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Chapter 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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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也有许多他们的人在站着。影子一样均匀地散步在他那间大屋子的楼上楼下，各个角落里。
一想到当他在屋里跟女人寻欢作乐时，这些意大利人的眼睛就在外面像星星一样闪烁，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监视着他们，监视着屋里的一切，威廉·麦金利只觉得后背发寒，立起来的汗毛几乎要刺破脊梁骨冲出来，当他将后背紧贴在墙上一动不动的时候，它们也扎着他的脊梁，一个有鹰钩鼻子的人推了他一下，他像挨了一下刺牛鞭的牛一样，接着往前挨挨蹭蹭地走去。
到了客厅里，他看到那个爱尔兰军师也跟着走过来了。走来之前，有人将他拦停，在他耳边叽叽咕咕地说了什么，他回头冲那人一笑，绿色的眼睛像一滩死水那样。反射着月亮。虽然很亮，却给人以黑暗和恐惧的感觉，他有种过分的镇定和自信，比一般男人更矮的个儿，却毫无疑问地给人以威压。
威廉麦金利叉着双手，被好几个打手看着，押送到客厅里那张皮质椅子上坐下。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什，这让他无比紧张，以至于当他侧着身挤过桌子的时候，竟将桌上的酒杯带倒在地。
漂亮的玻璃器皿立即摔成了一滩碎块，盈盈反射出千百道光亮。他不自在地坐下来，手插着，脚伸着，稍微往出伸一点，好像要用脚尖把玻璃片扫去。
威廉·麦金利坐在明净的月光下瑟瑟发抖，感觉自己像是让蛇盯住的兔子。
这个爱尔兰人走过来，冲他微微笑着。他离得太近，威廉·麦金利可以从他雪花石膏般的脸上，看到几粒微微的晒斑。他的习惯是要在客厅里放一点烈酒，以便招待客人或是自己享用。但酒杯已经被他给砸了，爱尔兰人就用喝咖啡的杯子给他倒了一点，示意他拿起来喝掉。
那坐着的一位，一下子就把那一大口酒都灌下去了，从前他做这事时总是慢悠悠的，不急不忙的，将它当成一种纯然的享受，还有打破戒律所带来的刺激感。可是现在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就觉得那些烈酒如同地狱火焰一样，滚滚灼烧着他的喉咙。不过当它们到了他的胃里时，终于起了应有作用，他觉得自己的心稍微镇定下来一点。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他的勇气又有一些重新回到了身体里，便直起腰来这么告诉他。
爱尔兰人一下子就笑了，“我们不过是些坏蛋凶徒嘛，私闯民宅是合情合理的。没准儿等一会儿他们人都到齐了，我会让他们去干自己想干的事情。没准儿，我只是说没准儿，他们会把你和你儿子拉出来，用细绳捆上，拴在汽车屁股后头拖行，还会蹂-*躏你的老婆以及情妇，也许是挨个。但这也说不准，因为过一会儿就要吃早餐了，如果他们等不及了，就会把她们一起都蹂*-/躏掉。”
威廉·麦金利听着，手里的咖啡杯也摔了，但那杯子是瓷制的，而且杯壁非常厚，在手里拿着，像栏杆上的一个石头墩子。它在地毯上摔出沉闷的响声，并且沿着他的脚滚开了。
爱尔兰人的目光没有看他，一直追随着那个滚动的咖啡杯。
威廉·麦金利双手如筛糠地抖，脸色像是铅板一样灰。费德里科见此情景赶紧走上来，拍着他的肩膀，好心地安慰他。
“好啦，他只是给你说个笑话而已，我们是老朋友，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放心吧，没有人会蹂躏你家的女眷的。”可他这样说着的时候，却将话锋危险地一转，在他身边俯下身来，凑近他的耳朵，手里还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弯下腰来说话，那把匕首就贴在威廉麦金利的颈项边上，离他的大动脉就只差毫厘。
“因为我们是老朋友了，我是不会这样做的。但是呢，要是你定下了决心，非要把这些年来的友谊都摧毁得一干二净的话，那我就很无奈了。到时候人家说什么我就得去做什么了。”
威廉麦金利坐在那，僵若木鸡。
费德里科忽然放大声音吼道，“听明白了吗？！”
他这一招有奇效，在场所有人都看见，汗水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瞬间布满了那张白头海雕似的脸，打湿了他的鬓角白发，他似乎感觉勒得慌，将手伸向自己的领子，哆哆嗦嗦地抬手去解扣，但无论如何也解不开。
费德里科用手里那把匕首按在他脸上，用刀尖将他的脸转了个方向，逼迫他直视爱尔兰人，让他这跟这个已经被恐惧完全占据了心神的人讲道理。
“要是你以为你手里那点烂账就足够成为扳倒我们的证据，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他从另一个手下里接过那些账本，用一只手拎着抖了抖，然后全都摔到他面前。
“你尽管拿着，随便去告。不管你告到哪里，结果都是一样的，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姓卢索的人给你们做过生意。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跟我们联系起来的姓氏签到这些个账本上。看在多年合作的份上，你可以由着自己的意思，爱去哪告去哪告，我们绝不会强行阻止的——但在那之前，确保你料理好了自己的后事。”
这个坐着的老头儿突然挣动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双眼上翻，看上去几乎快要休克了。一种酸臭味从他身上扩散出来，像是汗水和尿液的混合物，他坐在那一动不动，身上的气味闻起来活像一只穿着衣服的马桶。
爱尔兰人突然收敛了身上危险性的气息，他又变得无害，而且娇小。费德里科庞大的阴影也在一瞬间离开了，他只是用刀刃在他脸上拍了拍，除此之外，他毫发未损。
“行了，那么我们今天的拜访就结束了。”爱尔兰人又笑眯眯地说，“其实跟您开这个玩笑，并不是我们的本意。我们今天来最主要的事情是要通知你，我们有一位可靠的商业伙伴，要将他庞大的生意陆陆续续从迈阿密转移到一部分到芝加哥来，他是我们的老朋友，这个情面实在不好拒绝。因此，要是有人愿意将他手头的市场和货源空出来，那么我们就求之不得了。我们会给这个人付出些安家费，让他全家都到迈阿密去，在那儿享清福。我和雪儿研究了一下，这个殊荣非得给你——”
他将话音拉长，“——我们的老朋友不行，除此之外别人都不会享有。要是什么时候您想明白了，只消给我们打个电话或是亲自上门都可以，只要您跟雪儿说一声，她那么心软善良的姑娘，绝不会让您空着手离开芝加哥的。”
威廉·麦金利刚刚聚集起浑身的力气用来点头，他却又靠近他，用很小的声音说。
“还有件事，我私下里跟你说。要是再有一次，让我听见你对雪尔维亚·卢索说了什么不尊重的话，我保证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人，用任何形式听到你的名字，或者找到你的骨灰。”
他说罢，在他肩膀上拍一下，就出去了，跟他的那些打手保镖们如同一阵乌云，一道烟尘或者是一群幻影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威廉·麦金利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浑身发酸，全身的骨头缝咯吱咯吱作响，裤筒里也湿漉漉的。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洗了一遍。
他走回自己的卧室，甫一看见他，情妇——那个二十三岁上下的女孩便尖叫起来。照在平常，他肯定会给这个表子的脸上狠狠地来一巴掌，但这回他只是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赶紧滚蛋。
他躺在床上，连说话和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连转一转脑子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昏昏沉沉地一直睡到次日凌晨，并在许多光怪陆离的噩梦中醒来。
他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要他过来，给他开一幅带劲儿的镇静剂。他推掉了第二天跟生意伙伴的见面，丢掉了三天之内的一切事情，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认真地思索着。用他已经变得清醒的头脑。
他没有反省，一无悔恨。他对这群西西里恶棍仍然不存丝毫敬畏。但他现在知道了，他们有能力毁掉他所建立起来的一切事业，他的特权，他柔顺的妻子，美貌的情妇。以及他只需要动动心念掏掏票子，就可以得到这个世界上几乎一切享受这样一个特殊能力。他绝不能让人将这一切都毁得一干二净。
当他登门拜访的时候，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卢索家族的首领正在两位侍女的陪伴之下，给自己挑一条裙子，说来可笑，她将这件事情置于跟安排会场，寻找见证和担保人，准备谈判条件几乎同等重要的地位上，礼服是早就做好了的，但又特别地按照当季的式样改过。听到威廉·麦金利来访，她也丝毫没有从椅子上起来的意思。
直到军师在身边开始催促了，她才嘟着嘴，好大不情愿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Chapter 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