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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Chapter 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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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妮看着哭起来的雪尔维亚,突然感到坐立难安。出于一种难言之感,她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有只手紧紧抓着她的风衣。她只好坐了回来,还坐在她身边。
“你现在打算怎么样呢?”她一坐下,雪尔维亚就抬起头来,小声地问道,她满面泪痕,抓着她的衣裳,像小猫即将被装在袋子抛进河里那样惊恐,因为压抑哭声,她的声音变得有点喑哑,带着细小的泡泡。
提妮向她靠近过去,她的声音在死寂破败的医院里熨帖地传开。
“你心里明白,我不可能任卡特逃出我的手里,我不可能任他在外面大摇大摆的走,让我老子在湖底下死不瞑目地喂鱼。”
“一定要到他死的时候吗?”
“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没有别的办法破这个局。”
提妮觉得硬起心肠变成了一件很难的事情,原先,她从来没觉得这么难过。但她还是强迫自己这么做了,她正过身子,扳过女孩消瘦的双肩,让她正视她。
女孩乖乖地被她抬起脸,小巧的下巴湿漉漉的,蓝眼睛里波涛起伏。
她叹了口气,硬下心,也硬下了口气,“听着,雪儿,好姑娘,收起你的良心善肠,到别的地方去用吧。这儿不需要和平,你也找不到和平。我跟他必须得有一个人死,这就是最终决定,除此之外我没什么可说的。”
“可是……”雪尔维亚哽咽着,举起一只手示意,却被对面的人按了下去,她攥着她的指尖,软硬兼施。
“没有可是,女孩,你不能替我做决定,你不能替我去原谅什么人。我知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想要拖住我,让我错过这个机会,我知道,但我不会上道的。”
她稍微用了点力气挣脱她的手,“现在我要走了,你跟费德里科回家去,别在外头呆着,别在爱尔兰人的地界上逛荡,你最近在这附近很出名,难保有人不会认出你来,别犯糊涂,回家去吧。”
然后她站起来,雪尔维亚想要继续说什么,她决意不让她往下说,以免动摇自己的决心,就对她决绝地挥了挥手。
“我没想替你原谅任何人,我就是想说,要是托马斯·卡特能够从你们的包围中逃出来,就证明他已经做好了全副的准备,单枪匹马地去刺杀他是不明智的,你被冲昏头了,提摩西·卡里克,仇恨,仇恨让你变得没有脑子了。”
她一边说,一边没止住哭,发出很小的抽噎声,像受了大委屈。但她仍尽力维持着声音的稳定,用一种讲道理的口气跟她说话。
“我们来时在大街上没见到一个卡特的人,你猜他们这时候在哪里?他们会不会守在医院里,专等人上门来寻仇,好让他们完成那件没能完成的事业?”
她严厉地说,“提摩西,我没有糊涂了,是你糊涂了。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吧。”她讲道理的时候,还是一下一下地哽着,睫毛上闪闪带着泪水,跟她严厉的语气相差甚远。但这番话彻底浇醒了提妮,让她意识到街上不同寻常的宁寂,意识到这其中暗藏的凶险,意识到雪尔维亚说得是对的,她阻止了自己和死亡擦肩而过。
破天荒地,她想要跟她说句“抱歉”,但在那之前,费德里科高大的身躯出现在楼梯口。他看见了哭着的雪尔维亚坐在一张长凳上,他沉重的脚步立时急促地响了起来,从脚步里就可以听出,他怒气冲冲,急需发泄。
他当然很快就找到了罪魁祸首,巨大的阴影从爱尔兰人的头顶上投射下来。
“别欺侮她。”他压低了声音,带有威胁性,双手在空中微微发抖,离她的领子很近,“你以为她是为什么冒这么大的危险出来,你要是再欺侮她,你就没了良心了。”
提妮见他的态度这样傲慢,心里虽然还是不乏愧疚之情,但道歉的心思消失得一干二净。她不卑不亢地站直,脸上出现不屑辩解的神情。这是她的惯用策略,但让费德里科分外恼火。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
“行了,费德里科,没事。”雪尔维亚站起身来,对费德里科摇了摇手,拉过身上围着的衣裳,将眼泪擦去了,“我只是真为他担心。我们可用的人眼下不多,更何况是这样重要的人,要是他出点什么意外,这损失对我们来讲可就重了。”她冠冕堂皇地对费德里科道。
费德里科有点气急了,口不择言,“他就是个混蛋,又死又硬没有心的木头,别理他,雪儿,让他爱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吧。”
“你只要知道他对我来讲很重要就是了。”
费德里科叹了口气,“表妹……”但一种更大的危险正在向他们袭来,那个身量比费德里科还宽的护士,已经出现在走廊口。
“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一起转头,她疾步走过来,将他们往外驱赶,“我不管你们是在谈情说爱,还是在干别的什么,你们不能在这儿吵吵闹闹,病人们还在休息呢。”
她的口音和眼神都极具震慑性,三人一时没接上话。尽责的护士双手叉腰,一个一个点起名字,“你,先生,你是她亲戚,对吧,现在把她带走,给她好好擦擦眼泪,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谁遭了天杀才惹她掉眼泪。”
她教训完两个意大利人又转向红发碧眼的爱尔兰人。
“还有你。威廉……呃……”她低头,瞧了一眼手里抱着的住院单,胸有成竹地开口,“威廉·比罗泽斯基先生,呼,真是个怪名字,要是你不能保持安静的话,我也得请你出去了。”
“可是我受伤了。”爱尔兰人无辜地一摊手。
“你那是皮外伤,小伙子,没必要像个切了手的主妇似地号天号地,你洗了伤口,上了药,包了纱布,你已经好了,比我还健康。”
这件事情的后果是,三个人都被迫在雪夜里离开了破败但是温暖的医院,更糟糕的是,三个人还冒着寒风找了半个小时的车——费德里科以为自己的车被偷走了,但事实上,他的车只是挡了别人的道,并且被那个体重两百磅的男人给推到一条小巷里去了,他们直到天亮,才返回芝加哥西郊雪尔维亚的宅院,两个人只胡乱睡了几个小时不到,就开始了真正困难的那部分工作,这一部分,又花去了她们大半天的时间。
派人传话给威廉·麦金利,这当然是第一等重要的事情,这位商人当天就会迎来访客,告诉他从此之后,加诸在他身上的枷锁就完全消失了,他跟他的儿女还有老婆,又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之下,而不用担心自己的性命会被什么人威胁,而作为回报,他将成为卢索家族最忠实的供货商之一。
首先是两个酿造淡啤酒的小作坊,原来的势力已经被完全摧毁了,卢索家顺理成章地接管了留下来的所有生意,还把自己的势力范围扩张到两条街之外的酒吧里。
“康纳·奥马利……这个人想给咱们干活儿?”雪尔维亚打着哈欠,一手揉着眼睛,用有点粘稠的声音问她。
“他啊……”
“你觉得怎么样?你们都是爱尔兰人,没准你还认识他呢。”
“嗯,我认识,他这人不老实,但还算聪明,让他接着干,但派去咱们自己的人盯着。”提妮一手撑着头,双眼微阖,懒洋洋地回复。她好像打了个瞌睡,又猛地抬起头来告诉她。
“那个酒吧附近有个很好的地方,可以租下房子,建一个彩票和赛马登记站,我看费德里科身边那个二弟就不错,叫什么来着,乔伊?”
雪尔维亚脸上的困倦消退了一些,她含糊地笑着说,
“那你是把狗熊放在了蜂蜜罐子里,他就是个大赌鬼,不能给他一点精细的活儿去干,我有个好人选,是约翰尼的堂弟,他是个挺靠得住的人,虽然没念过什么书,但是做事情很妥当,以前没有合适的位置给他,现在就正好了。”
“都按你的意思办。”提妮微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非常困,脑袋都不太清醒了。
等一切商定,就已经是当天下午了,他们刚刚结束了最后一项议题,艾略特就拿着信封进来。
“怎么啦?”雪尔维亚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她倒在长沙发上,眼睛彻底睁不开了,“帮我个忙,要是你已经把所有的账都算好了,就先放在桌子上,我明天再看。”
“不,只是一封信而已。”她看了看信封,“从一个奇怪的地方寄来的。”
“那就让它等着,不管是谁寄来的,他都得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