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Chapter 7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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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卡米莉亚·里切这样的女性原本是不该参与到家族事务里来的。但她丈夫虽然没上过大学，却是个温和开明的人，不管是男还是女，他都能很好地欣赏他们的才华，与他那个性情冷酷坚毅的哥哥形成鲜明对比。因此，当雪尔维亚第一次提出，要将北湖区那块飞地上的彩票登记站和赛马投注站交给她的丈夫掌管的时候，卡米利亚也随之搬迁，在这里她很快地发现了自己的才能，像任何一位传统的西西里女性一样，她贤惠，而且心细，尤其擅长处理琐碎的工作，从打翻一地的奶酪碎芝麻饼到把九岁的男孩管教得服服帖帖都能不在话下。在人手不够的时候，丈夫很快将一份合适的工作交给了她，让她核算前一天的筹码，确保没有被注册员写错的地方。而现下，她正坐在屋里，筹备着整一天的工作。
她这一天的工作在很早的时候就结束了。
早上六点一刻的时候，有几个人进了他家的门，领头的是个留着一撇髭须的中年男人，高高壮壮。一见面就过来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对她说。
“夫人，恐怕今天我们必须将您的投注站关闭了。”
“那好吧。”卡米莉亚撇了撇嘴，装出很不高兴的样子，“你们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费德里科。”
“我有。”男人冲她讨好地笑，从背后变魔术似地拿出一朵玫瑰花来递到她手里，“今天是谈判的日子。”
“就今天？”卡米莉亚听说过这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费德里科点头，“就今天。”
“行吧，希望这事快点完，让我们有几天安生日子过。”卡米莉亚放松了坐姿，表示理解——既然今天是谈判的日子，那就万万容不得闪失，因此，不管做出什么预防措施，都是应当应份的，在这时候派人来，也是合情合理的。
她决心不让这种事情打扰自己，头也没有抬，依旧坐在柜台后面，慢悠悠地掏出账本给昨天的筹码对账，然后再清点筹码，下巴冲角落里指了指，对那几个人说。
“喏，坐下吧。”
他们就按着她的意思坐下来，表现得很礼貌，很规矩，坐着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偶尔有人想要抽烟了，就会站起身来自动自觉地走出门外去，由另一个人来顶替他的座位。
等卡米莉亚清点完了所有筹码，问他们。
“先生们，你们不介意我开一下收音机吧？”
“当然不，您随意就好。”
卡米莉亚就去把收音机拧开，听着爵士歌曲，手上不停打着毛衣。过了一会儿，又有个人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卡米莉亚放下手中的两根毛衣针和已经打了一半的脖领，走过去要将百叶帘拉起来，拉之前，她对窗外那人和蔼地说。
“我们今儿不开门，您明天再来吧。”
但那人并不肯走，他敲了敲窗户，努力将脑袋往窗户缝里挤，看见站在窗边的费德里科，便喊道。
“哥，我有新消息要告诉你。”
费德里克冲卡米莉亚点了一下头，坐在原地没有动。完全尊重她在这一方狭小空间里的自主权，卡米莉亚用眼神确认了一下之后，将门拉开，让这个黑瘦的小男人进来。他一见到费德里科，先拿起桌上那杯漱口的清水咕咚咕咚地喝掉，然后抹了一下嘴巴，干脆利落地对他说。
“所有人已经都到了，科伦坡家族，瓦尔斯家族，还有罗曼诺家族，都已经在宾馆里坐着。我们最好马上赶到会议场边去。”
费德里科点了几个名字，告诉他们跟着这个叫“乔伊”的男人一起走。
乔伊有点儿惊讶地问道，“你不打算跟我们一起过去？”
费德里科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他人到中年，已经有些发胖了，坐起来显得稳如泰山。
乔伊古怪地挑了挑眉头，“干嘛不把所有人都一起带过去呢？”
“我也不知道首领是什么想法，我也没法猜，总之，她说要我留在这里，我就留在这里。”他用脚亲昵地在弟弟的胫骨上踢了一下，“赶紧去吧，别打听那么多。”
乔伊嘟嘟囔囔地带了一波人走了，埋怨的大致内容是哥哥不信任他。就连这么一丁点的事也不肯放心让他去做。费德里科不搭理他，故意要赶他走，一只脚翘在另一只脚上，看当天的晨报。并且指着那个漂亮的男明星跟大家闲聊，说，
“这个家伙我见过，在雪儿二十三岁的生日宴上，请他过来给大家唱歌，可他却想向她求婚，她当然不肯答应，他哭湿了两条手帕，得上了忧郁症，去年，大夫还提过他一嘴，说他病得很重，那颗心很脆弱，再也对尘世上的事情提不起兴趣来了，他就要死了。”大伙儿听了都哄笑起来。
爵士乐的音调已经淡去，广播台里暂时没有别的节目播放，只剩下电流音干干巴巴的声响，在具有古旧气息的地板，木头架和藤椅之中回放。
费德里克身边剩下的几个人或站或坐，有一些歪在沙发，还有一些在地板上赌扑克牌，玩酒瓶子做的简易保龄球。到了中午的时候。卡米莉亚放下手中的编织活儿，揉了揉僵硬酸痛的颈项，走到厨房里去，给这批小伙子做了几样拿手菜——煎了青红椒丝的牛肉。又做了酱汁通心粉，怕几个大男人不够吃，又给他们炸了肉圆子和塞奶酪和肉馅的米团[1]，差点清空了家里所有的新鲜菜。
谈判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午，白昼的时光在沉思默想中悄然流逝，天色已经擦黑。费德里科大大的双眼也闭上了，他将双手一抱，靠在沙发上打起呼来。
当天的第二名访客就是在这时候，在这样静谧安详的情况下到来的。卡米莉亚贴在百叶窗的缝隙上看了一眼，立时就惊呆了。
——那是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美国小伙，焦黄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沾着不少灰尘和血迹，警服撕破了，到处都是口子，左脸颊上还给什么东西擦了一道，正淌着血。
“费德里科！费德里科！”他大叫着屋里人的名字，卡米莉亚赶紧放他进来，他刚进来，一下就瘫倒在地上，浑身都是灰尘和鲜血的气味。
他说的头一句话是，“不得了啦，有人包围了格伦宾馆，拿着机呛，冲里头开火，里面已经乱套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看清了吗？是谁干的？”费德里科弹了起来。
那个年轻警官嗓子里哽了一下，喘得好像心要从胸口跳出来，“嗨，这，这哪能看得清啊。我知道他们穿的是服务员的衣服，把掸匣都藏在送餐车的下面，抽出来对着人就打，谁也没防备。”
小伙子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语无伦次。费德里克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浑身僵直，连手指尖都不动，只有那双大眼睛里的眼珠子仍在咕噜噜地转动，显示着他的大脑正处在飞速的运转之中。过了不大一会儿，他重新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仍很镇定，他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将才会有的镇定。
“跟我来。”他一边往出走，一边跟剩下的几个人吩咐道。“去开一辆车，但不要是我们自己的。”
“就用我停在门口的那一辆吧。”卡米莉亚赶紧告诉他们，费德里科回来看了她一眼，重重地在她脸颊边上吻了一下。
“谢谢你，夫人。”他郑重地说道。
那辆车开了两条街，所有的人都在往相反的方向跑，活像一群被牧人驱进屠场的羊一样，咩咩哀叫着。大街上零碎地掉落着很多杂物。女士腋下的小包，男人的领带，诸如此类的东西，开到最后一条街的时候，费德里科自觉撞到了一个什么硬硬的东西，他不敢下车，从窗户里探起头看了一眼，立即瞪大了眼睛。
——那是科伦坡的长子，戴洛西·克伦坡，这个时候不用说，当然已经全死了，身上至少有30个呛眼，衣服也被打成了烂布头。
费德里科想要接着往里踩油门，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手下的一个智囊突然一把撞开他，夺过方向盘踩下刹车，将车开到一座小巷子里逼停了。
“你他妈的想什么呢！？”费德里科气急败坏地挤开他，要回到座椅上把方向盘的控制权抢回来。
“咱们先不能往里去！”他大声叫道，“你看见他身上的那些眼儿了嘛，咱们没带那样的重武器，这是自寻死路。”
“滚开！”他的上司叫道，“再不滚开我把你当叛徒一块儿毙了！”
那黑瘦、机灵的西西里人用全身力量对抗着他，对他又挤又撞的，拼力想让他清醒下来。
在巷子外面，汤普逊的声音像是打字机一样哒哒哒哒连续地响着。
费德里科头脑稍微清醒了些，从理智上他知道，这人的话是正确的，但从情感上，他万难以接受。他侧脸望着巷子外飞扬的尘埃，比及战场也不遑多让。
一看到这些，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双手也抖了起来，脸发红，浑身的热血都在胸腔和脑子里涨着，涨得生疼，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理智了，将方向盘一扭，车轮在地上直打滑，发出刺耳的哀嚎声。
这时候，又一辆车急拐弯冲了进来，正好撞上他的车前脸，把整个车灯撞得粉碎，车身都向旁边大幅度地一拧过去，费德里科车上坐着五个人，连他一起，所有的人手都都同时伸向怀里。
那另一辆车上的人伸头往车窗里看了一眼，一看见费德里科，他就愣住了，与此同时，车对面传来他熟悉的爱尔兰人的口音。
“快走！等着我他妈给你们去开车吗？”
暴土扬尘，带着浓烈的火-*-药味儿，车主人那头红发像燃烧的火一样耀眼，她身边坐着的女孩气度安详，脸蛋上甚至带着一抹微笑，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无边无际的宁谧。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Chapter 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