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Chapter 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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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特罗·艾斯珀西托第二次被获准参与卢索家族事务的讨论，是在兄弟俩下葬两周之后的事情了。他接到通知，到卢索家族的一座隐秘私宅里见面，当时已入深秋，庭院里种的柠檬树，叶子已经全部枯萎死去，刚结的果子被雨打落在泥土里，地上也有一股柠檬和薄荷的香气。
雪尔维亚就在那棵柠檬树下等着他。她穿着一身淡灰色的长裙，未施粉黛，头发用一条黑色发带扎在脑后，显得素净而又庄重，像一位典雅的女神，而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小姑娘。
佩特罗在原地踌躇了一下，雪尔维亚走近来，拉过他的手。
“我们进去吧。”她轻声说，“别让妈妈等急了。”
佩特罗随着她的脚步走进去，这里位在芝加哥近郊，紧邻密歇根湖的一侧，连秋日的温度都比往常低上不少。他一路随雪尔维亚穿过门廊，看见地上的深色大理石板，在秋日的清晨渗着水滴，闪闪发亮。
雪尔维亚的手也又湿又冷。
“怎么了，亲爱的？”佩特罗握着她的手，竟然头一次有了想把手收回来的冲动。
雪尔维亚摇了摇头，嘴唇微微发白，像是两片含满红色珠光的贝壳，有些凌乱的发丝粘在她脸上，使她苍白的脸显得分外憔悴。
“没什么，只是我害怕。”
佩特罗从行进中停下来，拉过她的手腕，想要吻吻她的侧脸，但是却被她躲开了。
“没什么可怕的，我不是就在这儿吗？”他不知其意，但想要让她高兴起来，便向她如此承诺道。
雪尔维亚无声地点了点头，唇边似乎露出一点笑意，但当佩特罗仔细去看的时候，她的脸仍然庄重、肃穆，让他怀疑刚才的笑意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仆人给他们拉开门，当他们走进大会客厅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些人在等着了。其中只有杰奎琳夫人是佩特罗特别熟悉的。夫人仍然穿着丧期的衣服，身上不带装饰，发白的头发整齐地笼着。胸前的银十字架非常耀眼。
会客厅里摆着一条长桌，靠左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儿，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长着一个跟五官不协调的大鼻子。他叫迭戈，是卢索家族长期的挚友，为数不多深受夫人信赖的人物，佩特罗对他不够熟悉，只想起来曾在宴会中见过几次这位老人和他的一双儿女，但现在他的身份和地位已截然不同，他昂首挺胸地跟他握了手。
老先生眼皮往下一动，也将手微微往前一伸，表示友好。
迭戈老先生身边站着的青年人，脸型跟他长得很像，都是橄榄型的脸，棕色的卷头发和一张小麦色的面孔，但是年轻的这位生得端正，面孔俊俏，尤其是一双眼睛，显得十分机灵敏锐，他长相上这种积极的改变得益于他的母亲、迭戈老人的夫人，一位持家能干的夫人，也是西西里出名的美人。
这位年轻人跟他有几分交情——他是个比阿方索大一号，但荒唐程度却不输的酒囊饭袋，酒会上他见到他，就喜欢取笑他，认为他不能参与到家族事物里，是不受重视的表现，叫他“爸爸的小孩儿”。最主要的是，在佩特罗和雪尔维亚的亲事尚未谈定之前，他也是雪尔维亚主要的追求者之一。
怀着一种莫名的不快，佩特罗向他伸手，“费德里科。”
他的态度无可挑剔，费德里科欢欢喜喜地跟他握了手，好像察觉不到他若有若无的敌意。
靠右在窗边坐着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留着一把山羊胡子，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像两把小刀子。佩特罗也认识他，他是约翰尼·里切，卢索家族信赖的一位兵团长。
他同样跟他握了手，但是约翰尼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扳着一张脸，佩特罗讪讪地离开他，离得远远地。
等到所有人都认识了彼此，夫人才最后坐了下来，这场风波过去之后，卢索家族仅剩的女孩坐在她身边，作为雪尔维亚的未婚夫，他也被获准坐在她身边的位置。
夫人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她平和地开口道，“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前些天，我们的家族受到了别人的背叛，我的大儿子，家里最好的一个顶梁柱，死了。我的小儿子，我最宠爱的一个男孩，也被人给杀死了。”
她的话语长久地顿住，整个人深陷在这种悲伤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过了会儿，她才说。
“但是，多亏了众人相助，我已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真相，也将凶手抓住了。”
佩特罗本来专心致志地听着，当听到这句时，他内心充满了惊讶，忍不住抬头，向杰奎琳夫人的方向看去。
夫人平静地冲着约翰尼点点头，“把他带上来吧。”
约翰尼向身边站着的打手低语数句，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就从旁边的小厅里退出去，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中间簇拥着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这是个红发翠眸的爱尔兰裔，身量不高，脸上有好几块青色的印记，走路也一瘸一拐的，像是被人打了。他被众人围拥在中间，到长桌尽头站定，傲慢地注视着屋子里每一个人。
杰奎琳夫人往长桌尽头注视，眼神却宛如看着虚空，落不到实处。
“提摩西·卡里克。”她叫出了男人的全名，而这个小个子不卑不亢地抬起头来注视着她。
“我们家对你有很大的恩情。”
“是的，夫人。”
“这就是你报恩的方式吗？”
爱尔兰男人皱起眉头，“我最后再说一遍，不是我，我没有杀吉奥雷和阿方索，我没有杀任何人。你们随便用任何办法折磨我，都行，但我肯定说不出我没做过的事情。”
约翰尼在他的肋骨处重重地捣了一拳，让他闭上嘴。迭戈皱起那个大鼻子，不悦地对夫人道，
“您看，我早就告诉过您，这些个爱尔兰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宁可信鬼也别信他们。”
娇小的爱尔兰人跨出一步，好像要接着说什么，但是约翰尼扬起了手，似乎准备好再给他一个耳光，于是他悻悻地闭上了嘴。夫人站起身来，对这件事做了最终定论。
“提摩西，哪怕你是个爱尔兰人，我心里对你是没有偏见的，我的儿子也是这样。可你如今把我们全都害苦了。”
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在场所有的人，猛地一下子抬高了声音，故意要震慑住在场所有的人，“我要求以血偿血。”
“让我来，夫人。”约翰尼错开一步，冲夫人嚷嚷道，那双三角眼里，射出一种残忍而愉悦的目光。
夫人向他点了点头，“照你想的做。”冷不防雪尔维亚从母亲站起身来，“妈妈，我也要去。”
杰奎琳夫人震惊的目光划过女儿，缓缓落在佩特罗身上，他也急忙站起来表决心，“让我跟她一起去。”夫人仿佛对此早有预感，她点头表示赞同。
迭戈也将儿子推了出去，“让他给你们开车吧。你俩都是年轻孩子，还没到单独观刑的时候。”
佩特罗想要反驳，但是约翰尼和费德里科已经走过来，几乎是一左一右将他架了出去。他、雪尔维亚、费德里科和约翰尼上了一辆车，两个打手簇拥着提摩西·卡里克上了另一辆，几个保镖在他们后面，启动了最后一辆车。三辆家用车沿着雾蒙蒙的密歇根湖岸缓缓开着，看上去普普通通，像是一个要搬家的大家庭，但实际上，每辆车都堪称过分地改装过，在门上加装了几公分的钢板。
在一处荒郊野外费德里科将车停下，约翰尼先钻出了车子，雪尔维亚扶住他的手下了车。
“出来。”费德里科告诉他。这样佩特罗很不高兴，他觉得他没有资格对自己呼来喝去。爱尔兰人已经在长满水草的浅滩边等着他们了，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悠闲地望风景，好像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并不在乎。他这会儿已经看见了他们，转过身来。
“开始吗？”
约翰尼冲他点头，费德里科从怀里掏出一把不大点儿的小手呛，顶住了佩特罗的后腰，似笑非笑地对震惊而僵立在原地的佩特罗·艾斯珀西托说，
“到那边儿去，你这婊-*/子养的小贱*-/货，我们要杀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Chapter 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