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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Chapter 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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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情况下,那些有权势有地位的人都显得较为宽容而且善良。
他们用挣来的坏钱修建孤儿院,周济穷人,帮助流落在街上的妇女和老人,以彰显他们不仅身份尊贵,而且教养良好,如果想看一个城市里有多少收取不义之财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弄明白有多少人在做慈善。但威廉·麦金利是个例外:权势与财富让他的心胸变得狭隘,自从攀上了卢索家族,并持续受到他们的帮助之后,他的生意一路顺风顺水。他在某一个领域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国王,理所当然地,他想将这种权威扩张到他生命中的其他领域,一旦有人想要反驳或是质疑,他就会被惹恼。
比方说现在。
他瞧着眼前这个客客气气的□□业小老板,他叫阿尔梅耶,是个专营此道的天才。如果别人的□□业可以赚三倍,那么他在同样的条件之下就可以赚到十倍,甚至更多,而且是以完全公平公正的手段,即便是最老练最狡猾的赌徒,也不会怀疑他在筹码上动过任何手脚,他是小本经营,背后没有靠着任何势力,威廉·麦金利知道这一点,因此更加肆无忌惮。
照理说,像威廉·麦金利这样,有强大家族保护的私酒行业大亨,本不会跟阿尔梅耶这样的小人物有交错,但在美钞源源不断流入口袋的时候,他却十分清醒——禁酒令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美国终有一天要从这种毫无意义的禁制令中清醒过来。因此,他很早就决定将自己的事业转向□□和娱乐。在卢索家族投资下,他买下了一些电影厂,资助了很多在业内已小有名望的导演,又投资了几个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在年轻时就显出非凡天赋的剧作家,盼望他们的剧本日后会红极一时。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卢索家族的支持和操控之下进行的。但对于威廉·麦金利讲,这一切还远远不够。
也正是在好莱坞的名利场中,威廉·麦金利看到了赌博和彩票业的巨大好处,他也决定在其中分一杯羹。不过,他不愿离开自己土生土长的芝加哥,于是就决定先从收购一些当地的投注站开始。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面前这位阿尔梅耶先生。
梅耶先生是走钢丝的聪明人物,深知和气生财的道理,即便在六大家族的包围之下,也能够独善其身。当他第一次接到有人要收购他全部财产的消息之后,他大为吃惊,但没有直接回绝。反而客客气气地将来人请出了门,答复说自己会好好考虑。又过了些天,他提着一篮子礼物,亲自登门去拜访这位私酒业的大亨,委婉地说明了自己对这桩生意的眷恋,以及不愿再次离开故园,背井离乡流落他方的幽怨之情。他并没有受到十分礼貌的对待,连茶水都没喝上一口,但他未将其放在心上。陪着笑脸被人家请出了门。
在往后的几天里,他做了一些调查,知道麦金利先生有芝加哥的卢索家族在身后作保,他三天没睡好觉,日思夜想,终于得出一个深思熟虑的结论——他同意卖出自己的财产给威廉·麦金利,但前提是他要拿到60万元的现款。现款现货,一手交钱,一手交店。
他带着自己的条件,还有一篮子包得漂漂亮亮的水果,以及几样稀罕的异邦礼物,再次登门拜访。
归根结底,这种双重的误会造成了眼下的场景。
威廉·麦金利往前探着身子,他的头发全白了,两颗淡色的眼珠,低低压在白眉毛下,让他看起来像一头白头海雕——美国的象征。
“恐怕你不知道我是谁,我身后有些什么人,你这滑稽的德国佬,我把我的决定再说一遍。你拿到十万块。这就足够买你的破地方了。我会再给你十万,用于你滚出这个城市,到别的随便什么地方去安家落户。”
他身子往后一靠,那头怪叫的海雕终于落下了炸撒着的羽毛,他宛如一个国王一样坐在他的王座上,用鼻孔看着阿尔·梅耶。
“现在滚出去,我给你两个月准备搬家的事情。别再来烦我了。”
这个长相和善,彬彬有礼的德国人,起先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但他很快将嘴角向下压住,嘴角上那对小括号里的肌肉微微抽动。
“我知道了,先生,那我们法庭上见吧。”他轻轻地说,忍着巨大的侮辱和悲愤走了出去。独留威廉·麦金利一个人坐在那儿,浑身发抖。
“法庭上见,法庭上见……!”他嘟囔着,大声在客厅里叫仆人倒酒,慢慢地喝了一杯杜松子酒和两个杯底的威士忌下去——时至今日,他已经很少在遵守摸门教的清规戒律了。这几杯酒让他的欲望和野心变得更加膨胀,他叫来自己的女儿玛丽安。
“你到卢索家那去,告诉她家的小婊*-子,让他们派出人手,尽快把这个德国佬从芝加哥赶出去,我不想再看见她那张傻兮兮的香肠脸。”
他女儿已经嫁人了,脸庞变得更加消瘦,深深地凹陷下去,头发也失去了光泽,像枯草。她其实并没老上几岁,但现在看起来,年轻时独有的那点属于青春的光泽,也已经在她身上完全消逝了。
她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
“我不确定雪儿会不会帮我们这一次,她毕竟是有原则的人。”
“有原则?不过是一群□□凶徒,跟他们谈什么原则。你也别总是雪儿,雪儿的叫,谁都知道,她这个家族领袖的身份怎么来的。”威廉·麦金利嗤笑了一声,“还不是摆动着她那个涂了橄榄油的意大利小屁股,到处跟人睡觉。”
他不放心地盯了一眼女儿,“当然,这话你别跟她说,对她客气点,她才会给我们好好办事。”
于是,在芝加哥的六个最大的家族即将会谈的前两个月,玛丽安受父亲的命令,前往芝加哥环西区,雪尔维亚和心腹们暂居的私宅。
这是一座阳光明媚的宅院,跟她死气沉沉的家里完全不同。
玛丽安几乎是瞬间这种惊人而夺目的美丽震慑,当几个保镖将她请下车来的时候,她甚至忘记了移步。
风里飘来盛开玫瑰的香味,一个园丁正弯腰给玫瑰花园浇水,他带着皮围裙,兜里插着剪花枝用的一大堆剪子。
那是个生着橄榄色皮肤和黑色卷头发的意大利小伙子,身板壮实,矮矮的个儿,面相憨厚淳朴,但笑起来时又有点狡猾的味道,是典型的西西里农民,他见到这位女客人走来,从怀里抱着的新鲜玫瑰中挑了一只很漂亮的给她,用剪刀细心地除去刺,交在她手里,喜洋洋地对她说。
“今天可真是好运气。一大早就碰见了您这样的美人。”
玛丽安有些受宠若惊——她已经三十多岁,嫁给了一个不懂得怜惜她的丈夫,在他身上耗尽了青春,早已不再年轻漂亮了。她像小姑娘般局促地说了声谢谢,将玫瑰凑到鼻子端轻轻嗅着。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保镖在那道很漂亮的玻璃花门面前招呼园丁,要他带着花进去,那小伙子立刻就抱了满怀的新鲜玫瑰,走到窗台边轻轻放下,隔着窗户递给女仆,同时踮起脚向里张望。
玛丽安心头有些酸溜溜的,她想,若她年轻个几岁,也会惹得小伙子这样去做的。园丁张望的对象很快现身,玛丽安被请了进去,看见卢索家族的小姐交叉双手,正坐在大桌子后面,纤细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跟她身边那个红发的爱尔兰军师说话,不时频频微笑,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身影宁静美好,像是一个宣告福音的天使。
她旁边的爱尔兰军师是个小个子,容貌俊美锋利,皮肤不像别的男人那样粗糙,领子里几乎看不见喉结,这时正俯下身来侧耳倾听女首领的话语,因为某句妙语而稍微露出点笑容。两个保镖,一个站在客厅里低着头,一个站在进门处,向花园里望着。
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俩才停下交谈,雪尔维亚慢慢地转过身来,正视着她,脸也放下来了,不再有那种生动而灵活的表情。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显出一种绝妙的掌控之态,注视她,但又没有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玛丽安斟酌一下,慢慢地开了口,用以前做姑娘时的昵称叫她,希望能唤起她心中的温情。
“雪儿,我以朋友的身份过来……”
但雪尔维亚把她打断了,她依然漫不经心地向后靠坐着,缓缓开口。
“朋友?可至少已经有三年,我们没再见过彼此了,我几次三番请您来,可您总是不肯赏脸。”
她看着被自己震慑住的玛丽安,又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抱歉,麦金利小姐,或许是我草率了,您家的生意很大,我这种无关紧要的朋友不联系也罢,看在我们闺中情谊的份儿上,还是请您接着说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