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Chapter 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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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欢！”雪尔维亚突然放下手里那条裙子——深色的，束腰处有一条长带，点缀珍珠和柔软的纱料，被她拎着的时候水一般垂落地上——走到坐着的提妮身边，用手撑住了她身-*下的沙发，提妮抬头看过去，正对上那双深蓝似海的眼睛，她矢口否认。
“我没有。”
“我都亲眼看见你打瞌睡了！”雪尔维亚跺了跺脚。
“那叫闭目养神。”提妮平静地回复道，与其说她睁着眼睛说瞎话，不如说，她喜欢看这小姑娘被逗得气急败坏的模样，她觉得这行为有点恶劣，但又忍不住这么去做，并且连借口都不找一个，就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地坐着，仰头看向面前的女孩，以及她如维纳斯的大理石刻一般动人的曲线。
“哦，提摩西……他们把你坑害成了什么样。”女孩伸手捧住她的脸，用唱歌似的声音哀叹道，“你该穿着数不尽的漂亮衣服，跟其他姑娘们一起去舞会。”
“要不你还是把我扔回芝加哥码头吧，小姐。”提妮礼貌地谢绝了她的提议，雪尔维亚似乎也很享受跟她斗气的这个过程，证据就是，她没有拂袖而去，反而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将头枕在她身边的沙发旁，柔软的金发在肩膀上晃来晃去。
“你可以穿那个，看见了吗，它多好看。”她用下巴指了指地板上，目光充满期待和热诚，提妮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个？”
“就那个。”
“那是什么？一件凶器？”
“不，那叫高跟鞋，提尼，你穿出去，没有人会告你谋杀。”
熟悉的称呼在听者心中激起了一阵狂烈的搏动，但在脸上，仍旧不很显露。
“不，我担心的是在穿上它之后我自己会先被它谋杀。”她幽默地道。雪尔维亚在她身边磨蹭了许久，终于不得不放弃，并承认她油盐不进，固执得令人望而生畏。
“不过，我很乐意替你挑衣服，小姐。”提妮冲她点了点头，女孩的注意力很快被引开，终于放弃了在她身上试验窄腰短裙、高跟鞋和风衣的异想天开的主意。她先是给自己挑了一身红色，但过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她后来又选定了一套带有黑色装饰花纹的粉裙，可很快也放弃了这个想法，最后，在提妮的帮助之下，她终于选定了一套，此时太阳已经漫过了会客厅的窗棂，正将余晖洒在花园中刚刚冒出嫩芽的紫藤萝身上。
提妮本来想要回到自己屋里结束这一天，但雪尔维亚坚持要她去用了晚餐和饭后水果，两人在琴房里一直消磨到天黑，眼看明光自天边渐隐，月亮升起，布其清辉，白石栏杆上爬满欲开的紫藤，光影于枝叶浮动间缓慢流去。
“艾略特，拿一盏灯过来吧。”
当雪尔维亚这么叫着的时候，提妮禁不住抬起头看了看天边，月亮隐在非常高的云从里，只能看见一点身影，或许已经到了深夜，琴房里并非无灯，但雪尔维亚并未叫人将其点起来，屋里因而显得十分昏暗，只有满月在云层里来回，伴着群星，将清光洒满琴室，也洒在那家黑白相间的施坦威三角钢琴上。
“你可以叫人把灯点起来的。”提妮坐在雪尔维亚身边，看着女孩将双手放在琴键上，用两根手指按住一枚琴键，轻轻按下去，反复发出同一个音调。她的睫毛轻轻扑动了一下。
“如果没有人听的话，我一般都是不开灯的。”她说，“我觉得这种寂静，很美……很有情调。”
“现在有人听了。”提妮向她展示了一下自己，雪尔维亚眨眨眼睛，笑了起来。
“对。”她说，“现在有人听了。”
她坐在那里弹了一支练习曲，又弹了一支提妮没有听过的曲子，曲调忧郁。月光下她的面色明净而轻柔，宛如披拂银纱。女仆艾略特在听到她召唤的那一刻就过来了，持着一盏灯站在琴房门口，但没有进去，灯光将她的影子绰绰映在门边，不断晃动着。
两人又待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去。雪尔维亚在楼上的客卧室门口向她道了晚安，另一个女仆给她拿来了一套崭新的睡裙，提妮瞪了那片在她看来仅能蔽体的、轻薄柔软的织物一会儿，终于向她投降。
——现在去向主人要一套男人的睡服，这显然是不恰当的。
她忍受着织物的古怪触感，和腹部隐约可辨的痛感，躺在被子里。躺进了被子里。卧室里的窗户相当狭窄，只有一线光射入，恰好打在屋内一件大理石的装饰上，那是座女士胸像，在这一线光芒的照射下显得深邃幽秘，难窥其真。她盯着雕像神秘而美丽的侧脸，试图思考些什么，却发现温暖的壁炉和明净的月色让她的大脑里空荡荡的一片。
第一次，她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在某一个夜晚安然地躺着，准备进入梦乡，却没有谋划任何事。
没有私酒，没有必须拿下的酒馆和生意，没有必须商谈和拉拢的警察、罪犯，甚至也没有尼罗河俱乐部，没有姑娘和赌场的事情需要关心。
她不得不承认，她感到空虚，但于此同时还有自由，她说不上哪种感受更为强烈，也弄不清楚究竟哪种生活更吸引她。但在心里，她自己也承认，这种自由只是暂时的，不论她喜不喜欢。
她终究还是要回到前一种生活里去。而那种生活，自然而然地包含了犯罪、暴力、复仇等一切动荡不安的要素。
当她开始为这种生活做起筹划的时候，睡意突然具有讽刺性地袭来，她竭力抵抗，但是没挣扎几下就彻底放弃，屋子里炉火在烧，她陷入了比思考更为漫长的睡眠之中。她从未这么早睡过，也从未那么晚起来过。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钟了，艾略特敲响房门，但并没进来，只是隔着门告诉她，小姐就在楼下，正等着她去用早餐。
“她告诉您要尽快。”女仆沉着地道，“今天早上有一道汤点，要是凉了再热起来，就没那个味儿了。”
“我就去。”平心而论提妮不大有过这种经历：早上需要早早起来，然后有人叫你去吃做好的早饭。她走到椅子边去找自己昨天搭在那儿的衣服，但是一无所获。
“不好意思，艾略特，我的……”
“衣服？抱歉，小姐，雪尔维亚小姐让我把它们拿去洗了。”
“它们挺干净的。”提妮心里陡然升起那种不祥的预感。
“要恕我冒犯，小姐，那些衣服闻起来跟湖水一个味儿。”提妮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只好无可奈何地开口发问。
“那我穿什么下楼呢？”
“这个就行。”艾略特为她拿来的衣服让她看了一眼就恨不得自己从没在世上出现过，这显然是屋子主人的衣服，带着小姑娘特有的绚丽和浮华。
“我猜我没别的选择了？”她垮下脸面看着艾略特。
“暂时没有，小姐。但要是你跟雪尔维亚小姐说一说，她也不会逼着你穿。”艾略特平静地看着她，“您跟她呆了一天，估计已经开始讨厌她了。”
“倒也没有。”提妮真心实意地回答道。
艾略特摇了摇头，“但要是您再跟她处一处，就会发现她实际上是个挺好的，挺心善的姑娘。只是她年纪太小，有时候想什么就是什么，不会主动为人着想。”
“太太老爷和两个少爷都很喜欢她，把她有点惯坏了，所以她也不怎么会看人脸色。”
“好人家的小姐就应该是这样的。”提妮笑了一下，不再指望拿回自己原先那套，老老实实回去换好了衣服，向楼下走去。
在通往餐厅的那条窄过道上，她碰上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意大利男人，身材高大，脸庞精美，正如摆在卧室里那座大理石像，既给人威压感，又不至过分恐怖，相反，有种独特的亲和力。
“吉奥雷少爷。”艾略特问道，“您来接小姐去城里？”
吉奥雷对女仆微笑，“当然，我本打算下午来的，但生意已经谈拢了，我就早一点开车过来，雪儿难得进城里去转转，更何况，佩德罗今天也来，爸爸说让他俩好好聚一天。”
但于此同时，他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提妮，后者谨慎地低下头避开他的直视——眼前这位，是卢索家族的大少爷，名义上的二把手，按照他弟弟的话来说，实际上的掌权者，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自己这张脸。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如今只想在这座郊外小别墅里呆到风头过去，然后逃之夭夭，须得避免一切形式的节外生枝。
“这是……？”他略微暗示了一下。
“啊呀，您不认得她了。”艾略特吃了一惊，“这是您救回来的那位小姐！”
“我该对您说谢谢，先生，要是有什么事我可以报答您的，尽管招呼就是。”提妮将头紧贴在胸口。
“哪儿的话，是妈妈救了你，我只不过跑跑腿。”他突然一把拉住了提妮的手臂，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拽了过去，提妮费了很大功夫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对那条手臂做出反折的动作。
“我们一起走一段。”他说话时，有谦虚客套，彬彬有礼，“让女士独行是不礼貌的。”
提妮被他拉着，思绪很乱，两人走得很快，迅速将艾略特甩在身后。吉奥雷那张精致的脸庞，则离她越来越近。
“先生，我不确定……”她觉得浑身不自在，想要退开，但是冷不防地，这个优雅英俊的意大利男人，在她耳边开了口。
“提摩西·卡里克，我有三个心腹抢手守在外面，现在告诉我，你没有抓住这个机会，离开我妹妹的房子，回到你的老巢里去，反而待在这里，穿着她的衣服，还跟她一起吃早饭，究竟有什么企图？”
提妮浑身一震，但很快，她就平静下来，退开一步，自如地笑起来，低声回复。
“吉奥雷·卢索。你没有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一枪*/毙了我，却把我带到你妹妹这里，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Chapter 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