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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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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儿。”提妮用力推他,“你再这么继续抱下去可能会有。”
爱德华多恍然,钳制着她的那双手忽地一下子送来了,他坐下来,惊魂未定,拿起桌边那杯酒的时候,提妮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正在颤抖,显得失魂落魄,直到坐在他身边的淳子往他脸上吹了口烟,从嘴角摘下细长的女士香烟,撞了下他的胳膊,
“在想什么,帅哥?”
爱德华多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淳子!”石川春江立即用母语喝止了妹妹接下来的任何动作,小姑娘白了他哥一眼,靠回藤木椅中去,飘带般雪白细长的两只手爬上提妮肩头。
“您去哪儿了?卡里克先生,这儿的人都在找您。”
“他,他们以为你给人下了黑手。”托马斯游魂般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双腿紧夹。
“安心点,我好好的。”提妮四下里环顾了一圈,却见众人神色都不似往常,个个如临大敌:路易用一个紧张的姿势坐着,腰里插*-着.45的柯尔特式,石川春江的帽檐比以往拉得更低,整个面孔都笼罩在一团浓重的黑色阴影之下,托马斯握着手帕,不断揩拭额头汗珠,那块手帕已经半湿,在他衣袖上留下好几个深色的印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敛起笑容问道。
“有人在对我们的运酒车动手。”路易回答道。
“能确定是故意的吗?或许是意外事故也说不定,就像上次那样。”提妮谨慎地求证道。石川春江点头,神色凝重,“基本可以,一夜之间就有三辆通往‘克利夫兰’的运酒车烧毁了,如果都是意外,未免太过巧合。更何况,我们死了人,不是烧死,而是中枪。”
提妮把玩着桌上一个酒杯,认真聆听,“有人活下来,能跟我说说整个故事的全貌吗?”
“没有,下手的人做得很精细,没留活口。”
“有意思。”提妮沉吟道,“昨天不还好好的?仅仅一天,就这样了?”
“我们损失不大。”托马斯道,提妮看着他,叹了口气,“但他们找得很准,我们昨天有多少运酒车?要我记得没错,应该不超过十辆?”
石川春江道,“七辆。”
“都走的是我们自己的线?”
“都是。”
“望风的人怎么样?”
“他们什么也没看见,有些也遭了毒手,被害了。”
“七辆车里他们能找见三辆,这就是将近一半。路易、石川,你俩去查一下当天望风的人,看这些人里有没有谁最近跟意大利人打过交道。”
路易没答话,但是脖子上那条优美的弧线稍微弯了弯,这就是他的“是”,“没问题”,“可以”,“都行”,四个词,一个动作,干脆利落得像一个剥了壳的蛋。
石川春江起先下意识地回了句好,但他抬起头注视着提妮,眼神不安,用母语跟妹妹说了句什么。提妮感到背后那双手鱼似地,不安分地游动着,女孩冰凉的嘴唇就贴在她耳后。
“我哥哥让您留一下……等大家都走了之后。”
提妮点了点头,又对众人道:“要是没什么别的事要说,可以都忙自己的去了。”
她是在后院的一棵大树下见到石川春江的,日本人仍然穿着长大衣,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是在见到她的时候才将帽子取下来攥在手里,指关节冻得发白。
“卡里克先生。”
“当然,石川,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石川开门见山,“我知道望风的人里可能有叛徒,但还有另一个可能……只是刚才大家都在,那么说不妥当。”
“我明白你的意思。”碧色的眼睛在沉沉黑夜之中忽隐忽现,提妮垂下眼帘,“你是说叛徒也有可能在刚才那些人里。”
“我不能确定,所以我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以你看来,最有可能出问题的人是谁?”
“每个人都有可能。”
“……这怎么讲?”
“奎诺先生是个商人,他会跟所有能做生意的人做生意。路易和托马斯是帮派里的新人,托马斯生性懦弱,他很容易受人威胁或者是诱惑,路易加入帮派并不是为了利益,钱买不到他的忠诚,这让他变得……难以掌控。”
他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提妮并不怀疑,这是他今天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但他还没有说完,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又平稳地继续下去。
“布罗姆先生跟我们认识了很久,你以前一直倚重他,现在也是这样。但最近,卡里克先生,你跟路易和托马斯,还有以前的欧康纳兄弟走的有点近,我不知道布罗姆会怎么想。”
“而我和淳子都是外来人,我们……”在他继续说下去之前,提妮打断了他的话。
“那么,我把这事也交给你,好么?”她问道。石川春江看了她一会儿,眼中露出迷惑神色,他轻声开口,“但您还没有排除我的嫌疑。”
“不需要。”
“好的。”日本人不再多话,慢慢退回阴影之中,并在那里开口,“那我就去了,卡里克先生,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马上回来告诉您。”
寒风吹服了他的大衣,他像只夜枭般慢慢潜入黑色的背景中去,脚步声轻盈得可怕,宛如幽灵,过了会儿,脚步声彻底听不到了,他不见了。
提妮在寒风中慢慢往回走,到街边找到了自己的车,刚要来开车门的时候却被另一个人拦住了。
“爱德?”她叫到。他原先红润的肤色现在十分青白,双手揣在大衣袖子里,仍然冲她笑着,好像不觉寒冷。
“坐我的车吧。”他说,“他们认识你的车,这几天我们还是不要这么显眼。”
“我觉得你那辆明明更显眼。”提妮反驳,爱德华多半开玩笑地撺掇她,“那你去偷一辆。”
“你脑子冻坏了吧?”
“这不是你年轻时候的绝活儿吗?”
“我现在也不老。”
“不偷?”
“不偷,我现在干的是合法生意。”
爱德华多肚子都笑疼了,他弯下腰去。提妮佯辩道,“我交税的。”但她还是上了爱德华多的那辆“幻影”,一半是因为他说得确实对,另一半是因为他冻得很可怜,要是自己敢让他白等一趟,没准他会生气。
“上车吧,我来开车。”提妮瞄了一眼他的手。
爱德华多将帽子盖在脸上,发紫的嘴唇一个劲儿地哆嗦着。
“我恨芝加哥。”他想了想补充道,“我也恨你。”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
“你今天把我吓了个半死,知道吗?我开着车转遍了每一条街,连最小的那些我都去了,可是我都找不见你。”
提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好好听着,爱德。”
爱德华多半躺在座位上,装聋作哑。
提妮的声音在夜色中沉沉地传过来,“听着,这很重要,不是开玩笑。”
爱德华多依旧躺着,但把帽子从头上取了下来,“你说,我听着呢。”
“要是,我是说要是,不管我死在谁的手里,你只管去跟他们做生意,让他们保护你。”
“不。”
“如果你不愿意,就卖掉所有芝加哥的产业,换个地方,迈阿密就挺好,跟你的家乡很像,阳光温暖,女孩们也都很漂亮,或者回巴西去,跟你父亲母亲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不。”
“别想着为我报仇,也别想着要替我守住什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愿意见你出什么事。”她叹了口气,“你也许跟我们混在一起,这个不假,但始终,你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完全值得更好的人生。”
“你也一样。”爱德华多突然反驳,“别再说这些话了,没人能杀的了你。”
“不一定。”提妮安然地总结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多半是见不到自己的儿子和孙子辈的。”她在下一个转弯处又问,“对了,比罗叔叔在哪儿?那个小姑娘呢?他还生我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