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Chapter 44 ...
-
简妮·艾拉夫人天性幽默，她并非天生出身显贵。因此常开不合时宜的玩笑。而且并不以为自己冒犯。但藉由两次可贵的婚姻，她如今已经拥有了一切——正如任何一位伟丈夫的发家史一般，一次婚姻给她带来了财富，而第二次给她带来了权势和优越的社交圈子。
对于那些既有财富又有权势的人而言，开些无关痛痒的小玩笑似乎是一种天赋人权。艾拉夫人格外爱开玩笑，脸上总是带着欢快长久的微笑，但好像是故意做出来的，而不是发自真心，倒也不是为了取悦别人，而是为显得自己随和活泼。她是个十分消瘦细长的人，骨架子松散地扎在一处，身上穿着绒尼裙子，胸口装饰的蕾丝几乎要和本人一起随风飘去。当见到站在家门口的吉奥雷和提摩西·卡里克的时候，她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这不是卢索家的小魔鬼吗？”她说。
吉奥雷无奈地看着提妮一笑，夫人将他们请了进去，三人进到待客室中，吉奥雷率先开口问候。
“听说您在病中，这时才来探望，实在失礼。”
“人老了都会如此，我倒喜欢身在病中，生病了我就不用参与社交应酬，听别人花几个晚上胡诌八扯，落得耳根清净，能够专心做我自己。”夫人摆了摆手，言语呛人，目光辛辣。但正如夫人所说，他们很快抛弃了繁琐无用的应酬话，直奔主题。吉奥雷提出要用百分之七的利润换取夫人手里那些供应糖蜜和啤酒花的商人，买下她的酿酒厂和蒸馏厂，夫人却坚持要百分之十，除此之外，还要一笔数额不小的保证金，最近就付，不论生意是亏是赚。
吉奥雷皱起了眉头，“这我不能保证，生意就是有亏有赚，夫人，这才是生意。”他面孔看起来很是纠结，既不想让自己看上去过于软弱可欺，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强硬，以免失去这位夫人的欢心。
艾拉夫人将双眼垂落在自己的指甲上，现出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我知道，孩子，但你也得为我想想。你们年轻力壮，一桩活赚不到钱，可以去找下一桩，但我呢？我只是个妇道人家，须得稳妥的过日子，没法跟你们一起冒险，要是你们想拿我的工厂，就按我说的去办，最好一样也不要少。”
她一面玩弄指甲，一面说道，“而且，你们得知道，你们并不是唯一想要这些的人。”
“怎么，最近还有人来找您谈过这些事？”
“你们一定听过他，托马斯·卡特，爱尔兰人的帮派人物。”
意大利人有些担心地朝身边的人望了一眼，那双翠绿的眼睛里出人意料地没有多少波动，像是迷雾沉沉的藻海，让人看不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当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她的动作甚至都没有变上一变。
“但您没有答应他们，我猜这一定是有理由的。”忽然之间，她犀利地开口问道。
“我从来没说过不答应，事实上我还在考虑呢。”夫人有点不高兴地回答。
“思虑无助于您养病。”提妮沉着地说，“况且，我知道您为什么病着。”
夫人的眉毛轻轻扬了一下。
“您最亲爱的一位表妹最近碰到了点麻烦事，她在宅子里容留了一些非法分子，即将要为这个受到起诉——她不是美国人，是意大利人，要果真是这样的话，她恐怕就要被驱逐出境了，对不对？”
简妮·艾拉夫人沉默地聆听着，苍白消瘦的手指在裙子边缘颤抖。
“您不想此生再见不到她，我说的没错吧？”
艾拉夫人点点头。
“您找卢索家族处理过这事，但却一无所得，因为那位法官十分固执，不肯松口。”
“抱歉，夫人，我……”既然话题引到了身上，吉奥雷·卢索礼节性地点头致意，稍微欠身以表达歉意，夫人将手抬了抬，“没关系，小家伙，我知道这不是你妈妈的错，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你们确实已经试着帮忙了。”
艾拉夫人将纤瘦的脖子抬起，脖颈跟锁骨形成一个秀美的三角形，她将头转向提妮，眼中露出探究玩味之色。
“既然你知道……”她问，“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一切。”
提妮模仿着她先前的口气，“我不用打算。夫人，事实上，这一切已经解决了。就在我们说话的前两个小时，她已经被无罪释放了。而法官也答应再不追究这事。”
夫人小小地抽了口气，胸前和脖颈处那个三角形舒展开来，她用手捂住了口，面放红光，眼中隐有泪花闪过。
“这不可能……”
提妮稍微低下头，嘴角现出笑意，“就当是表示我们的诚意。”她说，“您是吉奥雷、阿方索和雪儿的长辈，那么也就是我的长辈。只要我能帮得上的，必然尽心尽力。”
接下来的谈判就一路顺风了。夫人着意尽快将之结束，故没有心思再细究条条框框，对之前的要求也不太过坚持——这多半是因为提妮跟她保证，要是现在就让司机去开车，保证没多一会儿就能见到那位心爱的表妹。两人连午饭都没用就让夫人赶出了房子，虽然肚子空空，但是心情确实愉快。吉奥雷走在他身边，一直忍耐到看不见夫人花园中未放的白玫瑰丛了，才终于开口问道。
“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提妮明知故问。
“说服那个法官并且让他放人？我们之前去找他的时候他用的像块铁板似的，嘴关得比螃蟹钳子还死。”
“那是因为你们还不够了解他。”提妮低头，在自己的风衣里寻找着什么。
“你足够了解他？”
“没错，了解到能让他乖乖开口的程度，比方说，他是18号大街和22号大街的老主顾，至少有三个我熟悉的男/-/妓管他叫‘老爸’[1]。这事儿要让他的上司和老威尔逊总统知道了，他一定会有数不尽的麻烦缠身，而他希望从中脱身，越快越好。”
意大利人听得呆住。
“我从十来岁的时候就在这一带呆着了，这些人有什么底我都摸得很清，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所以你拿这个威胁他？”吉奥雷试探着问，“说实话，我担心你的安全……他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这不是有你们在嘛。”对方却混不在意，“要是单枪匹马，我一个人还真不敢去，但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她对他眨眼睛，“对你们自己的实力自信点。”
说话的时候小个子的爱尔兰人结束了自己的寻找，从衣兜里掏出一盒“骆驼”牌香烟。
“不许在我车上抽烟。”吉奥雷迅速压下她的手，提妮白了他一眼，“拜托，老兄，我帮了你大忙。别这么苛刻。”但是她收起了烟盒。
从郊区别墅开出来的时候，吉奥雷提议他们应该顺道去看看妹妹。
“我不明白。”提妮用一只手无意识地摆弄着烟盒，“你们刻意把她困住了，困在一座城堡里。”
“爸爸身体好的时候常说，美丽的女儿是珍贵的财富，须得好好看守。所以——城堡。”二人乘车在郊外大道上疾驰，初夏之风，吹入车窗已不显寒凉，紫藤花跃入眼前的时候，他们同时看见了准备劫夺财宝的盗匪，以及看守财宝的巨龙——两个身材挺拔的意大利男人正一上一下站在台阶上，高一点的是阿方索，有着标致的面孔和动人心扉的蓝眼睛，矮一点的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佩特罗·艾斯珀西托，一向温柔羞怯的男人，正涨红了脸跟他争执。
“我不过是想要见她一面而已……拜托了，阿方索，我们曾经是朋友来着，求你别这样对我。”
“不，妈妈说了你不能进来。”阿方索用一只手拦在门前。当看见大哥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的时候更是直接开口向他求救。
“吉奥雷，帮帮我，我没法……”
而佩特罗已经反身扑到吉奥雷的车窗边，挡住了年轻的那一位的视线。
“吉奥雷，求你。”他声音低哑，“我知道我从此之后再也见不到她了，就让我再见她一面，我知道她是十月份的生日，在那之后她就会去意大利了，让她到我这里来，就最后一次。”
他紧紧握住车中人的手，眼神确带恳求，“我真心爱她，别拿我的这份心去糟蹋了。”他低柔的态度触动了卢索家的长子，后者看了一眼窗边的弟弟妹妹，终于点头。
佩特罗·艾斯珀西托放开他的手，长长舒了口气，“你们也一起来吧。”他说，“我知道我爸是个混蛋，但我永远是你们的朋友。”
他又转向车里那另一个人，这样告诉她，“当然，也欢迎您。”提妮耸了耸肩：通常来讲，她喜欢社交聚会和没完没了的应酬，因为那十分热闹、养眼，而且还有免费的酒水供应。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Chapter 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