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Chapter 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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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有人，本都以为那种细雪要下几天（事实上，确实下了一天），但第三天，天气罕见地就晴了起来，只是冷得厉害，洒在街上的细雪被冻成了镜子似的坚冰，闪闪发亮，人在上面一走，直打滑。
“这种天气就他妈不应该开车出来。”康纳尖瘦的脑袋在警车边一闪而过，当警车的主人——那个显然是刚刚走马上任的毛头小警——还在街边买早饭的时候，他就已经替他发动了汽车，踩了一脚油门，逃之夭夭。
而那个可怜蛋甚至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只有寒风、寒风里一条像他裤子间老二一般冻得可怜兮兮的热狗，以及光可鉴人的冰面跟他相顾无言。
康纳将车里的大盖帽抓起来扣在自己脑袋上，从车窗里探出头去往后看了一眼，没人追上来。当然，两条腿的人是跑不过四个轮的车的，他禁不住为此得意，嘴角上扬：要说他“瘦鱼”有一件事能跟众人媲美，那恐怕就是偷车了，这是他的独门绝技。
让“小提尼”跟他老爹去做芝加哥的国王和王子吧，康纳·奥马利就是拿着车钥匙的国王。说实话，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小提尼”会让他起这么大的早，只为了偷一辆警车。但此刻风吹在脸上，带来些微刺痛，他觉得很好，很惬意，而自己最好也不要反对老大给出的任何一项任务。
因为他听说前些天“红夜”酒吧的大汤米·布罗姆被排出了芝加哥市，到弗罗里达去照管和开拓当地的生意，但在出城的路上就给人呛杀了，尸体被大雪埋了几天，才有人从臭水沟里捡到了他。康纳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但他把这种事情当做将有大事发生的预兆，暗暗自警自己在这时候最好乖乖听话。
失掉了一个老乡让康纳心感不快，“红夜”这些天交给了托马斯·卡特暂时保管，康纳不喜欢他：他见谁都假笑，说话磕磕巴巴，甚至连爱尔兰人都不是，只是个来自中部的乡下人，带着乡下人独有的那种恶劣习气，喜欢讲究人情，钥匙一交给他，他就忙着给自己在芝加哥的老朋友们接二连三地介绍工作，那儿几乎成了个老兵俱乐部，连带着康纳都没地方去消遣了。
不过他算账还算勤快，康纳承认这个。他一路将车开到石川的花店门口，小个子日本人已早早起来扫干净了门前的积雪，他在那儿拿了一点杂物将车顶完全盖上，直到没人能看出来那是一辆新近丢失的警车为止，灰尘在深冬清冽的空气里纷扬开去，让他更像一辆久无人使用的旧车了。
他敲了敲窗，自堆满鲜花的窗边那张具有东方特征的面孔抬起来，容貌秀气，这看他妹妹就知道——他妹妹有种古怪的漂亮，康纳觉得他很像她。
他对他点了点头，又沉默不语地低下头去。
奇怪的外国人。康纳嘟囔着，但今天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他走开了，天已经完全放晴，石川春江探头向外看了看，一片翠蓝。
“いい日。”他没来由地靠在窗边欣赏了一会儿，轻声自言自语，手中持着一束玫瑰，他就在那里心无旁骛地修剪玫瑰带刺的柄，直到所有人都从他窗前离去，他四顾无人，便从刚才康纳·奥马利拿东西罩住车子的地方翻找了一会儿，在那些杂物的最底层发现了一截断掉的篱笆，跟一块车牌。
这个小个子蹲下身去，将自己的身形完全隐没在车后，修剪玫瑰的双手灵巧地摆弄着，将旧车牌卸开掰掉，换上去一块新的。在车的身周又做了一些缜密的细节性装饰——一点陈旧的颜料，车窗夹缝里的黄芥末酱，持刀歹徒在车门上留下的一道划痕，那辆被偷过的新警车就这么彻底人间蒸发了。
他一气呵成地做完了这一切，才站起身抻了抻腰，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只是用微微发抖的嘴唇，在手上轻轻吹了吹气。
“淳子？”他刚说到“电话”二字[1]，便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愣住了，又过了一会儿，他自己走到门边去拨响了电话。
在镶着铜边的一扇门里，电话响了起来，屋里一切似乎都是黄铜制成的，只有一个黑色警长制服跟一身小巧的浅色西装，成为唯二不和谐的色彩。
警长做了个手势，轻而易举止住了两人尚未完结的对话。在他接听这个无关紧要，来自被宠坏了的女儿或情人的电话时，他对面那个小个子就百无聊赖地看着墙上挂着的累累奖章，警长赛马的照片，警长在德克萨斯的照片，警长搂着女儿或者是情人一起拍的照片——上一任主人的痕迹在这间屋子里已经被彻底洗掉了。
他跟电话那头儿聊天，吹牛，直到对面的人已经开始无聊地数他赛马奖章上的那些花纹的时候，他才撂下电话机，重新转过身来。
“小子，我听说你手下有人在偷警员的衣服。”他具有威胁意味地盯着眼前这个不让他省心的年轻人，看见他迷惑地扬起一边眉毛，
“是嘛，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
“你别跟我瞎胡闹。”他撑住桌子把身子往前倾，在两人中间制造出一个极有威慑性的距离，“我不管你那个滑稽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最好不要跟我玩心眼，赶紧说出来，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发誓，警官，要是我知道的话，让我下地狱。”提妮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也一本正经地道，“最近保险大厦那边来了一帮新人，现在都给我们干活儿，他们还不大懂这边的事，手脚都不大干净，一半以上的人至少有一个亲戚在蹲大狱，应该是这帮人干的，我回去会找常在那一片混的老人们去教他们规矩。”
“那就好。”警长对她又一次的让步十分满意，跟她一起上了门口那辆崭新的好轿车，开进四合的暝色之中，直向今夜的销金窟与安乐窝驶去——那小子向他保证今天会有更年轻漂亮的姑娘跟他们取乐，因此他便暂时忘记了美人奈雅的缺席。
一辆老警车冲破夜色，停在保险大楼的裁缝铺对面，裘莉往外看了一眼，耳朵仍在听着屋里的小子们讨论，要从北河区的爱尔兰人那儿讨来什么好处。
“要他们的酒窖。”短鼻子弗拉维奥说，“那是个肥地儿，不仅连着码头那一片，还能打进卢索家族控制的区域，他家只有老头儿和小孩儿，连一个靠谱的军师都没有，竟然让女人担任，老天注定咱们要在这几年发大财。”
麻子路易基，总摆着一张自作聪明的脸，“要俱乐部和赌场，他们不给，就要分成也可以。禁酒法案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到那时候，赌场，药品还有俱乐部才是真正出钱的地方。”
裘莉不大在乎这个，只要卡里克家倒霉，她就乐意。裘莉的全名是裘莉亚·比安奇，他是小比安奇的老婆，她讨厌那个成天把什么都往床上弄的丈夫，但他死之后她还是回到了芝加哥，接过了他留下来的，这项硕果仅存的事业。
她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他们说的一切话，可是真正让他警惕起来的是那辆大号警车，在冬夜里威武地眨着眼睛，一串穿着警探服的人从车上下来，裘莉用眼睛数了数，七八个。
为首的那个推开了裁缝铺的门，剩下的跟着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个有紫色眼睛的年轻警官，样貌英俊。
“我听说有人借你们这里非法藏酒。”他客气，但是冷冰冰地告诉裘莉，“我恐怕得请你们把枪交出来，然后到墙那边去站好。”
真是晦气。裘莉在心里骂了一声，但是她不愿意跟他们纠缠——毕竟，晚上他们还有一项谈判要完成，还有战果等待收割。
她对屋里的十来个人摆了摆手，“路易基，弗拉维奥，弗朗切斯科，站着干嘛，你们听到他说的话了。”
这些人都是她的心腹或者小辈，乖乖照做了，把枪都撂在桌子上。
“长官，请吧。我们这些人都挺本分，挣点针线钱，你查了就知道，这肯定是个误……”
“女士，还有您。今天很冷，我们也愿意赶快完事。”
“行吧。”裘莉絮絮叨叨，将怀里几寸长的左伦小手呛抽出来扔到桌子上，走到墙边。
“背过身去，面对着墙，我们不想出什么岔子。”
年纪最小的弗朗切斯科抢白了一句，“我们能干什么，拿眼睛瞪出酒来？”
那位面容漂亮的警官没搭理他，裘莉不愿再跟他们纠缠，伸手拽了他一把，这刚满二十的孩子悻悻地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这伙大盖帽。
咔。
裘莉亚听到的下一个声音，是冲锋呛上膛的清脆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Chapter 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