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Chapter 75 ...
-
“卡特先生正在接见别人，请您过会儿再来。”这句普普通通的话让路易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以前从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而他也从没在卡特的门前被任何人拦住。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对他说。”他露出脸，在黑漆漆的走廊里仰起头，以防对方不知道他是谁，“我是路易，路易·爱布里奥。”他态度镇定，露出一侧明朗的下颌线。
但对方也同样顽固，虽然语气不卑不亢。“我们接到的命令是这样的。这个门恐怕我不能开。
”
“我曾得到过他的许可，在任何时候，我想见他就能见他。”他的态度让路易觉得有些难受，他的语气焦躁起来。但这个穿着绿色便服的保镖仍然拒绝开门，态度顽固得像一块路上的石头。
路易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听着，这件事情非常重要，我必须现在就跟他见面。”
“这不归我管，先生。我得到的命令是：卡特先生现在正忙，因此谢绝任何访客。”保镖的表情变得紧张起来，“要是你现在不肯离开的话，恐怕我就要请人送你走了。”
路易再没有耐心跟他周旋下去，他一把将他拨开就要往里闯。这一下子引起了可观的后果——至少有三个穿着相似便服的保镖围了上来，有的用手架起他的胳膊，有的用拳头抵着他的胸膛，路易本来还设法劝说自己，要理智思考，但是眼看把他像一颗象棋那样推来推去，毫无尊重，他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刚要咒骂起来，有人从里面拉开了门，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怎么啦？外面怎么吵吵嚷嚷的？”
一个保镖用强壮的手臂拦着路易，另一个回答道，“爱布里奥先生想要现在见您，我们说过了……”
托马斯·卡特仍然没有打开门，只是很轻松地说，“那就让他进来嘛。”
“可是……”那个保镖面有难色。
“我说过，他可以是特别的那一个，无论什么时候见我我都有空，对不对？”托马斯·卡特眨了眨眼睛，这就没人敢对他的话提出异议了。门缝变大，托马斯·卡特那张朴实的脸从门口露了出来，他对面面相觑的保镖们露出笑容，诚心诚意地感激他们工作认真负责。
“让他进来吧，小伙子们。要是没什么别的事，你们今天可以早点换班，我的一位朋友给了我一些戏票，就在二楼罗德里格斯的办公室里放着，你们谁要是想去看，问他要就行。”
他这样的态度很暖人心，年轻的小伙子们脸上都露出感激的表情来，他们有些是爱尔兰人，还有些是拉美人或者黑人，也有一些中部的白人，大多数跟老板有同乡之谊，被他安排在这里工作。
他最后转向路易，
“进来吧。”他说。那条门缝冲他敞开，门后面空无一人。路易挑了挑眉头，走了进去，打量着屋里的陈设，“他们告诉我你屋子里有客。”
“那不过是为了哄走别人说的假话，这些小子都还年轻呢，谎话也不会说，必须让人家说个现成的。”
他冲路易温柔地微笑着，亲自给他拉过椅子坐下，自己又像往常一样，坐在他的对面，“听说你有事要对我说？”
“我听说格伦酒店发生的事情了，我事前一点动静也没听到，是在报纸上看到的。”他有些不悦地仰起头，雾紫色的眼睛像是结冰的密歇根湖面，“我想知道是谁授权了这次行动，为什么我先前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这话就几乎像是在质问了。
托马斯·卡特这时候背对着他，好像专心致志地忙碌着什么，像根本没听到他说的话。路易没有听见自己的问题得到回答，就有点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仰头看他高大的、忙碌的背影。当他终于转过身来的时候，鼻梁上架着补过镜腿的眼镜，怀里抱着一大叠账本，全都放在他对面。
“我上次对斯图法诺说，要他把这些账本全都拿去给你过目签字，但你当时有事，不在俱乐部里，所以他们就给我送回来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又对他说，“你这时候过来实在是太巧了，过会儿我就让人把这些都装在箱子里，给你送到俱乐部去。”
“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这种显而易见的忽视让路易觉得更加恼火，但托马斯好像很不愿意让他提起别的话题，路易只好紧绷着脸，不接他说的任何话，好像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就不打算再跟他说下去一样。托马斯没有办法，只得问他，
“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别对我装傻。”路易拧着眉头，将自己的问题又重复一遍，“是谁授权了格伦酒店的那次行动，为什么我之前一点消息也没得到？”
“那是因为你没有必要知道。”托马斯·卡特轻松地回答道，“我以为几年前我们就达成共识了——每件事都该有专门负责的人去做，这样可以防止消息泄露，影响咱们后续的行动，你当时不是也同意这么办吗？而且你也已经说过不想再做诸如暗杀这类的杂活了，所以我想，就没必要拿这种事情去打扰你。”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了一个起伏，“要是你不高兴了，跟我说一声，下次我会提前让你知道的。”
“这不是我高不高兴的问题，”路易不可能让他蒙混过去，他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如何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像无事发生一样的。
“这件事情冒的风险太大了，你现在是芝加哥所有大家族的敌人，你有想过之后准备怎么办吗？”
“也许你说的没错吧，但谁说我们一定要留在这里，承受他们的怒火呢？要是我们不在这儿，他们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他快活地眨眼睛，好像藏着什么秘密要对他进行揭晓。
“告诉你个好消息，截止到五天之前，我们已经沽清了在芝加哥的所有财产，我们要搬到加州去了。”他停顿一下，又注视着路易，“我特别为你选了这个地方，你是在那儿出生和长大的，对吗？”
“又一次，这件事情我也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路易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绪，他唯一的表示是稍微挑了挑眉头，“我不喜欢你有什么事情都瞒着我，我们说好了，要对彼此坦诚相待。”
“我不是故意的。”托马斯显得很真诚，“我担心你胡思乱想。我做这一切没有其他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你。”
“为了我？”路易觉得不可思议。
托马斯·卡特又郑重地承诺了一遍，“即便是为了你，我们也不能加入雪尔维亚那个什么荒谬的委员会。越助长她的势力，我们离我们自己的死期就越近。”
“如果你记得的话，你亲手杀了卡里克小姐的父亲，捅了她三刀，你以为只要我们乖乖合作，做他们的座下忠犬，他们就会给我们一条生路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对我，她们已经恨之入骨了；对你，那就更不得了了。相信我，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路易昂起头，“不需要，卡特。”他称呼他的姓，显得疏离，故意要把自己和他清楚地区分开来。他告诉他，“做你想做的事情，不需要为了我做任何改变。”
“我们早已经是共犯了。”托马斯冲他微笑，像一位兄长似地包容他的无礼，“没有你就没有我今天所能得到的一切，即便你不想保护自己，路易，我也会尽我所能地保护你。”
“我早就已经准备好承担我所做过的一切事情。”
“我也是啊。不过……”
“什么？”
“我尚且还不打算让任何人审判我，那个提摩西·卡里克和意大利女孩尤其不行。”他显得镇定，不知所起的固执，甚至偏执，他的眼睛仍然像是雄鹿一样驯顺而温柔，泛着棕金色的光.
“我不会服从他们的，也不会心甘情愿地死在他们手里，要是他们想要咱们的命，也必须得是在付出无比沉重的代价之后，让他们每次想起我们的死状，都会同时想起，这是他们一生中最惨痛的回忆，他们宁愿这件事从未发生，也不愿经历如此惨重的损失。”
他说完了，而后那个托马斯·卡特又消失了，他变回原来的样子：告诉他去罗德里格斯那儿拿免费的戏票，又派人将那一大沓账本都送到他俱乐部里，嘱咐他一定要签字，确保一切无误，因为他“是他最信任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Chapter 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