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Chapter 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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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波士顿的一处装饰得很漂亮的公寓里，斯图法诺正独自躺着，脸上盖着做了一半的纵横填字游戏，胸口平静地起伏着，像是睡着了。夕阳将暖橘红色的光芒涂满了房子内部，连黑猫都涂成了橘猫，这个有着漂亮眼睛的小动物，正将自己毛茸茸的白手套伸进金鱼缸里，胡须一翘一翘的，像正在垂钓的渔夫手中的鱼线。
他的新婚妻子走到窗边，把猫从窗台上抱走，那小畜生不满地“喵”了一声，在阳光下另找一个安稳妥当的地方，跟斯图法诺本人一样蜷缩起来。
这个可爱的意大利少妇又走回来，看见熟睡的斯图法诺，用手在他胳膊上要轻轻推一下。
——她有种独特的美感，并非来源于五官的精美，而全然由于那种青春洋溢的气息，她身量苗条，脸蛋像一朵纯洁的小雏菊。
但她的手指还没有碰着他，斯图法诺就睁开了眼睛，那张印着纵横填字表的报纸也从他脸上滑落下来，报纸上克拉克·嘉宝[1]的脸，被他皱皱巴巴攥在手里。
“我还以为你睡觉了呢。”她盯着那张年轻的脸。斯图法诺用手拉了她一下，她便柔弱无骨地跌进他的怀抱里。将那颗小巧玲珑的脑袋靠在他并不强壮的臂膀上，男人用手摸了摸她的腰际，她痴痴地笑了起来，两颗淡茶色的眼珠在日落时夕阳的映照之下也暖融融的，像是盛满了葡萄酒。
“我现在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她在他怀里叹息，表情有些忧郁。
“你不要听我哥说的话，就留在我身边吧，我们就一直住在波士顿，谁也不告诉。”
斯图法诺笑了笑，没说话，长长地吻着她的侧脸，她被男人弄得有些痒痒，又不肯离开他，侧卧在沙发上，像一尊大理石雕，连衣服堆积的褶皱都有闪着金光的棱角。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就留在这里嘛。”
她用力推推他，用又小又软的声音恳求着。
斯图法诺好像听见了，但又好像心不在焉，他半眯着眼睛，品味着这美丽的新婚妻子完全属于他的一刻。
“格雷塔。”
“嗯？”
“你可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呀。”
“那就是我特别，特别的爱你。”斯图法诺或许的确有超出常人的天赋，但他说起甜言蜜语来也一点不比其他意大利男人差。他的新婚妻子听了这话，又傻笑起来，从脖子到脸颊涌上一大片红晕，使她年轻的脸庞显得更加娇艳照人。
“这话你早上已经说过了，现在我要考考你，你究竟有多爱我？”
斯图法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用一种巧妙的方式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她不再想问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当天晚上。他们两个穿戴整齐，到波士顿剧院里去看了一场表演，又到一墙之隔的咖啡馆里去吃了冰饮，最后到当地人开的酒吧和俱乐部里消遣了半夜，这个怪异的天才罕见地打破了自己的行为模式，样样都按照格雷塔最喜欢的方式来。
第二天早上，吃过妻子煮的饭，斯图法诺便踏上了西去的列车，在车上又折腾了差不多两天两宿，三天之后那个下午的时候，他才终于回到自己阔别已久的芝加哥市，浑身带着高档车厢中啤酒和橙花的香味。
按着指示，他没去接触任何跟帮派势力有联系的人，也没去拜会任何知交旧友，而是径直来到位在南迪尔伯恩街的曼哈顿大楼里，在这个皮包公司和三流证券操盘手野蛮生长的建筑中，他又不耐烦地等待了一个钟头左右，这才有人姗姗来迟，将他带到四楼，一间狭小的办公室内。
斯图法诺扭开把手，有人早已经在门后等着了。贴心地将他的行李箱拿走，又谨慎地在他浑身上下摸索了一回，确认无误后，让他脱下大衣，坐在沙发上等着。
他手里那杯威士忌酒喝完的时候，有人又为他打开了第二道门。
“请进吧，卡特先生正在等你。”
斯图法诺将帽子拿下来，抓在手里，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门后坐着一个身材高大，显得很强壮的男人，长着一张典型中部农民的脸。脸上带着热切的微笑，一见他进来，就先跟他说。
“坐嘛，不要客气。”
旁边站着的保镖赶忙为他把凳子拉开，斯图法诺大喇喇地坐在他对面。
“我们从前没直接见过，请允许我做一下自我介绍……”
“不必了。”斯图法诺直接打断了他，“你只需要知道是谁给你们私下里提供消息，让你们能准确地截获卢索家的运酒车，并把它们就地烧毁，只要你知道这些，你就不可能不认识我是谁。”
那人耸了耸肩，脸上不见一点尴尬的样子，“好吧。”他说，“看来你果真如传闻一样，是个乖戾的天才，不过天才嘛，我理解，总归跟常人有点不一样。一个硕士，一个博士，对吧？”
“麻省理工的数学硕士和博士，还有康耐狄格大学的一个法律学硕士。”
“哦，那就是两个。”托马斯·卡特笑起来，“你比我想的还要天才，我不明白，你这样的人物怎么同卢索家族闹了别扭，或者说，卢索家族怎么忍心同你这样的人物闹别扭？”
他将声音压低，皱皱眉，越过桌子用自己的手抓住他的，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
“我知道你是诚恳、忠实的人，一个人有你这样的才华，又有你这样的品质，这是很了不得的。”
斯图法诺叹口气，像被他完全说中了心里事。
“说句实话，要非逼不得已，我也不愿如此。我将一些信息给你们，也给科伦坡家族，纯粹是为了发泄一下心中的不快，免得憋着受气。”
“就跟我说说嘛，没准我能帮上你的忙？”
“人犯糊涂是治不了的，我恐怕你也无能为力。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你去劫夺卢索家送到‘香肠’酒吧的酒吗？那是因为，那里的账目都是由一个黑人管着的。”
卡特显得很惊奇，“我还没听过这样的事呢。”
“原先这些账目都是由我管着的，我不是个喜欢权力的人，但我尤其讨厌别人质疑我的能力。原先，我在卢索家过得还挺快活，可现在就不一样了。这都是因为他们家小姐身边那个女黑鬼，别看她现在神气，当初不过是一个女仆。”
斯图法诺耸耸肩，把两手一摊，“我承认，那黑鬼算数挺快的，但我完全想不到，小姐竟然会去倚重她。有色人种，你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我反正是没有办法跟这些人共事，更不用说让个女黑鬼骑在我头上，管着我，费德里科就干看着，什么也不说，那个提摩西·卡里克也同样当了缩头乌龟，单由着小姐胡来。”
他语气很冲，怒火填胸。
托马斯温和地说着好听的话安慰他，“女人嘛，总是时不时要犯错的，卢索小姐做到现在这样，我觉得已经很了不起了。”
斯图法诺显得余怒未消，“——让一个妇道人家执掌家族，这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现在又要让黑鬼在我头上拉屎撒尿，我可真没有办法再忍了，跟这相比，费德里科那个老顽固阻碍我跟他妹妹的婚事，硬是把她妹妹送回西西里老家，这都不算让我最生气的事情了。”
托马斯说，“那你就不妨转变一下嘛，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要是你到我这儿来，我每月除了要给你固定的一笔开支之外，还额外要给你我们的分红。要是你肯赏脸。到我们开的场子里去玩，不管是玩什么，姑娘也好，彩票、赛马也罢，只要你说得出来，全都通行无阻，不用花一分钱。每月的衣裳，我也按时叫人给你裁了送去——我在伊利诺大街上有一家成衣铺，店里的裁缝都是法国和意大利请来的。”
他将话说的很谦卑，尽力奉承着眼前这个天才膨胀的自尊心，斯图法诺咧咧嘴笑了起来，指出他话里的一个破绽。
“你那裁缝铺是用来将你的钱洗清的。”
托马斯笑了，“原先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那家店意外地挺受欢迎，所以，我后来干脆就好好地把它经营起来了。”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些很伤感的表情。
“最近我们要沽清全部店铺和生意，搬回加州去住。我的老朋友想念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了，我还挺舍不得这里的，但您知道——”他故意停顿一下，“这个非常时候，我们更需要有才华的会计，我可不想去了加州，仍有经济犯罪的侦探在我身后嗅来嗅去。”
“我一直都知道我的眼光不错，你才是真正识货的那个人。”斯图法诺并没表现出过分的兴趣，“不过，我还得回去好好考虑考虑。虽然费德里科和雪尔维亚，还有那个爱尔兰人，实在让我生气。但我的老伙计都在呢，我也实在不忍心丢下他们。”
“您尽管考虑，尽管考虑。像你这样的人，我不敢奢求让你多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帮我们看看账本，规避一下税收，我也就感激不尽了。”
他说完了就伸出手，斯图法诺握了一下那只剩三根手指的手，但是是以一种完全平等的，合伙人的姿态，而且也没有吻他伸出来的那只手。
托马斯·卡特仍旧微微笑着，似乎并不在意这种形式上的小问题。他走出去，黄昏的街上下了点雨，他抬起头嗅着雨里的腥味，低声地说了句话，可也没人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Chapter 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