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apter 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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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天好像来得格外早些。”
“这我看不出来，小姐。”
闻听此言，站在窗边的女孩转过身来，手扶着落地长窗的花边镶框，骄纵而又可爱地皱起了眉毛，“那是因为你没在看，艾略特。”她用细长的手指爬过窗框上镶嵌精细的花纹，冲身边站立的黑人女仆微微一笑，小小地叹了口气，好像在埋怨她的迟钝。
“天现在亮得很早，树叶飞快地长起来，就好像它们一夜之间就都变绿了似的。”
她说话的神气十分天真，语调又轻又慢，每到一句的最后一个音节，都往下一沉，双唇开合之间，组成一种唱歌似的节奏，在春风里她的衣裙和窗帘一样飘荡，声音悦耳。她微微地低着头，小小的下颌在颈项处收紧，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枚修长的白釉瓷瓶。
“我给您关上窗吧，小姐。”黑人女仆艾略特亦将下巴紧贴向胸脯，“天还不够暖和，这样站着会让风吹病的。”
“吹病……？”她“噗嗤”笑了一声，微微弯下身子，嗓音骤然低沉下去，显出一种介于女人和少女之间的，绝妙的诱惑力，双瞳中波光流转，笑意明媚，神采飞扬，“我又不是一张纸做的，你那么担心干什么。”
艾略特将双手交叉在小腹之前，两眼盯着地面，嗓音低沉，有些烟熏火燎的沙哑，“但您是位小姐，总该更珍爱自己一些。”她沉静地说，“我还是替您去把窗户关起来。”
“你应该听艾略特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走进，抱着手臂冲她微笑道。少女手扶着窗框回过身来，单手撩了一下落到胸前的金色长卷发，用同样娇媚可爱的声音向他懒洋洋地打招呼。
“嗨，吉奥雷。”她问，“官司怎么样，他们判你赔多少钱？”
“一个子儿也不赔。”她这位哥哥没办法地拧起眉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我说过了，不是我开车撞了她，也没有人会上法院。”
“那你为什么要救她？”女孩儿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放松地往后依靠，修长的脚腕如蒲公英花茎一般自长裙摆下露出来。
“因为我是个好心人，最见不得可怜人冻死路边。”她哥哥用刻板的语气回答道。
“别逗我笑，”妹妹伸出细白的手指，推了一下他的胸膛，“好人，哈？你是很多东西，唯独不是这个。”这种轻佻可爱，又十分任性的态度逗笑了男人，他的睫毛颤了颤。
“别忘了大伙儿都说我是穷人区的大善人。”他状似无辜地说，“我今年光贫儿院就建了三座。”
“可要我说，你拿着坏钱，办着好事。”她尖口利舌，酷似他们的妈妈，比上过大学的吉奥雷还要能言善辩，每每让他甘拜下风，他有心生她的气，可不过是瞧了一眼那张油画一样美丽的面貌，亚麻金色的长发，他心里那股火头就消了一半，等他看见她露出笑容的时候，他就把另一半也忘了。
“你现在要怎么样，去医院接她出来吗？”
“事实上，我们已经这么干了。”
“哦？”
“妈说的，她说现在天还不够暖，医院里总是用很多的煤，布局又很荒唐，烧得人昏头涨脑，不利于伤者养伤。”
“她醒了之后说些什么？”
“那得等她真地醒了之后我们才知道。大夫说她流了太多血，精神很糟糕，最好整天睡觉。”
“那她现在在哪儿……睡觉？”
“就在楼上——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我当然想知道，我不单想知道，还想看看她。”她一双眼眸明澈地闪动着，“我想看看从芝加哥一月寒冬中的湖水里死里逃生的女人是什么样的。”
“你想知道吗，艾略特？”她回首，问身边的女仆。
“我猜她壮的像头牛，高高的个儿，游水一定在行，不然可活不下来。”
吉奥雷耸了耸肩，“那可不对，看来我们宅子里最聪明的人也失算了。会不会水，我不知道，可她一点也不高。”
“……也就比你高那么一丁点。”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妹妹的头顶。
“我听别人说她是个‘男装丽人’[1]？”女孩将纤长的手搭上栏杆，对偶尔听到的传言疑惑地歪了歪头。
“是有这种说法。”男人带着她们一路向楼上走去，“她是个女人，但穿着男人的衣服，头发剃得很短，活脱脱是个男人的模样，有人说她就像那群英国人似的，是在做‘男装丽人’这一行，有些人甚至说她是跟金主搞出了茬子，这才让人扔进河里。”
“我不喜欢这个词，我也不喜欢你们这么说她。”女孩有些不悦地回覆道。
“别傻了，你甚至还没见过她呢。”
“等我见到她，我要从她口中听听事情真相。”她将倔强但是曼妙的背影留下了，裙摆在风中花一样散开。
“我真想不到你怎么忍得了她，艾略特。”吉奥雷对被她抛在身后的女仆说，听起来半真半假，“说说你的经验？”
“能忍多少忍多少呗，少爷。”女仆仍旧用她厚重而沉静的声音回答，但这句话触动了吉奥雷，后者大笑起来。他目送着妹妹上楼，那娇美的背影消失不见，对女仆艾略特一扬下巴，“我恐怕现在还得麻烦你继续去忍她一会儿了。”
“当然。”女仆站在原地没动，稳如泰山，“我现在上去？”
“去吧。”他点了点头，自己往相反方向走去。当女孩走上来的时候，她方才想起自己忘了问哥哥，这位突如其来的客人究竟在楼上哪一间卧室。但找到她没费多大劲儿，因为屋里没人的卧室全都半敞开着，仆人们收拾得很勤快，从门缝里可以看见地上闪闪发亮的地砖和一尘不染的摆设。
在那扇关着的门里她找到了自己正在找的人。哥哥说的没错，她确实个儿不高，躺在床上不过是个不大一点的被子卷，随呼吸轻轻起伏着。
她在沉睡，可并不安稳，眉头紧皱，表情痛苦，像是陷入一个醒不来的长长噩梦之中。即便如此，女孩也不想打扰伤者的沉睡，她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放在地上，光脚走了进去。
——仆人早上一定也打扫过这里，因为那地毯就像猫身上的长毛一样顺滑，她一路走到床边的时候没发出任何响动，她凝望着躺在床上的女人，短短的红发在枕头上散落，掩住英气的眉目，显得异常俊美。
她咬着下唇呆愣了一会儿。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床上的人眉头动了动，一手握住被子，那块布料被挣脱了，有些沉重地滑落到地上，正好扫过女孩的脚趾。
她俯身将其拾起，再抬头时，正对上一双翠碧的眼睛，锋利摄人，宛如刀尖上的磨光的翡翠，在看清了四周的陌生景象之后，便一直戒备地注视着她。
但女孩将她的被子拾起来，离她很近，并用她那丝绸般的声音轻轻说。
“你好呀，我叫雪尔维亚，你想不想吃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Chapter 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