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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Chapter 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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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纳德很安静文雅，教养良好，有着不属于他年龄的成熟和冷静。但即使是他，也很难从路易平静到甚至有些冷酷的表情之下，看破他内心的讶异之情。
领班艾什是个机灵的小伙子，从老板的表情中，他能看出这两个男孩并不一般，即便不是身份非凡，至少也非普通人物。于是，在等待汽车到来的过程中，他不断拿来巧克力、饼干一类零食，殷勤地放在两个孩子面前。不过或许是因为天太晚了，也或许是因为刚吃饱了饭的缘故，即便是年纪稍小的洛科都没有显示出特别的兴趣。
他好像玩累了，爬到带着自己玩的大哥哥身边，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将头靠在伯纳德的膝盖上。稍稍微大些的男孩却没有睡意，用一个紧张的姿势坐在沙发上。随着天色愈加昏暗，他的紧张似乎也越加明显。原先自然地垂落在沙发边缘的双腿，现在膝盖紧紧挨在一起，他坐在沙发边缘，一手按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手抚摸着洛克的头发，轻声安慰着他，努力做出一副并不害怕的样子。
他这副表现让艾什大为称赏。
“真是个小男子汉。”他说。
但长久不见别人来接他们，伯纳德心头的紧张显然已经到了一个无法再加增的地步，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礼貌，无论好心肠的领班跟他说什么，都只是用一两个音节回复，挺拔的鼻子下面，小巧削薄的嘴唇紧紧闭着，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路易向来不会安慰别人，哪怕是孩子，他沉默地坐着。不时跟男孩交换一下眼神，表示自己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但一如往常，他无能为力。
在最小的洛科即将睡着之前，车终于到了。几个意大利男子走了进来，“尼罗河俱乐部”早在二十年代初，就已经声名在外，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里是敌对势力控制的地盘，但除去戒备外。他们四下顾盼的时候，眼睛里却都流露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盛气凌人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托马斯·卡特的帮派势力没有他们强大，地盘也不如他们广阔，虽然表面上是爱尔兰人帮派的首领，但实际上不过是一堆四分五裂的小王国里，稍微更有势力的那一个，是矮子里找出来的大个。跟他们所效忠的，如日中天的意大利帮派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更不用说托马斯卡特本人甚至不是爱尔兰人，这就让他的首领身份更显得荒诞不经。
从领班室狭小的窗口往外看去，路易一眼便注意到这几个傲慢的年轻人，但他决定他今晚经历的已经够多了，不想再跟任何人起任何的冲突了。
伯纳德叫醒了小洛科，路易让艾什将他们领出去，自己本人却没有露面。以免跟这几个讨人厌的意大利小伙打上照面。
他们闪闪亮的福特猎鹰牌轿车乘着芝加哥浓密的夜色驰走了。路易走上楼，给托马斯·卡特的专线里打了电话。电话里仍是那一把低沉柔和的声音，但由于电流的影响，显得平板，没有感情，因而怪里怪气的。
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平静地问道，“怎么啦？你说你很忙，从来不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的，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今天有很多特别的事，路易在心里默默掂量着各件事情的轻重缓急，但还没等他将所有事情都排好次序，卡特就在电话那头又开口了。
“这么着，路易。你先忙你的，我也先把手头的事做完，咱们两个今晚九点钟的时候再见面好吗？”
他的声音非常温和，但是又坚定而不可拒绝，在这种情况下，路易只得先将现下他最需要知道的那件事告诉他。
“你弟弟在我这儿。”
“是吉米吗？”卡特听着终于有些高兴起来，“我找了他一下午。眼看就要去警局报警了。”他赶忙对他说，“你九点过来的时候，就将他送到我这来吧，在此之前你先替我看他一会儿。”这话一说完，他就飞快地挂了电话。
路易只好在9点的时候再出门去，盛夏天的晚上有微微的风，风里弥漫着一股烤面包和奶油的香味，他路过一个公园的时候，看见公园里灯火点点，清澈的湖水在月色之下闪着微光，有几家人支着帐篷在那里野餐，坐在他身边的智障儿探头探脑向外去看，几乎将半个身子都伸出窗外。
路易踩了踩刹车让车速慢下来，用手把他往后一拦。
“好好坐着。”
吉米呆头呆脑地应了一声，迅速爬回来坐到原地，然后像怕惹他生气似的，抬起眼睛偷偷在睫毛下看他俊美的侧脸。
路易有点不耐烦，除此之外还有那种一直萦绕不去的奇怪感受：他无论如何也没法相信这个智障儿是托马斯·卡特的弟弟。他一开始将他带回来的时候，路易满以为是他那种农村乡下老好人式的善心又发作了，从街上随便捡回来一个流浪汉，直到他将他穿上漂漂亮亮的衣服推到他面前来，告诉他。
“这就是我弟弟。”
路易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但他记得托马斯卡特说这话的时候的样子。他用雄鹿似的眼睛瞧着弟弟，眼神里布满骄傲和温柔，好像他即将去上哈佛大学，而不是挂着鼻涕，躲在柜子里吃自己的手指。
当哥哥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别看笑话，我小时候家里穷。小孩子有病也想不到要给好好治。他发烧烧坏了脑子。从五六岁起就是这样了。”
“好啦。”他把躲在桌屉底下，用手在嘴里不停搅动的二十岁男人拖出来，“来跟我最好的朋友路易打招呼。”
当时，吉米只是愁眉苦脸地在原地打转，并不敢再按他的意思走上前来。但时至今日，他好像至少已经弄明白了，是谁在给他提供优渥的生活，是谁在供应他每天的糖果和蛋糕。当托马斯·卡特那扇漆黑的办公室大门打开的时候。他立即扑了上去，一把将哥哥抱在怀里，用带着很重鼻音的声音含含糊糊地叫他哥哥。
托马斯卡特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弄得吃了一惊。他站在那儿，只露出个头，左右晃动，好像要甩开他，但无论如何吉米是个身形差不多跟他一样高大，体型甚至比他更为宽阔的成年男人。他脸上露出一种苦恼又欢欣的表情，在他耳边安慰了好几句，让保镖下来，带走他送到客厅里去，这才对路易展开笑容。
“你能帮我的忙，看顾他，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他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让路易坐在他对面。俊美的青年向他稍一点头，嘴角展开一个淡淡的笑意。
“没有什么，只不过是件小事。”
“你先前说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
“不错。”
“那么现在就说吧，我专门把整个晚上安排给你了。”
路易沉吟了一下，决定先将自己已做好的那件事汇报完毕。
“卡罗尔死了。”
托马斯往出呼了口气，展现出安心的神色。“死了就好，这二道贩子害我们一星期就损失了几万美元，他那么大的家势，却还想着投我们的机。”但他忽然又收敛了口气，那种得意扬扬的表情也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诚的感激，还有几分歉意。
“抱歉，路易，我本来说过要让你建立新的人生目标，在酒店里享清福来着。但那该死的家伙把自己的家围得像个铁桶似的严密，要是没有你的话，我们确实不可能取到他的性命。”
路易动作克制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托马斯也很快地结束了这个另两人都不甚愉快的话题。
“还有其他的呢，我相信你不止这一件事情要告诉我。”
“我今天碰见了两个孩子。一个说他的父亲是提摩西·卡里克，另一个说他的父亲是费德里科·多纳托。”
托马斯起先很专注地听着，听到提摩西·卡里克的名字时，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慢慢睁大眼睛重复地问了一遍。
“他说他的父亲是谁？”
这个反应跟路易自己当时如出一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想起那个孩子平静的脸和他同样平和镇静的口吻。
“提摩西·卡里克。”他回答到。
“所以，我们的提摩西小姐做了人家的父亲。”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语调里有种非常刻意的嘲讽，他又继续往下问，“接着说，路易，费德里科·多纳托的儿子，他到北湖来做什么？”
“那个姓卡里克的孩子说，他们是来找大多纳托的。”
“你把他们扣下了？”
“没有。”又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卡特“嗐”了一声，摇摇头，眉眼耷拉下来，脸上出现挺失望的表情。
“你应该把他们都留下的。先不管那个小号的卡里克是怎么回事。但有了多纳托的儿子。我们就有把握劝他跟我们合作了。”
“我不认为那个费德里科会因为这种事情动摇。”
“总归值得试试，毕竟，那可是亲儿子，西西里人重视家族，这是出了名的。”
“我不知道，托马斯，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我们的规矩是不把平民牵涉进来，更何况他们还只是两个小孩子。”
“那是意大利人和爱尔兰人的规矩，又不是我的。对我来讲，只要好用，就没有什么规矩，用什么办法都成。”托马斯像得了什么便宜一样，嘻嘻一笑，又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不过既然没有把他们留住，那就算了。我们另找其他的招数对付他们。”
“或许可以跟他们相安无事？”路易试探性地问道，“你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谈建立地下委员会的事情。也许大家都已经累了，只要还有战争，钱就进来的很费劲。他们宁愿一起挣钱，不想要再打仗了。”
“雪尔维亚的地下委员会？我不太信那一套。”托马斯轻蔑地笑了笑，“我们就按我们自己的方法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