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Chapter 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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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外长满了爬山虎，是这座建筑看起来很具古典风范。几个保镖护送着他们，一路穿过长长的黑暗的回廊。即便是暖融融的盛夏天，伯纳德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指尖冰凉——为他在大门打开之后可能碰到的种种情况。
在门前他稍微顿了一下脚步。洛科在他身后一点，他向来以大哥哥自居，总是跟在身后保护着她，但这一回他连这个也忘了，他抬起手想要推开门时，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脚也有点发软。
但年幼的洛科没管这一切，他像个炮弹那样把门撞开，径直冲了进去。
屋里开的灯火通明，但因为人很少，别有一种肃静凄凉之感。伯纳德将手扶在门框上，坚硬的金属戳刺着他的心，让他更加紧张。他在阴影中，逐渐举步走近。
还没有看到人，就听见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脑袋上垂落下来。
“两位小少爷回来了，要是下次二位再想不通知任何人就偷偷溜出去，麻烦您屈尊动动您的脑子想想，别这么干，要不，恐怕我就得把你们俩都摸黑锁上一个钟头，再让你们吃点皮肉苦头了。”
这个声音有很大挖苦讽刺的意味在里头，但伯纳德听到，却舒了口气——这是个好兆头，说明说话人没动大怒，他的脾气还在可以控制的边缘。这个十六岁的小孩定了定神，一把拉住自己的兄弟，小声哄他。
“你上后面拿一杯柠檬水去给我吧。”他用这番话把他赶走，以免他因为自己不服输的脾气，遭受到更大的惩罚。
这一切都做完了，他才坦荡地站直了身子，两手规矩地交握在胸前，下巴贴在胸脯上，表现出一副诚信认错的样子——这一点向来是他的绝招，只要他做出这幅模样，别人就会像一只拳头打进了空气里，找不到理由谴责他了。
但他父亲则不然，在垂着头的这一会儿，伯纳德仍然听见他的脚步向自己接近，他是个爱尔兰男人，身量不高，甚至可以称之为娇小，他脚步轻而敏捷，不一会儿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洛科不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对他说什么。但你也太大意了，你的脑子在哪儿？顺着耳朵流出去了？或许是我有几天没叮嘱到你，你玩的太厉害，把我说的事情都忘到脑后去了。”
他的语气说不上严厉，眼睛却很是冷酷，像是冬天里封冻的树林那样，亮的惊人，冷的也惊人。
“我先前就说过，这些天绝不能在没有人陪着的情况下，独自到外头去转，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伯纳德谨慎地低着头，他凝视着自己骄傲的胸前的双手。用很低的声音回答，“没有。”
“有什么要问的吗？”
“也没有，就是很抱歉我造成了这样的麻烦，爸爸。”
他父亲那张精美俊俏的脸孔上毫无表情，“现在从我面前滚出去吧。”
这件事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而伯纳德·卡里克除了为此感到庆幸之外，竟然没有其他感想。在客厅转角处，他碰上了自己的小朋友——洛科正躲在一处门角里，等待暴风雨过去。孩子双手空空，没拿任何东西，故意要做出一派严肃表情，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咧着。伯纳德也笑了，他问。
“我的柠檬水呢，小洛？”一边说着，一边要自己走进餐厅去，洛科斜过身子，努力挡着餐厅半掩半开的门，可这个小个子甚至够不着门上的雕花，大一点的男孩不费吹灰之力就从他的肩头越过目光去，看见了餐厅里他想要藏起来的另一位来客。
看见她了，他心里立即明白父亲不便发火的原因。
那是个容貌极美的意大利女子，纯金一般的长发高高盘在脑后，只有几丝落在纤长的脖颈上，显得温婉，又不失妩媚，即便只施了淡妆，她的轮廓依然姣好，她走上来，唇边带着淡淡微笑，将一杯冰凉的柠檬水塞进他手里。
“雪儿姑妈。”洛科立即抓住她的裙子嚷嚷着告状，“伯纳德的爸爸又在‘修理’他了！”
他从父亲费德里科那里学来了“修理”这个大词儿，在此加以惟妙惟肖的应用，他漂亮的姑妈一下就笑了出来。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我觉得伯纳德不该被‘修理’，他爸爸才应该被‘修理’。”
雪尔维亚的眼睛弯弯的，眼波潋滟，她略微俯下身来，看着这个有白皙小脸和橄榄型小脸的小天使，用两根手指捏了一下他的小胖脸，“好吧，那我就去找个办法‘修理’他。”
“你得保证，姑妈！”小男孩紧抓她的裙子不放，连肉乎乎的鼻头都透着倔强。雪尔维亚不得不用了很多保证，还有甚至比那更多的奶酪糖，才把自己的裙子解救出来。她缓步上楼，看见爱尔兰人正在转角抽烟，穿着宽松的衬衫，裤子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整个人显得非常放松，即便她的突然接近，也没能惊扰她半分。
雪尔维亚走过去跟她并肩而站，双臂都搭在栏杆上，裙摆随着她弯腰的动作水一般流泻在地。
“你对他太严格了。”为了防止她装傻，她特别指出，“伯纳德。”
“他是我儿子，不听他老子的还能听谁的。”提妮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尖的香烟，一点明灭的火光在烟头上亮了一下。
“要是你哪天烧了这栋房子，我一点都不会意外。”
“不管住多大的房子，我也没法从混混变成上流人的。”提妮笑了一下，“你该不会是第一天知道这个吧”雪尔维亚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肯让她逃去，将话题转回正轨，“不管如何，那孩子以前流浪过，心灵很脆弱，你要是对他太苛刻了，他会怀疑自己的。”
“正因为他流浪过，我才对他严厉点，以免他把街上的坏习气带到家族里来，耽误他以后出人头地。”提妮忍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逗她玩，“你别太担心了，我以亲身经历担保——人这东西，越遭殃越坚强。”
果然，意大利姑娘被她这一番听上去颇具道理的反驳给弄得说不出话来了。
提妮逗够她了，缓下语气，翠色眸子在黑夜里令人捉摸不定，“这毕竟是非常时刻，即使是小孩子，也不能由着他们的性子胡来。我们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将西西里的科伦坡家族，罗曼诺家族，爱尔兰的瓦尔斯家族都请到谈判桌上来，而且让他们相信，除了跟我们谈判，没有其他出路。要这时候露出破绽，我们的脸就丢大了，而且肯定有麻烦随之而来，但反之，要是我们一举成功了，就会……”
雪尔维亚的思维极其敏捷，“其他的大家族就会团结在我们周围，我们要对付的就只剩下托马斯·卡特的帮派。”
“说来很巧。”
“什么？”
“托马斯·卡特派人传了口信。”
“宣战？”
“不，说他们也要参加谈判。”
雪尔维亚眨了眨蓝眼睛，好像没明白她的话，提妮耸起肩膀，“我心里也觉着奇怪，不过这倒是千真万确的，我的线人已经证实过这一点了。”
“你想拒绝他吗？”雪尔维亚脸上露出一点恶作剧式的微笑，好像又变成了提妮初次见她的时候，那个任性的小姑娘，“他做过没法儿原谅的事情，所以，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拒绝他加入谈判，为了你。”
“不需要，既然是我们牵头要谈判以求和平的，我们就绝不能成为第一个破坏它的人，那样的话，其他家族会怎么看待我们？不过，我怀疑他在使什么把戏，我暂时还说不出来，但是我们最好小心些。我要谈判地点绝对保密，安保人员全部加倍，包括守卫咱们庄园的人也要加倍。”
她顿了一下，用特别严肃的语气说，“尤其是你，雪儿，如果你身边不带上五个以上，家族里最受信任的保镖，就不许出门了。”
“好吧，简而言之，就是我干脆没法儿出门了。”雪尔维亚翻了个大白眼，“那告诉我，consigliere, 我什么时候才能刑满释放呢？”
“等谈判结束，那时候卡特只会剩下两条路，要么乖乖合作，要么迎接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Chapter 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