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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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他们还挺有钱，看来上回跑出去的时候，可没跑丢了家当。”提妮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将头伸出窗外，忍住了吹个口哨的冲动。路易斜眼看着她，对她这幅神情见怪不怪——他已认识到，这男人有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傲慢，只要一切都在手里掌握，他就对一切都表现得满不在乎，出言调侃。
提妮目光的尽头，落在被五、六单拱起的老虎天窗簇拥着的方塔尽头，成道的彩色玻璃窗在初阳之中炫射光芒，在此之下，足足数百扇窗子一字儿排开，大理石的希腊式立柱和飘窗拱卫在下，洁白如雪，不染一丝尘埃，让太阳一照，宛如掺了钻石似地闪闪发亮。“忧愁宫大酒店”这么几个字呈斜线状在楼的侧面显示出来，通往门廊有一条大理石过道，由绿色和黑色的方格小砖块铺成，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提妮就那么坐在她的老福特里，静静看着在大理石过道上一字列开的几辆豪华小轿车，看着从车里走出来的，穿着浆过的硬衣裳的阔先生，太太和他们的溜光水滑的孩子，后头毕恭毕敬地跟着女仆和推着行李的黑人脚夫。
坐在老福特里的提妮和路易跟他们一比，简直就像一对乞丐。更不用说提妮的衣服上沾了酒渍、灰尘和若有若无的血迹，路易的裙子有一块扯坏了，丝袜也勾了丝——他站起身来之前发现了这一点，从小包里掏出指甲油将那个地方粘好了。
“我再问一次——你真是男人吗？还是只不过凑巧没发育好？”提妮似笑非笑。路易从容将指甲油收回随身手提包，用手腕挎着，撇下她率先往前走去，语气傲然。
“是男人，千真万确。”
侍者领班在他们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就注意到了他们，虽说大厅里来来往往有不少人，但像他们这样寒酸的可是绝无仅有。他们俩一个像是街头混混，另一个像是街边流/*莺，站在这过分奢华的大厅里，实在有碍观瞻。于是侍者领班干脆利落地放弃了他的写字台和台上那嗡嗡响个不停的呼话机，直接奔了出来，不过一会儿，就已经张着手拦在他们面前。
“先生，小姐，请留步。”他微微皱着眉头，提妮心里暗道失算，她原来的打算是：趁着早上这段鱼龙混杂的时间偷偷溜进去，一举拿下比安奇父子，然后干脆利落地收工去享受新的一天。
她心里焦急，挥挥手示意他走开，可那带着小帽的侍者不依不饶，“要是二位有预订的话，请跟我来。”
但不能再拖下去，不管老东西比安奇和小混蛋比安奇哪一个先醒来，在吃着牛角小面包和煮蛋，看着晨报的间隙里，想起给鲍勃，或者给欧康纳兄弟打一个电话，就一个，他们就会发现自己的线人如今都已经“断了线”，不用多少时候，他们就会卷起包裹从后院那宽阔的高尔夫球场里逃之夭夭了。
这事儿决不能发生！提妮不想惹麻烦，只是客气地告诉他，“我们有朋友住您这里，我现在有急事要跟他商量，很快就下来。”
大厅里人来人往，这个没眼色的小领班却偏偏要跟她较劲。他正了正头顶那个酒瓶盖似的小圆帽，语气严厉起来，“那请您过来登记，说清楚您要找的是哪位客人，要是没有预约的话，我只能请您出去了。”
太阳已经高照，大厅里的人又显著地多了起来，一帮子本市大学法国文学系的教授腆着大肚子和反光的秃顶，像群帝企鹅似地从他们身边列队走过，嘴里说着让人一句不懂的话，这让提妮变得更加烦躁，她想要跺脚，还想揪着他的领子咆哮一通。
路易优雅地将手放在身侧，冷眼打量着，他虽然说要见皮特罗，但看见提妮受挫，他似乎也挺高兴。提妮摘下帽子握在身侧，绿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几撮红发湿津津地贴在额头上，她伸手抹了一把，又不敢轻举妄动，怕惊扰了楼上的比安奇父子。
见此窘态，领班顿时露出个轻蔑的微笑，往写字台后的长凳那边一招手，几个小伙子立即奔过来，都是二十几岁，穿着跟他一样的蓝色制服，衣服上有许多闪闪发光的黄铜纽扣。
“您得知道，不是随便什么街边卖报的都能来‘忧愁宫’酒店的。”他小声，但是趾高气扬地这么嘀咕了一句，那架势活像酒店的大老板。
提妮昂然站着，心里决定要把第一个胆敢碰她的人脸朝下摔到地上去。路易等着看身边这讨人厌的男人出丑，决心看完之后，要有人敢碰他，就要让他失去成年后的第一颗牙。
但没人大头朝下地摔倒，也没人失去他的牙，因为有个漂亮的拉丁男子正略带焦急地站在领班的写字台前唤人，称他在等人，已等了好一会儿，也叫过几次侍者让他们下楼看看，可总是没有人应。
“这个人叫提莫西·卡里克，是个小个子，大概这么高……”
他用手比划着，脸有愠色，可非常得体，就像是在说，你已经冒犯了他，他很不满意，但出于风度、教养和宽阔的胸怀，他愿意原谅你。他继续用柔软的巴西口音描述着，
“红发，翠绿色的眼睛，很俊的爱尔兰人。”
领班的眼睛慢慢转向提妮，后者跟他一样错愕，但当她看见那个说话的拉丁人时，她闭上了嘴，很快平静下来，做出一份胸有成竹的表情。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路易感到有点失望，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那个拉丁男子，他身材修长苗条，淡茶色的肌肤宛如蜂蜜，眼珠也是浅金色，明亮温柔，黑色的及肩长发用暗红发带束在脑后，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好像总是在微笑。他身上穿着裁剪得体的晨礼服外套，胸前别着花，打着条精巧的小领带。
趁众人发呆的时候，他又说，“他是百货商麦卡锡的教子，本该今天凌晨就过来跟我会面，不知为何耽搁到现在。要是他来了，告诉他我在‘迈阿密’厅给他订了晚餐，桌子就在舞台左边。”
一时没人回答他的话，拉丁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眼睛缓慢地转了一圈，锁定在提妮和路易的身上，眨了眨眼睛，好像才看见他们似地，轻声开口，
“提尼？”
见你的鬼，路易想，他之前都看见了，那巴西人在冲他使眼色。
除他之外，还有个人如梦初醒。下巴朝天的领班，他脸上的表情迅速变换着，“原来是奎诺先生的贵客。”巴西人的到来虽让他措手不及，但并未失了风度，做出前倨后恭的可笑模样，他仍是那副冷冰冰的笑脸，“真抱歉，想必是打理预定簿子的人出了差错，今晚送酒给您赔罪，以及……您需要我派人把夜礼服送到您房里去吗？”
巴西人不以为忤，反而乐呵呵地回应道，“他的房间就由我来订，这小坏蛋挑剔得很，他人不到，我可不敢随便做主。”他走到提妮身边来，自然而亲昵地揽住了她的肩膀，“我看中了靠窗的套房，最顶楼，阳光充沛，绿植和街景也很好看，两间卧室一间给你，一间给这位女士，你看如何？”
“谢……谢谢你安排周到？”眼色似乎没起作用，因为提妮看起来也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
“至于衣服嘛……”巴西人还在继续施展魔术，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从别着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张一百美元的支票，随意递给身边的侍者，“去挑两套好衣服和鞋，要小号的，再带上个女孩，挑两套衣服给这位小姐，剩下的就算小费，替我补偿这小坏蛋给大伙儿带来的麻烦。”
他一手拉过提妮，又将路易从身侧优雅地让在前头，踏上楼梯之前，路易听见他用柔和而有磁力的嗓音低声道，“我知道你来这里是有要事，不管是什么，现在快去。”他说罢了这句话，伸手轻轻拍了拍提妮的后背，轻快地抬高声音，甜蜜地眨眨眼，“快呀，小坏蛋，我们晚上在‘迈阿密’厅见！”
他说完了这些话，在楼梯拐角一闪身，消失了。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老比安奇擦掉嘴角的面包脆片，端起那杯拿铁咖啡——热乎乎，香喷喷，温度正好。小皮特罗在无所事事的闲逛中也终于想起那部搁在床头的电话机，他坐在床边拿起来，慢悠悠地拨着号码，但窗外黑影粼粼，一只猫突然间从角落贴着墙溜过去，因为好奇它嘴里叼的是麻雀还是老鼠，他便探身过去看，将电话机也放在一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