里显然正开宴会,形形色色的人身着华服,挤满了三层宴会厅,每一层宴会厅里都贴了新壁纸,挂着花团锦簇的装饰,柔软的地毯从一楼一直铺到三楼。

      警长只觉得头晕目眩,各种各样的声色在那一刻一同袭来,充斥了他的头脑,把他给搅得昏昏涨涨的。胡赛将他引到楼的一处小厅里面坐下,这里临高无碍,视野绝佳。他们坐在那儿就看得见宴会的主人,一位年轻美貌的妙龄女子,身着一袭红裙站在旋转楼梯的顶端,如同王冠正上闪烁着的那颗宝石。教人只要一看她的面貌,立时便觉得头昏眼花。

      警长坐了下来,眼珠子也转不动了,可脖子仍旧不住地转动,左顾右盼。

      “你那位朋友呢,在哪里?”他心不在焉地瞧着,丝毫没发觉一个挺高的男人一下子坐在了他的旁边,倒把他吓了一跳。

      男人跟他说了你好,叫侍者点了酒,开始安排食物,随即一直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打量着他。他跟胡赛那副西班牙面貌长得一点也不像,从面相上看,倒是个犹-*/太人。冷冷静静地,也不说话,只是跟他确认了名字。

      警长本人被他看得不耐烦了,他将一只手搁在桌子上把玩着酒杯。

      “老兄,有什么事你就说,别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那人笑了一下,眼睛眨动两次,但也为之刻意,让他看起来不像个活人。

      “我听说,你先前是卡特帮派的线人。”

      “是啊,那又怎么样。”他漫不经心地回答,甚至还有点不耐烦的意思在里面。“他们已经走了,跑了,没影儿了,难道你没听说吗?你该去认识一下那个叫肖恩的,这种转移的事情一直是他负责的。”

      “我当然知道他们跑了,不然我就不会找上你了。至于肖恩,两个月前他们就把负责这事的人换成了西里安,我没法顺利跟他搭上。”犹*-/太人叹了口气,“因此我只得求助于你了,谁都知道,卡特帮派是仰仗你的。”

      这句恭维话让警长挺受用,而且,他对肖恩和西里安清楚的分别也让他充分意识到,这是个聪明又有渠道的能人,不是来胡搞瞎搞的,他抬了抬眉毛。

      “既然人家仰仗我,我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他们的下落交代出去。你看是不是?”

      “当然,我懂规矩。”犹-*太人用餐刀在桌上写了个数字,警长的呼吸凝滞了一刻,对方立即凑近他,低声道,“一会儿等晚餐完毕,您就可以直接带回家来,再过几天还是夫人的生日,到那时候,我再来找您。”

      警长在踌躇,不是为了价码。犹-*/太人察言观色,又问,“要是您担心卡特那边,那就大可不必了。这毕竟不是20年代初,现在,谁堂而皇之地在街上对芝加哥警署的人动手,谁就是整个州政府的敌人,不会有任何大家族会愚蠢到冒这种风险,更何况是卡特,他现在本来就自身难保,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就是这句话,终于彻底让警长打定了主意。“行吧。但是说实话,我还是不大放心。”他装作很不情愿地回答,“他能派人扫*/射格伦酒店,我看这就不是个守规矩的人。”

      “所以我们还要保证,他再也不能回到芝加哥来。”犹-*/太人道。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

      “那是不可能的。”犹-*/太人轻松地笑了,“这是大家共同的意思。”

      到这儿,警长的防备终于完全消失了,“那我实告诉你,他一天前已经动身离开了芝加哥,将自己的人分成两拨,你们在东面能截住一拨儿,是去波士顿的,可别上他们这个当,卡特将所有家业都卖到了加州,他准定是要去加州。”警长有些自得地说,“他行车到了哪个收费站,我只消给那里的人挂个电话,就可知道他的行踪。”

      “不可能吧。”犹*/太人又说,“我听说有联邦政府的经济警察,在追踪他逃税的事。”

      “这事倒有,可卡特狡猾得很,早在那之前就跑没影儿了——他们的人是今天下午才到,等他们调查清楚,一切都晚了。”

      犹太人连连点头,将许诺的东西又跟他说一遍,保证他回了家立即便能查看,他出去,到三楼转角的楼梯处,向下碰了碰帽檐。二楼的日本人看见了,立即跑上楼来。他的身影出现在人潮中的前一刻,提妮也离开了雪尔维亚身边。

      女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做什么?”

      “只是有点事,大概明晚回来,至多后天,好么。”提妮这样告诉她,但是她酒至半酣,已经不是那个通情达理的意大利甜心了。

      “我们还得一起回家呢,我们说好了你今天照顾小——小艾米莉亚们的。”她将下巴垫在手背上,双眸微闭,面如云外霞影。

      “我确信咱们房子里有种叫‘女仆’的人,而且他们已经长得很大了,至少有两个月,都出牙了,我可再也不照顾他们了,看。”提妮真地将手背上的狗牙印儿展示给她。

      雪尔维亚不依不饶地找着借口,意大利口音混着酒意在口舌和鼻端纠缠着,分外黏腻可爱,“还有伯纳德……他会等着你的,那孩子一定会的。”

      “等我干什么?亲他的脑门儿,给他讲睡前故事?得了吧,他又不是洛科。”提妮将她的手轻轻放开了,但是拿走了她手里的杯子,温柔地叮嘱她,“别喝太多,差不多就行了,早点回家。”
      雪尔维亚突然向她靠过来,双瞳蔚蓝如海,“明晚?”

      爱尔兰人踌躇一下,转开目光,“至多后天。”

      “向我保证。”

      “什么?”

      “保证你会按时回来。”她握着她,几乎让她有点疼了。

      “当然。”提妮笑起来,“我不回你那儿还能去哪儿呢?”雪尔维亚一下子放开了她,美丽的眼睛里蓄满凄楚神色,就那么盯着她,如摩西分红海般分开了狂欢的众人,消失在人群之中。

      “我早说过,他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蛋。”费德里科自角落走出,“我会帮你在芝加哥城边把他拦住,只要你一句话。”

      雪尔维亚回过头来,眼神没有半分醉意,她也没有回答,只是长久地盯着提妮离去的方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Chapter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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