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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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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妮听见这句话，噎了一下，但她没抬头。麦香味源源不断涌入她的鼻孔，她觉得自己饿透了，
“没事，没事。”对方见此，一边摆手，一边自己笑得前仰后合，“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您别往心里去，赶紧吃吧，您看起来饿坏了。”
等他说完这句话，提妮手里已经只剩下一张包装纸了。她此时重新恢复了风度。
“谢了，朋友。”她一抹嘴，潇潇洒洒站起身来，将大衣合身一裹，眼前却一阵发黑，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头很晕，屁股很疼，整个人都坐在地上。一只年轻的手伸在她面前，正准备拉她起来。流浪汉用关切的目光望着她，
“朋友？朋友？你没事儿吧？”这家伙的脸和手都脏兮兮的，提妮避开了那只沾满泥水的手从地上一跃而起，脑子里嗡嗡直响，金星一团接一团地跳出来，她一时连话都说不利索，冲着对方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你多久没吃饭了？”
“也就一天左右。”提妮回答道，向自己车里走过去。
“太好了，你有辆车！”这人追在她身后，看到车便立即被转移视线，跳了起来，但提妮完全没弄明白，他到底在高兴些什么。
“所以？”她挑眉问道。
“送我回环西区吧。”他兴高采烈地贴了上来，“我家就在那儿。”
你还有家呢？提妮看了看他：脏兮兮的头发，至少得半月没洗，大衣脏兮兮的藏污纳垢，估计早就成了虱子和跳蚤的乐园，提妮打心眼里不愿意让他上自己的车，不过看在那个香喷喷的热狗的份儿上，她拉开了车门。
“把手和脸洗洗干净，上车。”
“好勒！”陌生的流浪汉如一条大狗般撒欢奔去，过不多时，他已把自己洗刷干净，甚至还用凉水抹了几把头发，乱草般的额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朗的额头弧线。
他看起来令人难以置信的年轻，有着像是驯鹿般的一双棕色大眼睛。
“你叫什么？孩子，多大了？”提妮在他身边发动了汽车。
“阿方索。”他倔强地抗议，“我不是孩子，已经十九啦。”提妮笑了笑，“行，小先生，那我叫你阿方索……你是意大利人？”
“那要看你讨不讨厌意大利人。”他狡猾地道。
“要是讨厌呢？”提妮故意这么问他，半真半假。
“那我就不是意大利人。”阿方索转了转眼睛，回答道。提妮忍不住笑了——虽然个子挺高大，可他说话的模样就像是个年幼的小弟，带着一点幼稚的诡计多端和坏心眼。
“你究竟讨厌意大利人么？”他追问道。
“为了你可怜的老爹爹不要失去一个好儿子——那我就不讨厌了。”她避开石川的花店和“条纹”酒吧，取道西南，直向另一个街区驶去。
“你说过，你是被你哥哥撵出家门，所以才露宿街头的？”
“没错儿。”
“那你准备怎么回家？”
“我当然不会直接回家，我会先找个地方好好地吃一顿，然后给我最——最亲爱的小妹妹打个电话，拜托她跟妈妈说情。”他说起话来手舞足蹈的，确是个十足的意大利人。
“你们那边有许多意大利人吗？”
“还行。”阿方索三心二意地望着窗外，“反正没有美国人多，但我们这一条街上都是，不怎么见到其他人。”
“你跟他们都很熟？”提妮心里涌现出一个想法，就按着它问了下去。
“嗯哼，差不多吧，你在我们那边指一个人，我准能认出他来。”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卢索’的人家？”
“哈？卢索？那是我家啊。”阿方索眨了眨眼，懵懂地回道。车子当时失去控制，一头冲路边大树扎去，阿方索跳起来去抢方向盘。
“我的天哪，小心——！”
提妮一手架开他，另一手扶稳了方向盘。
“伙计，你怎么心不在焉的？”阿方索心有余悸地坐回了原地。
“没什么大事。”她回答道，“有点头晕。”
“要不换我来开车吧。”
“那就用不着了。”提妮故作无意地接着问，“你刚才说你是谁家的人来着？”
他又重复了一遍，口齿清晰，干净利落，“卢索，就是你问的那个人家，你认识我们家？”
“也算不上。不过我有个战友，曾经受过你们的恩惠，告诉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以找你们帮忙。”
“那他准定是认识我家老头子，他以前最爱干这样的事。”
“以前。”
“嗯，以前，这些年是我大哥在管着家里的事。可卢索家的人答应过的事情不会不算数的，你有什么事要他们帮忙吗？我哥可以帮你找个工作。”他飞快地道，而提妮委婉地拒绝了这个热情洋溢的提议。
“谢谢你，阿方索，不过暂时不必了，我自己有份工作。”
“可我看你过的不怎么好，连饭都吃不上。”他继续像条热情过分的小型犬似地，去纠缠身边这个看似落魄的男人，“换个工作吧，我哥认识一些工会里的人，可以让他们帮你在工厂里谋个轻松的差事，真的，我从来不吹牛。”
提妮“嗯”了一声，在他继续下去之前换了话题，“听朋友说，你们家在做生意。”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这热情过头的年轻人已经开始筹划着要她到工厂里去给人当司机的事儿了，听见她打断他，重新抬起了那双焦糖色的大眼睛。
“没错，”他自得地道，“整个芝加哥城的酒都有我们的货。”提妮这回真的笑了，毫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
他突然警惕起来，“怎么了？难道你是那些侦探里的一个？”
“当然不是。”在十字路口提妮刹住车，耐心地等待面前的车流穿过，“谁不喜欢晚上来两杯呢。我猜你们的生意做得不错，是吧？”
“还行，哥哥说一直很好，多余的事情，他不叫我参与。”
“看来他对你很好。”提妮随口说着，立即引来激烈的抗议，“他要是对我很好，我现在该待在家里，坐在壁炉旁边，跟妹妹还有妈妈一起喝咖啡！”
“或许下次尽量别惹他生气？”提妮提醒他。他用力摇着棕色的，长满可爱小鬈发的脑袋，像个大号丘比特，“那太难了，他像个火药桶似地，一点就炸。”
到这儿，提妮已经问完了所有能在他身上问出来的东西，她接下来花了几分钟时间，把这无家可归的小可怜送到他指定的那家水果店里，听他给妈妈打电话，用意大利语黏黏糊糊地抱怨，放下电话的时候，眉飞色舞。
“太好了，我哥不在家里，去北区了。”他快活地道。
“他是去找你的？”
“他才不会去找我，妈说他有朋友在那边，跟人谈生意去了。”
又过了会儿，约莫是下午时候，他依依不舍地跟她告别，上了一辆梅赛德斯奔驰，临走时留给她自己的整个钱夹子作为答谢。
提妮走出去，买了点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一顶帽子，一份时事杂志，一包便宜的香烟，又在邻街的意大利餐馆吃了顿便饭——洒奶酪的通心粉，几片煎得焦黄的小面包，诸如此类的东西。一整个下午，她都在环西区打发时间。她本来想抽时间看看这边的私酒生意，但或许是她对这儿不怎么熟的缘故，一无所获。
为什么石川拿得出那么细致的地图呢？她不禁对这个问题产生些许好奇，到这天晚上，她终于决定一天的休假是时候结束了，她用最后的一点钱将汽车加满油，买了几个橘子和苹果，想了想，又从玩具店买了个摆在橱窗里的小洋娃娃，一径开车回北区，先去了“红夜”酒吧——那儿有她的心腹，“大汤米”布罗姆，少部分受她信任的帮派成员有时候会在此地聚会。
但今天“红夜”里头特别热闹，提妮一走进去就被吓了一跳，常在她身边转的那帮人几乎全到了——路易跟托马斯、石川兄妹、布罗姆，甚至还有爱德华多和奈雅这些本不是帮派成员的人……每个人都忧心忡忡，愁容满面。
“这儿真热闹。”提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走进去，用轻快的口气这样说道。
迎面而来的是个能把人窒息的拥抱。
“爱德华多？出什么事了？”她推推巴西人。
“你吓死我们了，混小子。”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依然笼罩着深重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