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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Chapter 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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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路将两辆破破烂烂的车开进了两条街之外的小巷子里,就停在卡西莉亚·里切呆着的彩票登记站旁边,费德里克还伏在方向盘山,轻微地喘着气,神情未定的时候,提妮已经扶着雪尔维亚下了车。
如前所述,女孩的精神很好,她甚至也不怎么感到慌乱,脸颊红彤彤的,裙子被勾坏了一块,这就是她身上唯一的损失了。
卡米莉亚看着这突然闯进来,去而复返的一帮人脸色发白,眼睫毛慌乱地扑闪着,毛衣也顾不上织了。
“卡里克先生,卢索小姐。”她用有点颤抖的口气向她俩问候,又告诉她们说,“你们赶紧到后面去躲着。”她说完了,赶紧从柜台里转出去把前门牢牢栓紧,又用一条放脚的长凳挡上。
“这儿没有人认识你吧?”费德里科有些担忧地问道,“可千万不能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不会的。”雪尔维亚回答道,“里切的表弟是干净的人,我特意安排在这里,在别的帮派眼里,他就是个平民,他们不会让这种事情牵涉到他身上的。”
“如果承诺有用的话,我们现在也不会在这儿了。”爱尔兰人用一句话简洁地表明了自己态度——她对恶徒之间的承诺不抱太大希望,“我看我们还是快走为妙,千万别在这留下什么把柄。”
“无论如何,等风头过去了再说吧,先生。”开口哀求的人是卡米莉亚,她用真诚的眼睛看着家族中三个最为举足轻重的人物,“你给了我丈夫一份工作,给了我一份生计,帮我们维持了很好的日子,现在,请让我们回报这份恩情吧。”
雪尔维亚像女儿亲吻慈母那样亲吻了她的脸颊。
——正如提妮所预料的那样,这场场混乱并未持续太久:大批警察很快赶到,足足有十几辆警车停在临近的大街小巷里,每个路口都至少有一辆黑漆漆的警车,不少于十个警员。小打小闹,他们尚且还能容忍,为大把流入口袋里的保护费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自己不存在,但街上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实在没法再装聋作哑了,即使他们不愿意管闲事,议员和政客们很快也会注意到,要是等到州长发觉大街上发生了呛战,而他们还在四面通风的房子里喝冰橙汁,挤在更衣室里在听首席警长训话之前吹牛打屁,那麻烦可就大了。
警察的到场很快维持了秩序,究竟抓了几个人,没人知道。而后救护车也来了,具体拉走了几个人,也不知道。只知道街上的混乱结束了,天色漆黑下来,附近所有的店面都没有开,街上连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冢,只有几个夜巡者的灯光还在外面闪烁。
他们乘着夜色来到了芝加哥码头上,这里远离街区,已经一点光都不见了,让人心慌,只有雪尔维亚的金发是唯一的光源。
“我的建议本来是——我们再待一夜。”费德里科望着脚下的湖水,湖水很深,黑漆漆的,很不平静,像是有漩涡,他瞧着自己的脸在里头微微扭曲。
“而我的建议正好相反。”提妮靠在系船的木桩上,露出一半俊俏的轮廓,嘴唇紧抿,“我建议我们赶紧回去,越快越好,这不是我们的地盘,万一被谁认出来我们就惨了,必死无疑,先前派出去做障眼法的那些人也就不起作用了。”
“就是因为我们呆在外面乱晃才会被认出来,我们最好马上回去,等一切平静下来,没人再想着这事了,再走也不迟。”
“但人家既然动了手,当然就是想把我们斩尽杀绝的。要是他们事后发现有人逃走了,你猜他们会不会在附近展开大搜索,直到找到这些失踪的人为止?我们不能赌他们找不到我们,保持安全最好的办法,是不给他们找到我们的机会。”
提妮尖锐地回答道。
费德利科挫败地放下双手,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失败的情绪。
“真是太可恨了。”他这样说,好像咒骂着自己,又好像是咒骂着那个让她们陷入如此窘迫境地的人。他双手放在头两侧,烦躁地抓着头皮,又转过身去。
“雪儿,帮帮我们,我们两个都听你的,一切以你最后的意思为准。”
雪尔维亚的面貌隐在黑暗里,两人只能听到她优美的声音。与费德利科的慌张不同,她显得非常镇静,甚至有些冷酷。
“我们现在回去。”她果断地做了决定,“留在外面多一会儿,我们就要多一份风险。”
“那么好吧。”费德里科未再异议,他将双手垂了下来,“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必须先找地方藏身……让我去找人弄游艇来。”
“我看就不用了。”提妮冲他微笑,一口白牙在黑暗里显得很瘆人,费德里科没弄明白她的意思,眨着眼睛等待下文。雪尔维亚则将修长的身子缓慢地倾过来,美丽的脸庞从黑暗里浮现,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
“要只是游艇的话,那不就有一辆吗?”她伸出手,指向黑漆漆的湖面上飘荡的那只刻着超速公司标志的单层浅海汽艇,用灰漆整涂过一遍,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显然不是某个爱好刺激的公子哥儿猎艳所用,而是私酒贩子们用来秘密藏货的临时设备。
“以防你不知道,那是人家的财产。”费德里科瞬间就没了兴趣,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有铁链拴着呢,这跟你在大街上偷汽车不一样,偷游艇……那是另一码事。”
“那可真是巧了,我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偷船比偷车容易多了——只要你是水手的话。看好了。”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栏杆上,接着,用一个非常矫健的姿势下水,不一会儿又冒了头,紧接着又沉下去。
费德里科觉得手里已经要攥出汗来了,雪尔维亚从怀里掏出手帕,倚靠在栏杆上挥着。
“别丢下我。”她那么轻松,那么无畏,好像一切都如往常——他从前甚至不知道她有这样的才能,她婉媚可爱,娇生惯养,十五岁时被玫瑰花茎刺破了手,从黄昏哭到吃晚饭的时候,两个哥哥和一个表兄轮番哄她,费德里科不知道她如今怎样才能做到这个。
黑暗中,那艘原本固定在水面上,只有轻微浮动的游艇突然动了一下,船底前端稍微仰过来,后面有什么东西轻轻拽着,露在水面上那一小节铁链像手腕抽筋的人那样抖动,最后,猛地颤了一下,与此同时,原本固定在水面上的游艇就像水缸里的一只瓢那样缓缓地浮了上来,猛地往下沉了一下然后又浮上来,这一回彻底浮在水面上,自由了,那一小截铁链脱了钩,落到深黑的水里去,看不见了。
提妮从水里冒出头来,利索地爬上气艇,将它开到二人面前停下,笑嘻嘻地说,
“虽然你们没有邀请函,但是欢迎上船。”
在费德里科目瞪口呆的间隙,雪尔维亚已经笑了出来,她轻巧地拉着提妮向她伸出来的手走上船,动作像一朵水莲花般优雅。费德里克愣了一下,也终于反应过来,他急忙抬脚想要跟上去。
“我的衣服。”提妮提示他。费德里科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抓住她的外套并且跟上去。
说实话,汽艇开动时那巨大的响声把他们都吓了一跳,满心以为会被夜巡的人发现。但幸好没多久,他们就像箭一样贴着水面窜到了湖中心,直到这时候,所有人的心才都放下来些许。
费德里科终于感到自己的心落到了实处,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得头晕眼花,血冲到脸上又退下去,心脏顶着喉咙口跳。雪尔维亚脱下高跟鞋放在甲板上,赤着脚坐在后座上,看着风帆慢慢升起来,疾驰的风扬起了她的金发。她的脸色慢慢发白了,脸颊镀上一层珠贝的颜色。
“你在害怕吗,雪儿?”费德里科问她,女子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依然很平静。
“不,我只是有点冷。”她抱紧了赤露的双肩,刚要抬起头,一件上衣就飞到了她手里。
“穿我的。”提妮头也不回,专注扶稳刚刚升起的风帆,费德里科盯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具体哪儿奇怪,他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