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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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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夜审讯了将近十个人，从他们嘴里掏出了老巢所在，芝加哥大街上的一家时装店——结果他们跟卢索家族没什么关系。”
“石川帮我们找到了几个他们常去聚会的地方。”她在桌上铺开一张图，用呛柄指点了几个地方，“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你要做什么？围剿他们吗？”
“我不会这么说，太直接了。”提妮笑了一下。
“那么你要跟他们谈判？”
“也不。”
路易直起了身体，抱着胳膊从上而下打量着面前的人，“那我就不明白了。”
“没必要追根究底。”
“我不习惯在黑暗中办事。”
那个穿着正装的小个子将手垂下来，衣袖没过了她的手背，她用露出的手指有节奏地点着椅子边缘，眼帘垂下，好像在思考些什么。过了会儿，她凝视着桌上一块有形状的灰迹，无奈地开了口。
“你就非得弄个水落石出，不然就心里不舒服是吧。”
“我不介意被当枪使，但在那之前我得知道拿着枪的是谁的手，我现在要干什么，接下来要怎么办。”路易咬着嘴唇，“我不愿意被人骗了去做什么我不愿去做的事情。”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路易看见她腮上的咬肌动了动，手指也在桌子边缘停住，眉头微微皱起，而后又松开。
“这么说吧，我打算在那之前动手，把他们一网打尽。”
“你怎么确定他们会都到？”
“他们一定会都到，因为我们要先假装跟他们谈判，等他们到齐了再动手，最后把他们一网打尽。”
“听起来不太光彩。”路易语含漫不经心的讽刺。
“这活儿本来就没有什么光彩可言。”她捻了捻拇指和食指，炭灰在她手上留下鲜明的黑印子，“你不用露面，就在我指定的时候，到指定的地方去，看到指定的信号，就动手。”
“这相当于什么也没说。”路易动了动身子，漂亮的眼睛有了些不满的神色。
“原谅我，因为我也直到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爸爸总有点疑心病，但既然现在是他做主，那就得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我才能知道最终的消息。”
“那么好吧。”路易退后一步，“需要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不，我们这几天都住在同一个地方。”她从那扇极小的窗户里向下看了一眼，“托马斯？你是跟他一起来的？”
她冲窗外喊道，“托马斯？托马斯·卡特！！”
路易也循着他的目光向外望去，看见街边站着大个子的男人，紧紧裹着风衣，还带着一条可笑的格子围巾，他此刻正笨拙地将围巾往上拉以躲避寒风，几乎拉过了头顶。听见窗口有人叫他名字，他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挥了挥手。
“你……是你吗？卡里克先生？”他走近了几步，仰头往上看，因为初阳刺眼的光线稍微眯着眼睛。
“为什么不上来说话呢？”提妮走到窗边，为了探身出去，一手撑着窗框，毫不意外地又抹了一手黑灰。
“操。”路易听见她低声说了句脏话，楼下，托马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应了一句，“马上就来。”她的身影在巷口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窗框上留下一个完整的手印，提妮从口袋里掏了手帕出来，使劲蹭着自己手上的炭灰。
“我早晚有一天要找人把这房子重新刷一遍，搞点装饰，这里地段很好，说不定能成为下一个‘尼罗河俱乐部’。”她咬着牙自言自语。
“你要告诉奈雅，让她来一间被烧成过废墟的房子里？”
“我可不敢。”提妮直起身来，错过他向被烤落了架的门框打招呼，“托马斯，身体没事了吧？”
后者受宠若惊，没品位的格子围巾堆在前胸，露出亮晶晶的雾蓝色眼睛，他咧开嘴笑道，“应该已经好了，我猜……就是左手腕活动起来还有点不方便。”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去办，卡特。”
“当然，先生，当然，任何事。”托马斯道。
“今夜，到石川那里去，他会给你两个地址，你在十点的时候出发，先到第一个去，那里是个酒吧，什么都不要做，就喝一杯酒，波本，不额外加冰。这样的话，就有人会跟在你身后保护你，但他们不会跟你一起出发，会比你早到一点，晚到一点，就只是在附近徘徊……都有可能。你要在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准时到达第二个地方，那儿有两栋写字楼，在东面的那一层会有人下来把你带走，你跟着他们走，记下来他们的条件，记下你们见面的地点，尽可能把你能记得的一切东西都记下来，然后回来。”
“我不会有危险吧？”托马斯双肩绷得很直，眼神四处飘忽。
“如果你按我说的做，就不会。”提妮叹了口气，“我知道这有点难为你，但在这个关头我们必须表现得……呃，和平一点，我不能派打手去，至少不能派他们眼熟的那些人，他们知道石川是我的线人，他的位置很特殊，所以他也不能去。”
“我们不准备开打了，是这样吗？”迟钝如托马斯，也能听出话里的隐意。
“暂时如此。”提妮看了路易一眼，后者默契地低下头去，让人看不到他眼睛里的神色。提妮走上前几步握住了托马斯的手，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大个子会计的阴影之下“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托马斯既显得受宠若惊，又有几分慌乱，“这么大的事情，您不该托付给我。我……”
“别这么说，你细心又妥当，这事也只能托付给你。”她在托马斯肩头拍了两把，“现在到爱德那儿去，他给你准备了午餐，正宗的法国厨子，到他那儿去吃一顿，等你准备好了再出发。”
托马斯又对她道谢了好几次，随后看向站在一边的路易，“我们一起过去？”
提妮冲他笑了笑，“恐怕不行，你得把路易暂时借给我一阵。去爱德华多那儿，跟他还有奈雅聊聊天吧。”
她看着托马斯离去，嘴角笑容逐渐消失。
“你没有对他说实话。”路易在她身后低声道。
“是的，但你知道，我又不会害他。”提妮小心地斟酌着字句，“他有点脆弱。”
路易什么也没说，他走出门去。提妮挺庆幸他没有接着追问什么，她走出屋子，敲了敲隔壁那扇门，“父亲。”她听见“喀喇”一声响，有人从里头把门打开，卡里克老人就坐在门后，用稍微有点突出的眼睛盯着他，他的桌子擦得很干净，还铺了一张报纸，老人就将手肘撑在那张报纸上，下巴抵着双手虎口捏成的那个窝儿里。
即使不愿意，提妮不得不承认，她和自己的父亲相似到让人懊恼的程度。
老人请了清嗓子，直起腰来，但没说话，在等她开口。提妮试探性地道，“爸爸，你没必要坐在这儿听的，他们都是我信得过的手下。”
“他们不过是两个新人，你对他们似乎特别偏爱。”
“不是。”下意识地，提妮立即开口反驳，速度超乎自己的想象，“我和石川已经排查过，他们两个是干净的。”
“你听起来非常肯定。”
“卡特受了伤，我把他跟路易一起调开了，那两天里他们不知道关于我们运酒线路的任何事，除了卡特继续看了我们的账本之外，他俩什么都没有干。但是消息的泄露还是没有停下，所以我就知道不是他俩。”
“你对叛徒已经胸有成竹了，对吧？”
“是。”提妮抿了抿嘴唇，说出这句话时她感到难受，“布罗姆，最后剩下的只有他。”
“确保他得到他应得的。”
“我明白，还有一件事，父亲……”她一直握紧的拳头松开了，好像路易的那个问题也跟着一起飞进了空气之中，但当看见那双见惯了的，没有表情的严肃面孔时，她的勇气又都消失了，她重新收紧五指——为了挚友之死，他究竟有多恼火，这想都不用想，眼下要做的事情多得是，拿陈年往事打搅这头阴郁的孤狼，绝非上策。
她找了一大堆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但最终，她挫败地承认，她害怕面对老人的任何形式的怒火和质疑，她说，“我让托马斯·卡特去取最终谈判的地点，您应该已经都听到了，他今夜动身，明早应该就能给我们带来消息。”
老人又问了几个细节上的问题，做出一些额外布置，然后赦免了她。这就是说，允许她从屋里走出去，离开这片废墟，到一片更友好的天空下。
她走了出去，一路上不停咒骂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