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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 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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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闻言,有些窘迫地皱起鼻子,缩缩肩膀。一位跟他年纪相仿的妇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身着一袭深紫色的裙装,表情显得轻快,跟她肃穆的打扮不相吻合。
“原谅我,亲爱的。这老家伙一向做事情不稳重,从我们结婚的时候就是这样。”
提妮注意到,她有双深蓝如海的眼睛,这样的蓝色她只在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身上见过。
“夫人。”她恭敬地欠了欠身。
妇人如一位慈母那样地将眼睛弯了起来,对她摆了摆手,轻快地抿嘴一笑,“叫我杰奎琳就可以。”她接着将老人刚才没有问过的话问完。
“你是威廉·卡里克的女儿,对吗?”
“是的,就是我。”提妮回答道,心里暗暗忖度着他们的意思。卢索夫人仍旧用温柔的眼光注视着她。
“他们说的提摩西·卡里克,跟你是一个人吗?还是说你另有个兄弟?”
“是我,夫人,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
卢索夫人细细打量着她,嘴唇微启,双眼也微微睁大,但她有好一会儿都没说什么,过了些时候,她才开口。
“孩子,你做了些很了不起的事情。”
提妮不得不以为她指的是自己在北湖区将他们的生意扫除干净的这一码子事,她低下了头,“我不得不这样……夫人,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你们原谅。”
“那倒没有,孩子,你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那些事情。换做我们,也同样会做的。”夫人宽和地微笑起来,慈母一般循循善诱。
“但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落到这步田地。”
“没什么。”提妮自动反驳,甚至未及思考这个问题的深意。这是她下意识的一种行动:居然又让自己觉得难堪,无法启齿的事情,唯一的选择就是不要把他们说出来。
“我只想帮你。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一定不容易……”
在一屋子意大利人的簇拥下,这个小个子的,穿着男人衣服的爱尔兰女人,脸上仍然坦荡地出现那种尖刻的表情。
“没错,这段时间非常糟糕,但我也不打算细谈。”提妮生硬地打断了卢索夫人的安慰。吉奥雷有些愠怒,那双蓝色的眼睛里迅速酝酿起一场风暴,他站起身,伸出手,“你这个……”
他妈妈打断了他,用一种温和但是不容置疑的口气。
“坐下,吉奥雷。”
与此同时,老卢索却坐在桌边一语不发,他显得有些高兴,一径打量着屋里的陈设,那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在他膝头卧下,伸展腰肢。
“我没有恶意,孩子。”夫人叹息道,并没生她的气。提妮一时间竟有些无措,以至于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应付过去,但话已经出口,不论她此刻心里是些什么感受,她已经无法将它们收回,她只得继续说道。
“是的。夫人,您救了我,我非常感激,我们现在能谈正事了吗?”
这话一出口她就后了悔,她不该这么生硬地讲话的,尤其是不该对这位于她有救命之恩的夫人,“不礼貌”还在其次(因为她大多数的的所作所为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和“礼貌”二字不沾边了),最主要的是,那让她觉得自己做得很坏,好像她变成了一个……一个……一个混蛋。
清醒点,你就是,你与小偷为伍,跟抢匪做伴,以偷车和赌博作为消遣度过了你的少年时期,无论从何种意义上来讲,都是彻头彻尾的街边混混,不会因为在有钱小姐的房子里住了一两天,就突然变成好人。
这个念头不仅荒唐,而且贪婪,足够贻笑大方。
她整理好思绪便抬起头来,重新变得英勇无畏。
“这只是一方面。”夫人瞧着她,眼神仍旧温和——照理说,虽然卢索家的钱也得来不正,但有钱有势的贵夫人在看着这些过街老鼠的时候,总会露出些不屑的神色,就连她们的施舍都像是一种嘲讽。但夫人只是又叹了口气,像母亲面对着令人伤心的浪子那样。
“好吧,姑娘,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不多问,只要告诉我是谁做了这一切。”
“托马斯·卡特。要是您知道他的名字的话。”
“我没怎么听过,只知道他接手了你们所有的私酒和赌场之类的,我们的线人以为这是普通的帮派内斗。”夫人摇了摇头,“介意给我说说他吗?你看起来对他相当熟悉。”
提妮冷笑一下,“要是我果真对他熟悉的话,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了。他曾经是我们的会计,但是在某一个关键时刻背叛了我们,现在他得到了一切。”
她已注意到夫人才是那个真正拿主意的人,心中也算清了她能从中得到的好处——她要复仇,她需要帮助——便仰起脸,冲她抛出极具诱惑力的提议来。
“对我来说,夫人,一切已经都不可挽回了。我的帮派丢了,伙计也丢得一干二净。”
“但我现在可以把这些东西全部交给你们。”
“会有这么好的事?”吉奥雷看了夫人一眼,当得到默许之后,他就开了口。
提妮点头,“是的,酒吧和酒窖的位置,所有我还能联系得上的线人,只要我有,都可以交给你们。”
她继续说,“有了这些,即便是傻子也能跟爱尔兰帮派分庭抗礼,最好的可能性是,你们能接收我在那儿的全部生意。”
她故意地停顿了一下,“那样的话,你们就会挣到三辈子也用不完的钱,过着皇室般的日子,而我只想从中分得一小部分。”
“你想做合伙人?”吉奥雷皱了皱眉头。“没错。”提妮轻松地回答道,“要是你们觉得我会当你们的手下,在你们的西西里帮派里满足于一个打手的位置,那就大错特错了。我要做跟你们地位平等的合伙人。”
“你想要多少?两成?”
“不,四成。”她说,“我能给你们带来从前没有拥有过的东西。我曾经在芝加哥的灰烬上从一无所有建立起了自己的地盘,我现在依然有这样的能力。”
“至多两成五。”有一张漂亮脸蛋的意大利公子不为所动。提妮侧着脸看他,
“要我说,咱们各退一步,三成怎么样?”
沉默在两人中间拉扯了一会儿,夫人注视着他们,像注视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在争斗。黑猫露西已经蜷缩在老卢索的膝头打起了瞌睡。提妮放松地站着,等待沉默将她的对手击垮,她对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相当自信,知道对手什么时候决定转身撤退。
后来,吉奥雷终于屈服。
“那就三成,但保证你会尽全力。”
“当然,向你保证,一定物超所值。”
他紧接着就看见了对方嘴边那丝狡黠的笑意。见鬼。他想,要是坚持说两成五没准她也会答应的。这见鬼的爱尔兰女子。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她问道,夫人脸上露出和悦的微笑,“要是你们已经谈完了,当然可以去玩玩了……你们已经谈完了吗?”
她向自己的长子确认。
“是的,妈妈。”吉奥雷回答,“我们就不打扰你和爸爸了。”
“去吧,好孩子。”
提妮也弯下身子,“那么,我也暂且告退了。”她恭敬地道歉,为没有礼物,也隐隐为自己先前的态度,“很抱歉我没能给您带些礼物,因为我是临时知道您过生日的,等过些天,状况好些了,会给您补上。”
夫人有些惊讶,但笑了起来,“当然。我很期待。”提妮和吉奥雷并肩走出屋子,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在外人看来活像是一对亲密的兄弟。
“我怀疑除了钱之外,你还另有所图。”吉奥雷不信任地对她说。提妮耸了耸肩,“随便你怎么想,但是在你们身上我确实没有什么好图的了。”
“‘在我们身上’……那就是说,你确实另有所图。”
“反正你们给不了。”
“说出来听听,我很有兴趣。”
“两条人命吧。”提妮轻松地说出那两个深藏心中,脓刺已久的名字,“托马斯·卡特,要是能做到的话,路易·爱布里奥。”
两人刚下到露台楼梯的一半,便在人群中看见一簇惹眼的金发,是雪尔维亚向他们挥着手,她很快又将自己的未婚夫抛在人群中,过来扯起提妮。
“来跟我跳舞。”她轻快地说,她先前已经跟人跳过狐步舞了,脸蛋红扑扑的,乳白色的饱满胸口也微微起伏。而且她喝了酒,提妮能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酒味,看见她迷离的蓝色双眼,如同大雾垂沉的海面般,几乎有着致幻色彩。
“这是我的新欢!”她揽着提妮的肩膀,继续刺激未婚夫可怜的心脏。佩德罗露出备受打击的神情,提妮将这位喝醉了的姑娘交回他手里,忍笑道。
“还给你,她只是喝醉了,没有别的意思。”
“她可真是个小妖女,先生。”佩德罗有点无奈地扶住她的肩头。
提妮带着笑意,将一杯酒放在他空着的那只手上,但若她有幸得知这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恐怕她就会后悔,为什么她当初给他的是一个酒杯,而不是一只开了保险栓的手*-/榴*-/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