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 6 ...

  •   有个人站在他身后!突然之间,皮特罗从窗玻璃中看见了倒影,他如同惊弓之鸟般,转过身来,在窗外还不知掉了什么东西的猫,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飞快地逃走了。

      皮特罗转身看了一眼,随即镇定下来。

      “路易。”他恢复了无所事事的表情,小声嘟囔道,“原来是你,你进来之前也该敲个门,或者跟楼下的侍者说一声。”

      路易耸了耸肩,“楼下到处都是人。外科大夫和文学教授都在这里开会,他们忙的就像跑马场里的马,我在接待处站了好一会儿,认识半个人也没找见,就直接上来了。”

      “好吧。”皮克罗转身在桌前坐下,朱阳将光线洒在她的脸上,他上下打量一番路易,似要从他身上找到什么证据,“我猜你给我带来了好消息……卡里克死了?”

      “只有小的那个,我没见到老的。”

      “要的就是小的那个,他不像他老爹,是个狡猾的老鲶鱼,那小子可是个刺儿头,专给我们找麻烦。”皮特罗十分满意,翻起眼睛笑了笑,从床头柜捞过一瓶兰姆酒,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把另一杯推到路易面前。

      “当然,也恭喜你大仇得报,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说罢,他率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当他放下酒杯时,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目光纯粹而锐利。

      “怎么啦?”皮特罗不解地问道,“你不高兴?”

      “倒也算不上。”路易斯看着他慢慢地说,“只不过他临死之前,我想听见他对我妈妈的忏悔,就问他是否还记得,多莲·爱布里奥这个人。”

      “他怎么回答的?”皮特罗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说,他从来不认识这么一个人。”

      “人之将死,只要能保住一条贱命,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皮克罗故意用怀疑和轻蔑的眼光看他,“不管你信不信,我可是亲眼看着他拿槍爆了你爹妈的头,他俩就像死狗一样死在排水沟边,尸体烂了三天才有人敢去收拾,你老妈妈手里还攥着你的照片呢。”

      路易垂眸不语,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笼罩着团团黑雾。

      “你就不担心我是在说假话?”穿着正装的男人慵懒地靠在长沙发里,一面跟他说话,一面翻看手里那本过了期的大都会杂志,似笑非笑。

      “没准儿我确实是你杀父杀母的仇人,现在只不过是花言巧语,想套你的话,等你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个一干二净,我就会随便找个港口,扔你下去喂鱼。”

      这是四五个小时之前的事情,天正黑着,树枝的阴影如鬼手般在窗框和玻璃上闪动,路易经他提醒,终于想到这个可能,不由得屏住呼吸,放大瞳孔。

      提莫西·卡里克似乎很欣赏他的这个反应,从胸腔里发出一阵沉闷的低笑——他的声音跟路易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同,低沉之中带着点华美的音色,介于最低的女低音和男中音之间。

      “不过,看在上帝份上,我是真的不认识这你说的这两个人,你的父母。”他向他询问,“你最后一次见到她们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我七岁那年,纽约。”路易答道。

      妈妈有着如同晚霞与天空般的紫色眼睛,爸爸高大健壮,面容俊美,他俩就像故事里的骑士和公主,临走之前,妈妈还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许诺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在那家意大利面包店里带一只烤饼回来。但直到三天之后,才有警察敲开了他家的房门,带他去看蒙着白布,面目全非的爸爸妈妈。

      阴沉的回忆汹涌袭来,路易闭了闭眼才压住眼中的情绪。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岁。”他尽力言简意赅,怕多说几个字就会泄露语调中的颤抖。

      “你看,问题就在这。”卡里克笑了,“那时候我比你也大不了多少,十四岁,在纽约港从人家的船上卸水果,早上当班,晚上回家,要是我这么个穷小子槍杀了一对体面的夫妇,那事儿绝对会上报纸的。”

      路易沉默不语,过了会儿,他才又说,“可你后来从纽约到了芝加哥,为什么?”

      “我老爹说,‘咱俩不能一辈子卸水果,打渔,给人当苦力——他脑子好,有力气,也有志向,不愿意在港上呆一辈子,从那时起,他就跟纽约的爱尔兰帮混在一处,几年后,他们的生意有了起色,要派人到芝加哥去看賭场,就挑上了他,他带着我,带着他的俄国朋友,还有我,来了芝加哥,那年我十七岁。”

      路易长久地沉默,再开口时,问他的是——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身上不背没头的人命,那些意大利娘炮,我很不喜欢,可我唯独喜欢他们的一条规矩:‘罪不及无辜平民’,你爸爸妈妈听起来是干净清白的人,不该这么死。”

      他走到窗边去,就着冷风慢慢地吸了一支烟。

      “再者说,要是你还有机会见到皮特罗,可别再被他骗了。”

      卡里克的先见之明,或许更像某种狐狸似的直觉。

      见他长久不语,皮特罗有些不悦,将酒杯往他前面推了一推,“别这么闷着,打起点精神来。”他说,“今天是高兴的好日子。”

      “或许吧……”路易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兰姆酒直冲喉管,微甜的甘蔗味混着酒精,和橡木桶暴晒之后的香气,在他胸腔里挥之不去。路易放下酒杯,在厚重的玻璃杯后看见皮特罗满意的眼光——他眼睛里精光直射。

      路易从怀里掏出一根羽毛,轻轻放在沾了几滴酒的桌面上。

      皮特罗睁大了眼睛,越睁越大。

      ——这是个传统的西西里短讯,意味着某人已“与风同眠”。对面的人吃惊地打量着路易,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起身,

      “你他妈……”

      在他折返床头柜之前,路易早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高跟鞋的尖头狠狠踩在他双*-/腿之间,将他踢倒在地,又欺身而上,拉过椅子上搭着的一条晨袍,将一条袖子紧紧绕在他的脖子上,一头跪在膝盖下,另一头拉紧,等到屋子里都复归沉寂的时候,他站起身理了理头发,给皮特罗盖上被子,拨通了楼下的服务线,告诉他们行李太多,用手拿着很费劲,请他们送只空的行李箱上来,账就记在房间里。

      做完了这一切,他将双眼放空,衔着黑东西的猫不知何时回来了,在窗边用那双碧绿发光的大眼睛看着他,很像隔壁某个名叫卡里克的男人。他凑过去时,却发现那只猫其实根本没衔着任何东西,而是嘴边长了一块黑毛,看起来像是只小鸟,或是只大蝴蝶。

      他打开了窗户,那只流浪猫竟然跳了进来,温顺地依偎在他的大*-/腿上,路易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后背,它就伸了个懒腰,反转身体,把肚皮也露出来给他。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他低声咕哝,嘴角噙着一丝浅笑。直到有人敲门的时候才把这个不具名字的来访者放下,将门开了个缝儿,从侍者手中接过那个结实的大皮箱,从墙上挂着的大衣里掏出半美元的银子儿递给他。

      那只猫却突然跳到他的皮箱上,柔美的绿眼睛好像在给他暗示。路易抓住它的后颈皮将它放到桌子上,但等他把皮箱装满,在浴室里洗了洗手回来的时候,却又看见这小黑东西蹲在已经拉了拉锁,沉甸甸立在墙边的大箱子上,从容地梳理着嘴边那撮黑毛。

      “下去,好小伙子,你下去吧。”路易轻轻对它说,但它不理不睬,置若罔闻,铁了心要把这里当成临时停泊处。

      路易只得一手抱起它,一手提着那只巨大的旅行箱出门,下楼的时候有好几个机灵的侍者都注意到了这位漂亮优雅,带着小宠物,提着大箱子的女士,便主动上来帮他将“行李”拎下楼去,路易一一谢过他们,等着他们叫来了租车,让司机一直开到东大街,在那儿下了车,徒步走到小树林里,将行李箱丢在风景秀丽的人工河边。又到一个电话亭里给卡里克拨了电话。

      “都完了。”他说。

      “你在哪儿?”

      “东大街上,码头西边,不太远。”

      “在街边等会儿,我很快就过去接你。”

      路易玩*-/弄着手里的猫咪,“我在想……或许我们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别犯傻,我还没帮你找到你真正的仇人,我可不喜欢莫名奇妙地欠个什么还不清的人情。”电话那头,他又说,“你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就过去接你。”

      下午的时候下了点小雨,他们原本要去游戏场的计划就被搁置,当时他们正在酒店后的小湖里泛舟,不得不冒雨回到套房里换衣服。

      “为什么还是女人的衣服?”路易瞪着提妮丢下的东西。

      “因为领班登记的时候,写了一男一女,要是不穿的话,恐怕你就得自己跟他们想法解释了,我身上有个需要涂点药水的小口子,别来烦我。”提妮说罢,捧着自己的衣服进了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