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装大佬在二零年代超神》祝臣

55、Chapter 55

　　一辆“别克”汽车停在办公楼下，车上钻出来一个庞大的影子，他光着头走了一会儿，又反身回来，从车里抓起帽子扣在头上，天空阴沉可怕，绵绵秋雨从云彩里止不住地往下掉。即便他戴了帽子，等他进了那栋办公楼，走上楼梯的时候，眼镜上已经全都是水了。

　　他只得一边爬楼梯，一边用衣角擦着眼镜上的水渍，上到二楼，他往幽深的走廊里走了一会儿，推开了倒数第二扇门。

　　他先是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屋里的人，然后又将帽子取下来挂在门上，将眼镜架回鼻梁上，往上托了一下，看清楚门里的人正是自己要找的，他叫出他的名字，同时笑了起来。

　　“路易。”

　　路易·爱布里奥正坐在屋里读报，像一件无害的装饰，托马斯·卡特走到桌前，脱去了自己沾满雨水的长外套风衣，又拖来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了下去。他双肩锁的紧紧的，双手夹在大腿中间，显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无害模样，就像是从乡下前来看望他的表哥，丝毫让人感觉不到，他如今已经掌管着芝加哥北湖区最大的一个帮派了。

　　“我听说你这些天一直在监视卢索家族的动静。”他试探性地问。

　　“难道不是你让我去的？”路易知道这是他说话的方式，但他就是不明白，这么拐弯抹角到底有什么意义，他直截了当地反问他。

　　托马斯尴尬地笑了笑，“哦，嗯，对，是这样。”他将双手抽出来，两手交握，放在大腿上，

　　“那么，你的结果如何？”

　　“结果是他们反而把佩特罗·艾斯珀西托给杀掉了，而且，我近距离地看到，那个爱尔兰人，确实是卡里克，先前艾斯珀西托告诉我们的时候，我还有点怀疑，但现在已经完全能够肯定了。”

　　托马斯的双手僵住，眼神也停住不动，他看起来相当惊讶，就是不知道这两个信息那个让他更惊讶一点。

　　“是这样……”他不解地问道，“但是为了什么？我看不出咱们做的什么事让艾斯珀西托露馅了？”

　　路易无谓地耸耸肩，“这我也没弄明白，或许是他自己犯蠢，让人看出破绽来了。”

　　“起先是他们押着卡里克下了车，好像要处决他，但最后，不知为了什么，被杀的那个人变成了艾斯珀西托。”

　　“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这没有听见。”路易练下眼睛，“我离得太远了。”

　　“我在河岸边埋伏了枪手，你应该让他们直接开枪的。”

　　托马斯叹了口气，好像很失望似地告诉他，“我们很难再碰到这个机会了——卢索家族重要的人物差不多都聚在一起。”

　　“那是不可能的。”路易告诉他，“他们都聚在一起，这没错，但是道路两边都有保镖看着，一旦我们没能一击得手，就会暴露出自己，哪怕丢下一具尸体，然后是什么？开战？”

　　托马斯用手指头敲着桌面，“当然咯。”他漫不经心地说，但口气仍然是关切而温和的，“而且，你自己也不想这样，对不对？毕竟我们和卡里克小姐曾经是好朋友。”

　　路易的脸色发白了，他咬住嘴唇冷笑道，“要是你怀疑我的话，何必派我去呢。”

　　托马斯温暖的棕色眼睛连了起来，好像受了委屈，“我没有这样说。”

　　“别把我当傻子，你觉得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聪明人？别太看得起自己。”

　　托马斯的语气柔和下来，“路易，我一直都信任你，如果不信任，不爱你的话，当初我就不会从卡里克们手下救你了——我冒着生命危险，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了我今天能怀疑你？”

　　路易瞪着他，余怒未消，但显而易见，这种柔和的态度已经让他没有像先前那么生气了。

　　托马斯·卡特露出他标志性的微笑，“我只是说，如果你有什么不愿意干的，别勉强自己，就直接告诉我，我会派别人去干。”

　　“你永远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他这么向他承诺，语调真诚恳切，好像普天下没有比他再诚实的人。

　　路易拿他这种态度没办法，也拿那双棕色的眼睛没办法，他装作不在意，转过头去，提起另一个问题。

　　“艾斯珀西托死了，你接下来预备怎么办？”他问道，“原先你想要通过他拿下卢索家族的生意，但是现在不可能了。你没法再同时接管北湖和环西区了。”

　　“接管环西区？”托马斯·卡特的眼睛睁大，“你为什么以为我想要这么做？”

　　“我以为你想要整个芝加哥。”路易奇怪地看了托马斯一眼。

　　后者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笑得前仰后合，“你有什么问题？”他口吃的毛病又发作了，断断续续地说，“我可，可没法儿……没法儿做这个。”

　　路易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笑，事实上，当他全盘接管了提摩西的帮派之后，他就很少能弄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了。就像他也不知道他当年是怎么样突然几乎是从虚空中变出了一大堆上过战场的老战友，说服了大部分表面上看起来敬佩和爱戴首领的人，并把他们几乎在一夜之间全部变成自己的属下的。

　　大部分时候托马斯是个无害而友善的人，小部分的时候，他显得容光焕发，雄心勃勃，好像从身体里一瞬间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这是种超自然的力量，不知从何而来，路易但能觉察出，它并不完全由野心驱动。不过，这样的时候并不多，往往一闪即逝，然后他又重新恢复成那个老实无害的乡下人。

　　现在，那个不一样的托马斯·卡特就已经在路易眼前飞快地闪逝了。他站起身来，还是弯腰驼背，白白糟蹋了他的大个子。

　　“不论如何，我们的目的确实已经达成了——卢索家族遭到了巨大的打击，多亏了你，路易。”
　　他诚挚地告诉他，“你会永远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路易不自在地笑了一下，但即便这样，他笑起来也很好看，不过是有些冷冰冰的。

　　“没什么，这不过是件小事。”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没从这件事里获得太大的乐趣。”

　　“确实没有。”

　　“高兴点，至少我们的目的达成了。”

　　“只有你的。”路易提醒他，“我的目的很久以前就已经达成了。”

　　“在那之后你就一心只想着死。这么看来，你需要点新的目标。”

　　“比如？”

　　“比如，我打算把‘尼罗河俱乐部’交给你照管，全部。”他从壁挂上摘了帽子和围巾下来，一边走一边给自己围上那条丑得厉害的格子围巾。

　　路易坐在桌子后面，重新捧起了书，也没有动，只是为这句话稍感惊讶地挑了挑眉头，“全部？我记得你说过，要亲自打理俱乐部的生意，照看那儿的女孩子们，因为……”

　　他看见卡特的眼神，便没再继续说下去。后者返身走回他桌边，告诉他，“我已经不再指望打动奈雅了。”他头一回看着有些无奈，而且不耐烦。

　　“我告诉过她，不要再期待提摩西·卡里克还能回来，但是她就是不肯相信，这么的话，我就没必要浪费我的时间了。”他顿了一下，“让她如此痴情的竟然是一介女流，这事儿真是想想就让人好笑。”

　　路易没有赞同他的说法，但是也没有旗帜鲜明地表示反对，只是说，“我不是适合做生意的人。”

　　“所以才说，你要在自己的人生中建立一个新的目标。”托马斯笑了笑，刚才那件令他难堪的事情已经被抛诸脑后，“禁酒令很快就会消失，到那个时候，博-*彩业，娱乐业，这才是真正赚钱的生意。我想把这个产业给你，路易，你下半辈子都可以过得像王子一样。”

　　“你怎么知道禁酒令一定会消失？”路易问道。

　　“因为它并没达成它本来的目的？虽然颁布了禁酒令，可你看到人们减少喝酒了吗？没有——事实上，他们越喝越多，我敢说，在过去的一年里，烈酒的消耗在芝加哥起码翻了一番。这就叫适得其反，路易——人们不喜欢被指指点点，不喜欢让人告诉他们有哪些事不能做，越是禁止，他们越要尝尝。”

　　他示意他跟着走上来，“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谈，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好的法国餐厅。”

　　这个时候，雨开始下大了，但他依旧兴致勃勃地，两个人一起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