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Chapter 37 ...
-
雪尔维亚本已经告诉艾略特，要她下去吩咐厨子们，将饭菜送到楼上来，可提妮坚持自己要下床去走走，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关节都锈死了，嘴里和鼻子里至今弥漫着芝加哥冬夜河水的腥味儿，迫切地需要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雪尔维亚拗不过她，便陪着她一起下去，走得很慢，他们就从楼上启程，直到吃午饭前十几分钟才穿过最后一道旋转楼梯。
“我以为你要在床上躺一阵呢。”，尽管提妮一直坚称自己完全能够扶着楼梯下楼，雪尔维亚还是一道挽着她的胳膊，说的是防止她摔倒，但事实上，这只方便了她跟她更亲密地说话。
“已经够久了。”提妮回答道。雪尔维亚用指头轻轻擦过唇角，在手指肚上留下一点红印，“你真坚强。”她先是这么说道，而后又喃喃道，“你还有别的名字嘛，我不想叫你提摩西。”
“这个名字不好吗？”提妮觉得她像个小妹妹似地可爱，忍不住故意逗她。但雪尔维亚眼中却显出些忧愁神色，她回答道，
“你说，那些跟你一起做‘男装丽人’的人，还有给你们付钱的人和剧院经理，他们都叫你提摩西。”
“没错儿，所以呢？”
“所以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他们为了这个名字付钱，但是那又不是真正的你。”
那双眼睛里蓄满悲伤神色，犹如她身后蓝色的挂毯，波涛起伏。提妮被呛了一下。
“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名字了。”她小声这样回答，肚脐正中似乎又疼了起来，她忍不住回握一下女孩如缎子般柔软光洁的小臂，
“再者说，我也不介意，叫我提摩西吧。这就是我的样儿，出钱跟我睡的人叫得，朋友叫得，我的恩人当然也叫得。”她一扬起眉毛，“你就这么想，你每回一叫这个名字，那就好像是在那些混蛋的脸上狠狠打一巴掌，告诉他们，‘随便你们搞出什么恶心事来，老子根本不在乎’，这么想，你就会很开心。”
雪尔维亚弯下腰笑了起来，亚麻色的长发自削肩披散，在太阳的招摇之下金光霖霖地抖动，像一大把流动起来的金子。
她用那种柔美，但是又充满活泼的声音，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你……你别开这种玩笑了。”
提妮斜眼看她，故意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并不知道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似的，“怎么着，是太好笑了吗？”
雪尔维亚倚在栏杆上，嘴角仍然控制不住地上扬：她笑起来神采飞扬，压倒一切美术馆里的油画。
又经过了将近十分钟的跋涉，她们终于坐在一处阳光充裕而宽阔的落地窗前，中庭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午时的静寂笼罩着此处，树木刚刚发出新芽，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树荫，春日和煦的暖阳让这些绿意稀疏的枝桠格外讨人喜爱，也使得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有圣洁的意味，尤其是洁白的砖墙，如女子婚服一样美丽。
“我真喜欢在这里吃饭。”她说，“让人胃口很好，而且吃了点心之后我们还可以出去走走，不至于发胖。”她看了提妮一眼，\"当然，提摩西，要是你可以的话。”
“我没问题。”
艾略特引着几个女仆将她们的午餐端了上来，午餐并不花哨，十分简素，有做得清淡却不寒酸的肉食，让人胃口大开。仆人们送上午餐之后就一语不发地离开，屋里又只剩下雪尔维亚、提妮还有沉默的女仆，雪尔维亚对她耳语了几句之后，她也离去了，屋里只剩下正午阳光还在徘徊。
“你不习惯在吃饭的时候有别人陪着，对吗？”她笑嘻嘻地问。
“一切都按你的规矩来，小姐。”
“我喜欢别人叫我雪儿。”雪尔维亚因为她这个疏离的称呼，有点不满地嘟起了嘴。
“只是不习惯在我吃饭的时候有人站着，雪儿。”提妮回道。雪尔维亚这回满意了，卷着叉子尖头的一块意大利宽面，回答道，
“起先我也不大习惯，因为我们家吃饭的时候通常有更多人，很热闹，直到他们把我送到这里来。”
她皱起眉头轻声抱怨的样子，让提妮感到莫名熟悉，但是说不出原因，她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什么？你犯了错吗？”
“不，爸爸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把这儿当做礼物送给了我。我在每年夏天的时候都会来这儿过，但是今年，他们说市里不太平，坚持让我在春天的时候就过来。”
不太平。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描述，提妮很好奇她所说的“不太平”跟他们这个冬天里在芝加哥的诸般作为是否有着联系。雪尔维亚显然只注意到了她在出神。
“你在想什么？”
她明眸闪烁。
“没有。”提妮扯了个瞎话，“我就是挺惊讶的，雪儿，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十五岁生日的那天得到一栋庄园做礼物。”
她耸了耸肩，“别理我，我只不过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么说，你家的生意很大。”
在倾听的时候，意大利女孩将身体向前倾去，在这句话之后却又稍微往回一躲，肩头和修长的脖颈形成一个美丽的弧度，将象牙般的锁骨围在当中。她笑了起来。
“说实话，我不知道他们生意有多大，爸爸、妈妈和大哥在做着不同的生意，我根本就没法把他们对上号。”
“不如说出来让我听听？”提妮旁敲侧击，女孩皱起两条细细的眉毛思考了一会儿，脸上出现困惑的神情。
“嗯……”她沉吟着，用手指肚一个个点过另一只手的手指尖，“爸爸说自己在做芝麻和油料的生意，吉奥雷是宝石和珍珠，妈妈自己最近不怎么做生意，但她的学生们有时候会回来，他们都是做……那个词是，嗯，证券，他们都是做证券的。”
提妮笑了起来，“这年头人人都做证券，这是快钱，只要跟别人握握手，签签字，剩下的时间舒舒服服地躺着，票子就稀里哗啦地落进口袋里。”
雪尔维亚撩了撩头发，推了一下她的手臂，柔软地抱怨，“一说起这些事情你倒来了劲，你听起来像是那些男人一样，可真没趣儿。”
“哈，那些夫人可都告诉我，我这么说话的时候魅力非凡。”提妮一本正经地回答，雪尔维亚却张开嘴，故意打了个无礼又可爱的哈欠。
“可一说这些我就犯困。”她看了一眼她手边的盘子，“要是你吃完了，我们下午可以到书房里去坐坐，一起读一点书。”下午的屋子里不冷，但雪尔维亚还是要求点了壁炉，她蜷缩在火焰之前看一本厚重的画册，提妮不大看书，她向艾略特要了一份当天的晨报，百无聊赖地在上头搜索熟悉的名字，但一无所获。
她很少读这么多的铅字，而壁炉又太过温暖，她很快觉得眼睛酸了起来，就将报纸放在膝盖上，仰起头来休息一会儿。雪尔维亚已经合上眼睛打起瞌睡，厚重的油画册垂落膝盖，眼看就要砸到脚面。
提妮及时探身过去取走了那本画册，比格犬艾米莉亚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重新往女主人脚下依偎过去，将大耳朵搭在那双雪白的脚背上，丝毫不觉自己刚刚逃过能把脊梁骨砸断的一劫。
女仆艾略特沉稳厚重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屋里熏熏然又昏昏欲睡的环境。
“雪尔维亚小姐，您有客人。”
女孩抻了个懒腰，像朵花似地从柔软的睡裙里舒展身体，眼神迷茫，脸颊带满红润。
“把他赶出去。”她慵懒地发着牢骚。
“我恐怕他已经进来了。”这是真的，因为那个人影已经快冲到书房门口，提妮意识到——雪尔维亚必然看见他了，所以才这么说。
雪尔维亚娇气地冲着门嚷道，“我要报警，阿方索，你这是非法入侵！”
但是阿方索已经冲进门来站在两人面前，将春天料峭的寒意和刚展出绿叶的小树枝全都毛毛躁躁地带了进来。他急刹车停在燃着火焰的壁炉前，差点一脚踩上艾米莉亚的尾巴，小母-*狗跳起来迅速咬了他的脚跟一口然后逃走了。
有一双小狗眼睛的年轻男孩环顾了一圈，将眼神牢牢锁定在提妮身上。
“提摩西先生……？”他大叫，“你为什么穿着我妹妹的衣服？”他随机越过提妮，一把抓住了妹妹的肩膀，拼命摇晃，“你的矜持都到哪儿去啦！你还没嫁人呢！”他痛心疾首，“妈妈非得气死不可。”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Chapter 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