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Chapter 42 ...
-
“你们确实没打算过好好经营私酒生意，这一切不过都是顺水推舟，是吧。”
两个人站在卸货的泥地上的时候，提妮突然对吉奥雷这样说道。
吉奥雷低头思索，停顿了一下，承认道，“是这样。”他想了想，随即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个。”提妮手扶着水泥墙，弯下身子揭开一道木质盖板，地窖里黑黝黝像个洞口，唯有脚下那部分，因为被光照亮，露出底下泥泞的隧道。她带头走了下去，吉奥雷跟在她身后，下来之后就把盖板推回原处。
走道里非常之窄，泥水在下去的一瞬间就漫过了裤腿，沾湿了皮靴和下面的袜子。另一方面，洞口关闭之后，走道便因为幽深和狭窄显得更加幽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提妮尽力向走廊尽头看了看，在那儿才发现几点微光，他猜这一段路到地窖大概有三百码左右。但也只是猜想，隧道里的光太过昏暗，完全无从辨别距离远近。
“要是你们有心好好经营，这里就不会是这个样子。”她半开玩笑地说，“要是所有灯都坏了，我们可能还得点个火把。”她伸长手臂够了一下开关，情况比想象的好些——一半的灯全坏了，根本不亮，另一半虽然亮着，但还不如没有。每一盏灯都是苟延残喘，两个人进来时带起的微风就让它们摇晃了好一阵子，在墙壁上投下许多长短不一的影子。
“这桩生意我们只做了不长时间。”吉奥雷承认，提妮看见他规整的裤子和鞋都被浸着了。
“爸爸一开始是不同意我们做这些个的，他用传统的方式打理帮派，多半是做合法生意，小部分精力才会放到赌场和妓院上。但福尔斯泰德法案之后妈妈说，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我们必须抓住，她私下里命令我们找了几个供货商，在几个关键地方盖了酒窖，法案一生效，也开始做私酒生意。”
“你们是怎么说服老头子的？”
“我们没有设法去说服他。”
“怎么讲？”
吉奥雷的眼神突然暗淡下来，“在那之后不久，爸爸生了病。大夫说是因为脑子里的枪伤。他记性变得时好时坏，起先，有时还能为一些大事拿主意，但很快就完全指望不上了。”
提妮明智地闭上了嘴，一只老鼠在它们头上的污水管中飞快地跑过，皮毛擦过铁筒，发出响亮的嚓嚓声。酒窖比想象的离他们更远他们大概走了能有四百码，一扇坚实的大门才呈现在他们面前。提妮摘下上面的铁链，推开大门走了进去，环顾一圈。
屋里的酒少的可怜，只有“克利夫兰”的三分之二存量。提妮在地窖里走了一圈，确定没有更多储藏了，便开口问道，
“除此之外，你们还有其他的酒窖吗？”
“在餐馆楼下还有一家。”
“大概有多大？”
“是这个的一半大。”
“不够，远远不够。”提妮调转过身来告诉他，“你想同时在环西区和北湖区做生意，那么你需要比这个多的多的酒窖。”
“你当时有多少个？”吉奥雷感兴趣地盯着她。
“三个，不包括酒吧里的地下室——但提醒一下，那也是可以装酒的。即便是这样，我们也没能把整个北湖区的生意全部揽过来。”
她接着往深的地方走了两步，又看到一排酒架子，但是没有放满。稀稀落落的。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看到那些必要的家伙事儿——本生灯、发酵槽、导管和蒸酒器。
“别告诉我你们还在用土办法酿酒。”她讶异地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不管你是想要酿啤酒还是兰姆，仪器都是必须的，只有华氏二百八十八到一百八十六的那部分才可用。”
吉奥雷一脸茫然，对这一切都显得很不熟悉。
“如果没有怎么样？”
“我认识一家人，福尔斯泰德法案生效之后，夫妻俩就偷偷开始酿酒，起先是用甘蔗，甚至是用土豆。厨房的水槽放不下了，就流到浴缸里。用的是自制的蒸馏器，一开始他们的生意做得很好。”
“那不是挺好的吗？”吉奥雷仍不解其意。
提妮微笑了一下，像舞台上的单口相声演员。直到最后才说出那句尘埃落定的话，“到后来他们的酒喝死了人，夫妻两个当天就被抓走了。据我所知，直到现在还蹲在监狱里没有出来。”
意大利人的眼睛惊讶地张大。
“所以，为了防备你们的酒真的喝死人，要不然最好搞一些专业的酿酒设备来。如果有还没有关闭的地下酿酒厂，愿意跟我们合作，那就更是好上加好了。”
“明白了。”意大利人乖乖点头，从怀里掏出小本，把她说的一切记录下来。昏暗的灯光下，他侧脸的表情严肃如一尊古希腊的石像。
“还有什么吗？”笔头在纸上游动着，他一边记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提妮又看了一回。
“原料，当然还有原料，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你们的供货商运来原料的时候，都放到哪里去了？”
“我们没有供货商，只有供酒商，他们有时会带来一点啤酒花和糖蜜，只有货供应不上的时候，我们才自己酿造一点。”
“要是你们想挣更多的钱，那这种方式必须改一改。”提妮毫不客气地告诉他，“你们不能只是依赖小作坊供酒，就像我说的，那些拿苹果、甘蔗和土豆片，在洗澡盆里勾兑出来的玩意儿迟早会害了你们。”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自己开设酿酒厂。”吉奥雷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没错，不要再去找那些家庭作坊要酒，直接去找商人，让他们从湖上给你提供原料，买下酿酒设备，建造酿酒厂，这样，你不用跟任何人合作就能造出大批质量精良的好酒，接下来，那就只有买进和卖出的问题了。”
“你认识这样的人吗？”她问道。
“我们的一位合作伙伴跟古巴人的关系非常好，或许他可以帮得上忙。”
“名字？”
“简妮，简妮·艾拉，她是妈妈的闺中密友，在爸爸还不允许我们加入私酒生意的时候，她就已经听从妈妈的指导，跟古巴人一起做生意了。”
“明智的选择。”提妮评价道。
吉奥雷突然转向问她，“那你呢？你还认不认识这样的人？”
“我？”提妮被他问得一愣，一个人自然而然跃入她的脑海：浅金色眼睛的拉丁男子，用暗红发带束起及肩的半长发，举动优雅。
爱德华多·奎诺。
“我认识几个。”她踌躇道，“但你要知道，以前给我供货的，现在多半都在给托马斯·卡特供货了。”
爱德华多不会跟托马斯还有路易合作了，她想，特别是知道他们对她和父亲做了什么之后。她现在只希望巴西人已身在迈阿密，或是他风景优美，阳光充沛的家乡，身边陪伴的都是天仙般的女子，在他自己的家族庄园里过着国王一样的生活。
她将话说得隐晦，但是吉奥雷听懂了，一挥手，“那就算了，我们不找这个麻烦。我会去再找找简妮·艾拉。”
“确保她不会跟你们抢生意。”
吉奥雷笑起来，“那位夫人是位投资者，她原先受爱尔兰人庇护，但因为身份问题，跟他们闹得总有点不大愉快，我觉得她会欢迎我们。”
“那么，我就没有更多问题了。”他们从另一扇大铁门里出去，门后地势较高，路也比来时干燥不少，两人走出大概一条街那么长，地势一道缓缓上抬，他们重新呼吸到了不带污浊和水腥味儿的空气。
“我没想到会这么容易。”提妮将双臂抬起，舒了一口气，“原来以为要费一番力气才能让你听我的。”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既然妈妈信得过你，我当然也信得过你。”
“但在宴会上你可没那么友好。”
“一码是一码。再说，如果我不想跟你合作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妈妈了。”
意大利人笑起来，璀璨宛如钻石的阳光，让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赶紧走吧。”
“这么着急？”
“阿方索急着要带雪尔维亚去玩儿，我待会儿会送他们过去。”
“你也太惯着他了，男孩子不能那么娇惯。”提妮向旁边瞟了一眼，一辆车斜着穿越了大街——太阳已经到了头顶上。
“来自你自己的经验？”
“当然。”
吉奥雷叹了口气，“算了，没多少时候了，就由着他去吧。”
“‘没多少时候了’？什么意思？”
“妈妈打算让他回到意大利去上大学，雪尔维亚也一样，她长大了，应该到意大利的夫人们那儿去，学学淑女的规矩，大约再过四个月，至多半年，就会动身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Chapter 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