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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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那是谁？头儿？”一个尖瘦脑袋的小伙子，在刺耳的刹车声中探出头来问着——他的脑袋太过尖瘦，以至于人们已经忘记了他本来的名字，都叫他“瘦鱼”。
提妮咬牙切齿，“你不如自己下去问问他怎么样？”
“瘦鱼”讪讪地将尖细的脑袋收回去，提妮咬着牙一拧方向盘，几颗子/-*弹擦着车窗飞了过去，“瘦鱼”的脑袋猛然撞在靠背上，他郁闷地咆哮一声，揉着脑袋，复归原位。码头沿岸的风景在他们两侧急剧飘摇过去，招牌灯火变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线，开出十几个急转弯之后，提妮“哧——”地一声踩下了刹车。
她往后看了一眼，夜色如漩涡般将身后的景色吞噬，四下里空无一人，主街上停着几辆车，但都没有司机。紧跟在提妮身后，她的小伙子们也下了车，警惕地盯着四周，眼神中满是戒备，有几个人把目光投向她，等着下一步的指示。
提妮沉思片刻。
“去老马肯那里，带上至少十个人，还有他们的家伙，天快要亮的时候回来，你知道去哪儿找我。”提妮言简意赅地地吩咐“瘦鱼”。
“头儿，我担心……”
“用不着。”提妮往身后瞟了一眼，“与其担心我，不如小心别让这伙人在路上逮着你。”她冷笑了一下，“我看他们是有备而来，咱们最好小心点，要是莫名其妙在阴沟里翻了船，我可没脸去见老头子。”
闪电帮，她在心里玩味着“波波”之前说过的那个陌生名字，目光在面前几个年轻人脸上逡巡了一圈，然后又垂落下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别走大路。”
背对着闪入夜色中的人影，她钻进条阴暗的小巷子里，走不多远，就看见熟悉的招牌，店面寒简，两盏红色的小灯一左一右挑着，在风里微微地晃动。窗户故意擦得不亮，窗框上积着一堆陈年旧灰，还有一个手指涂鸦在冰凉的玻璃板上，对提妮做着鬼脸。
她伸手抹去了窗外的灰尘，一张涂满白粉的脸露了出来，对她嘻嘻一笑，取代了原先那张鬼脸的地位，足够成功地让任何观者毛骨悚然，尖叫着尿湿裤子，魂飞魄散地逃离这个打扮成一家花店的诅咒之地。
但提妮不是“任何观者”，她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低头瞅了一眼那沾满黏糊糊绿东西的门把手，优雅地抬脚踹开了门。
屋里点着两只灯泡，将一捧捧无精打采的鲜花照得惨白，喷水壶东倒西歪地扔在地上，留出仅够一人通过的小小空隙，一路通向幽深的屋里。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堆饰两侧，像个万国博览会，但微型，而且破败——几叠古怪的印花衣裳，一把日本武士刀挂在墙上，紧挨着落灰的油画，一顶张着大嘴，头上生着两个怪角的头盔挤在角落里，角上挂着一串暗淡的珍珠项链，隔板上放着一小瓶苏格兰威士忌，一本过了期的《大都会》杂志，还有一个刚倒干净的烟灰缸。
脸上涂满白粉的女人“噗”地吐出一股烟雾，咯咯笑着，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将手指咬在唇间，长脖子在灯下如一根发白的钛管。
“卡里克先生。”她的声音妩媚里带着点矫揉，故意掩去自己的东洋口音，
提妮向她点了点头，“石川呢？”
女人将手里的烟头放下，将头转过去，露出未用白粉涂饰的背部，在灯光下如焦脆的面包皮般微微发黄，用她的母语向后喊了一句什么，随即转过头来，注视眼前这张雕塑般漂亮的面容，和帽檐下露出来的那些红色头发。
她双唇一开一合，丝绒般的烟雾自玫红色的唇间升腾开去。
“你又惹了麻烦，卡里克先生。”她着迷地注视着提妮衣角溅上的一小点鲜血，提妮顺着她的目光看一眼，弯下腰去用手搓了搓。
下一秒，半根烟递到她的唇边，滤嘴上带着浓郁的玫红色，
“要不要今晚在这儿过夜？”东洋女人故意把烟往她脸上吹。
提妮不动声色地接过那支烟，吸尽，眸子像两块祖母绿似的冷，嘴角微微翘起，语调如烟辛辣，“我在外过夜的时候不碰女人，你知道的。”
白脸女人略感乏味地偏开头去，娇气地抱怨着。提妮在隔板上按灭了烟头，直起腰，抱着手臂。微微摇晃的灯光不知何时被一片阴影所取代，正好堵住那条堆满杂物的过道。一个小个子的男人像幽灵似地杵在那儿，一条长正装披在身上，下/-*身穿着宽大的裙裤，脚底踏着木拖鞋。
“我预备在这儿待到早上。”提妮利落地道，“帮我打听打听，市政码头的‘波波’，鲍勃·里斯，这几天都见了谁，还有‘闪电帮’，我没怎么在这边听说过他们。到早上的时候，你会听见有人敲你的门，三二三，那时候你就可以开门了。”
小个子的男人谨慎地点了点头，又在他身后打开一扇门，“请进。”
这就是他今夜说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表面看去，他是个脾气古怪的外国人，又有着日本男人独有的那种沉默寡言，但提妮知道，自己信得过他，还有他的“花店”。
石川春江和他妹妹——那在角落抽烟的白脸女孩，差不多三年前到芝加哥落脚，这对无依无靠的“日本浪人”饱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街头混混们的欺辱。直到石川淳子通过自己当时的男朋友找到了提妮，提妮拜访了码头附近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和那群坏小子建立了可贵的“友谊”，而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则是港口工地主街旁边*的一个小本花店，原先游手好闲的主人“因故”离去，将花店留给新来的日本兄妹，作为赔礼。
提妮挽救这对兄妹纯属好心，本不指望他们做些什么报偿，但出于某种奇异的东方执著，石川兄妹在起初的几年里，每逢提妮造访港口，都像家人似地接待她，一来二去，此处成了她隐秘的一个落脚点，随着卡里克这几年派她去港口的机会越来越多，石川兄妹承担的责任也越来越大：眼线，耳目以及藏身地。
……
提妮将半个身体放松下来，在燃烧着熏香的房间里侧耳倾听窗外的动静，小窗外十分安静：石川兄妹低声用母语交谈着，树叶缓慢地飘落下来打在玻璃上，屋外的灯亮了一下又灭，石川推门而出的声音，他离去后她妹妹在外交代了什么，又有个人从门里出去了，门合上了，有人走过来。
当，当，当。但没有木屐声，是高跟小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淳子？”她半闭着眼睛问。
“我是新来的帮工，卡里克先生。”门外的嗓音犹豫了一会儿。提妮在黑暗中睁开明亮的绿色眼睛，一手准确地摸上怀里那只小巧光洁的柯/-尔特.45，这才无声无息地下地，轻轻迈步走到门边。
“什么事？”
“淳子小姐说您可能想喝点酒，天太冷了。”
提妮扭开了门把手，“进来。”
门外站着个夜玫瑰般的姑娘：她个头高挑，一袭红裙，脸庞像是天使般完美，尤其是那双紫罗兰般的眼睛，宛如夜幕沉降，眼神忧郁，嘴唇未施口红，苍白又让人怜爱。
她提着红裙轻巧地走进来，将半瓶苏格兰威士忌放在她桌上，将左手的酒杯放在酒瓶旁边。提妮示意她到桌子那头倒酒，自己坐了下来，松开面孔，慵懒地问，
“我没见过你，你是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
“来了几天，先生，之前住在楼上，就挨着这间房子。”她谨慎地收着目光，那双深紫色的绝妙眼睛藏在睫毛下。
提妮饶有兴趣地打量她，将那支柯/*-尔特从怀里抽出，撂在手边。她一低头的工夫，姑娘突然扭腰窜了过来，要去拿她桌上那块铁疙瘩。提妮早在这之前便起身离座，用全身的力气把她撞向一边，提起膝盖给了她的肚子一下，趁她倒下来之前，从腰里摸出一支斯提尔，顶在了那张上帝亲手打造的漂亮脸蛋上。
“给你个忠告，好小姐。”她俯下身，说话的姿态像是对情人的密语，“要是你想杀什么人，可别一个劲儿地看着他；要是你想从人家身边拿走哪件东西，也别总是盯着不放。”
姑娘眼睛大张，愤怒烧红了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睛，她剧烈挣扎起来，在挣扎中提妮触到了她的胸前，她本想抽回手去，改为掐着她的脖子，但那里平坦如野马奔过的荒原。
提妮愣住了，愣在原地，手下仍按着这个人，她原本想问的话卡在了嘴里，另一句不知不觉地溜出来，
“开什么玩笑？！”她难以置信地叫道，“你是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