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Chapter 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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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万量级的财富在这个市场上涌动，所有人都为之疯狂，趋之若鹜，如同工蜂拥向蜂后，群蚁拱卫蚁王。因此，你当然可以想象，1928年是一个芝加哥历史上最为血腥的一个盛夏天，全城私酒帮派都沦入了前所未有的战争中。成吨的兰姆酒、啤酒和其他酒精饮料被放火烧掉，供酒商有时成为一伙人的坐上嘉宾，有时又受到另一伙人死亡威胁，酒吧伙计和一些身份不明的联络人，无缘无故就会被人从楼上推下来，或者莫名其妙消失个几天，然后被人从码头脑袋肿肚子大地捞上来。
“你相信这些事吗，亲爱的？”大腹便便的卡罗尔挽着他的漂亮女伴——他也做私酒生意，但是他有的是钱，有的是本事，全城的警长都收到过他送的漂亮礼品篮子，一些有权有势的政*-/治掮客也常是他的入幕之宾，生活很好，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的女伴稍微一抬嘴角，“我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她口音柔软地在他耳边吹气，有人说她在上流社交圈子里只讲法语。但卡罗尔早就派人查清：她供职于托马斯·卡特下辖的尼罗河俱乐部，说得好听一点，不过是个尊贵些的娼-*妓。
但她毕竟是个冰山似的法国美人儿，而且有人人称羡的雾紫色双瞳，百倍地加增了她的魅力和身价，自从相识以来，卡罗尔不断探问她的价钱，但一次次折戟而归，他并没失望，反而更加挑拨起来他难以忍受的征服欲。
两人已经走到一处暗巷子里，新建起来的大厦由两面包围着，露出顶上逼仄的一线天空，地下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水渍和突出的石头，女郎突然将高跟鞋踩失了脚，向他那边倒过去。
这浪婊*-子又在玩儿欲擒故纵的把戏，卡罗尔一把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呷呢地问道，“今晚不要回去了，到我家里来，好么？”
“先生，我恐怕你不知道自己在索要什么。”她用那对雾紫色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他，卡罗尔感到一阵心悸，更深地拉过她的手，不肯将之放开。
“什么价钱我都愿付。”
下一秒，他感到脖子里一阵冰凉，起先是麻木，随后就是剧痛，他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手，去捂住脖子，却沾了满手鲜血，他想嚎叫，但发不出声音来，他如水箭一样向下跌去，重重摔倒在地，想要抓杀手的裙摆，却只在上头无力地留下几个带血的指印。
他最后看见的场景，是他自己在水坑里血迹斑斑的侧脸，喉咙上给人割了一道，深可见骨，在他的头上，洗过晾干的旧衣服正在迎风招展。
路易·爱布里奥用刀裁去了裙子上弄脏的部分，快步走出巷口，在那儿早已经有一个人驾驶汽车在等着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等汽车启动并且开出一段之后，就用手里的刀子把裙摆整个儿割掉，揉成一团跑出窗外，再用一身宽大的西装遮盖住上身的衣服，一路静默无语地被载到俱乐部后门。
车里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用手触碰了一下帽檐，就将车开走了。他沿着花园后一条长廊隐秘地走着，拾阶而上，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换了衣服，又穿过灯火幽微的走廊，终于回到灯红酒绿的地上世界来。
在这个繁华的俱乐部里他只是打了个转，确保没人醉酒闹事，或在赌-*/场里出数额太大的老/*千，便心满意足地往回走，准备去享受孤独和寂静。他的伙计却在他回二楼办公室的路上截住了他。
“爱布里奥先生。”他说，“楼下有人找您。”
“什么人？”他皱皱眉头。
“不晓得，是小孩子，好像是兄弟两个，但长得又不是那么回事，不过，他们身边带着卡特先生的弟弟。”
“他们在哪儿？”
“我把他们安排在领班房里了，他们现在就等着您过去呢。”
路易点了点头，“就去。”
领班把房门一拉，他就看见那三个人了——最引人注意的当然是那个二十五六岁的大个子，看起来是屋子里最大的一个人，可是他的眼睛却奇异地呈现出一种五六岁孩子独有的，天真无知的神采。他的衣服料子很好，但是有点肮脏和破旧，衣领子里还可笑地掖着一块印有熊宝宝图案的口水巾。
路易推开门时，他手里正捧着一大把芝士饼干棒，狼吞虎咽地咀嚼。听见有人推门，便惊惧地抬起头来，像偷食的野兽被猎人发现。但一旦看清了来客，他立即欢欣鼓舞，将手里的饼干棒都扬在地上，大叫着路易的名字向他飞快地跑过来，一路上狂喷饼干渣，差点没把开门的人撞得摔倒在地上。
“路易！路易！”他黏黏糊糊地叫着他的名字，将头发在他脖子里磨蹭着，有一点饼干渣掉在脖子里。路易压下心中隐现的厌恶之感，轻轻将他推开了，尽力将语气放得温柔些。
“去洗个澡，吉米，然后到艾什那儿去，让他做点什么给你吃，好吗？”
艾什就站在门口，听到他这番话，立即知道了他的意思，用一块巧克力糖轻而易举哄走了这个智力有缺陷的大孩子。路易终于有机会转过身，看屋子里坐着的另外两个，真正意义上的孩子。
他俩看去都不大，小点的那个也就约莫八九岁，大一点的，也绝不会超过十五，一个是意大利人，另一个则有副爱尔兰人的相貌。两个孩子现下都坐在领班房里放着的那张长沙发上，那个年纪小的孩子正往小窗外探头探脑，显然被不断进出的人群，一首接一首演唱的歌曲给弄得颇有兴趣。
大的孩子端静地坐在沙发上，见他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便站了起来。
“爱布里奥先生。”他显得很很礼貌，主动走上来，像个大人似地跟他握手，然后又开口道，“既然已经能确定，您就是他认识的人，我们也能放心了。”
这话一出，小的那个意大利孩子立即从沙发上跳下来。
“这可不成！”他忿忿不平地道，“我们招待了他，还送他回家，您看看他那样儿，没有我们他就完了。您总得表达点谢意，至少留我们吃顿饭，这才说得过去嘛。”
路易笑了笑，刚要回答，大孩子却严肃地制止了他。
“小洛，别这么没礼貌。”被训过一句之后，小孩子立即坐了下来，脸颊一鼓一鼓地，大孩子又转向路易。
“先生，您别听他的，这没费我们什么事，我们这就要走了。”
两个孩子一动一静，显出绝妙的对比。路易禁不住笑了一下，但弧度很小。
“你们当然可以留下来吃饭。”他非常客气地说，并没有因为他们俩是小孩子就展现出一星半点的轻慢。他打开门叫来了当值的另一位领班胡利安，让他去安排点东西送到这间房子里来。大孩子显得很不好意思，但也表现得不卑不亢地接受了，像有教养的读书人家教导出来的少爷。小孩子很是欢欣雀跃，十分活泼。
“你们是兄弟吗？”路易问道。
“当然不是。但是我们在一起长大，也没什么区别了。”
“你们是怎么碰见吉米的？”他又问他们。
大孩子回答道，“我带着小洛到这边来找他爸爸，在大街上把他捡到的，他险些让一辆车给撞了。”
小孩坐到他们身边，用手指了指脑袋，“他怪怪的，会不会这里有问题。”
“小洛。”大男孩低声呵斥，小声告诉他不该这么说话。路易正要回答，领班就敲响了门，送进来一盘蔬菜，一盘煎的小牛肉，还有两杯果汁。路易看着两个孩子吃完了饭，便问道，
“你们的家在哪里，要不要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稍大点的孩子沉吟一下，陷入了思考，他生得倒是一副爱尔兰人的相貌，而且清秀文气，模样非常可爱，他想了好一会儿，这样对他说——
“不必了，但恐怕您得把电话借我们拨一下。”路易还没有自己动手，领班就将那台电话挪到他面前，孩子拨通了一个叫“伊利西奥”的人的电话，说明了自己的位置，叫他们派车来接，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就弄明白了一切，然后放下电话，显得很是干净利落。
“接下来我们就只好等着了，他们一会儿就会过来。”他放松地坐下来，这样总结道。路易更欣赏他，这时才想起问他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小伙子？”
“伯纳德。”他双腿垂落在沙发边缘，显得很轻松，落落大方地补上了自己的家姓，“伯纳德·卡里克。”
“你姓什么？”路易追问了一句。
“卡里克。”
“你父亲是谁？”
“提摩西·卡里克。”
“……那你母亲呢？”
“我没有母亲，我的教母是雪尔维亚·卢索。”
“那他呢？”路易指着在他身边玩耍的那个稍小的孩子。
“他是洛科·多纳托，他爸爸叫费德里科·多纳托。”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Chapter 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