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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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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她？”路易并不看他，只是专心致志地往前开车，托马斯沉默了一会儿，车里挺安静的，连车轮缓缓碾过雪地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倒不是这么说……”他踌躇着，声音在嗓子眼里打晃，羞赧地将手插在头发里来回扫弄着。
“你怕她，我可不怕。”路易挑起一边眉毛，傲慢地自说自话。从托马斯的方向看去，那双紫雾般的眸子镶在他的眼眶中，衬着窗外皑皑白雪，有些不大真实，连带着那个刻薄嘲讽的表情，也不大惹人厌了。他继续说道，“但我不会因为想让她出丑，或者只是单纯地讨厌她，就把这事说出去。”
“当然，这才是你嘛。”托马斯摸了摸鼻子，讪笑道。一痕光线在他眼前闪过，他原先以为只是太阳或者窗玻璃的反光，凑近一看，才发现那是路易的手腕，修长白皙的手腕上带着一只美丽的珍珠手环。
“真漂亮，那是你情人的东西？”托马斯忍不住赞叹，用斜眼凝神细看。
路易睫毛低垂，掩住眼睛，“是我母亲的。”
“她就是你在找的那个人？”托马斯猜测着问道，“多莲·爱布里奥？”提及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路易的脸色即刻变了，声音也寒冷如窗外幕天席地的大雪，“你怎么知道？！是谁告诉你的？卡里克？”
窗外风声尖啸，雪似乎又下了起来。
“没有，他没说过，是我听见有些人在秘密调查这事，多莲·爱布里奥，路易·爱布里奥。”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你没有妻子，倒是挺容易猜出来的。”
“这就是你在军营里学的东西？”
“没有。”托马斯笑了一下，“我只是个普通士兵，能猜出来，是因为我的心足够细，也就是这样了。”
车已驶入一个新的路口，前方去路在刺眼初阳的映照之下，与白雪混为一体，不可分别。托马斯一瞬间连路易的脸都看不清了，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传来，没有音调起伏，“不论怎么说，别管我的事。”他说着，伸手放下挡光板，面容重又浮现在托马斯的视野之中。
托马斯急忙摆手，“别误会，只是……我也有个好妈妈，我能理解你的感受……能理解一部分吧。”
“你妈妈现在呢？”
“去世了，就是前几天的事，爸爸给我打电报过来我才知道。”托马斯苦笑起来，“现在家里就剩老头子一个了，我有时能给他寄点钱，可不知道他一个人该怎么过好。”
路易没料到这个回答，英俊却冷漠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裂痕。“……抱歉。”他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几个字来。
“没什么的。”托马斯竟能趁着这个机会拍拍他的肩膀了。他轻声道，“我也并不是想打听你的闲事，借此来取笑你，只是想告诉你，我也失去过亲人，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要是我能干点什么来帮你的话，尽管让我知道，我很乐意。”
路易几乎忘了上次感受到这种来自他人，毫不做作的关怀是什么时候了。他脸上冷若冰霜，不可亲近的模样褪去，不情不愿地说了句谢谢。
汽车停在了“克利夫兰”。
他们两个一走进去，便见一个人影在吧台便模模糊糊地闪动，上半身探出吧台，正慵懒地冲他们微笑，挥手打着招呼。
“早上好，小伙子们，要不要来杯啤酒做早餐？”一个年轻女人从他身边的沙发上蜷起身子，带着银链的手腕在昏暗的酒吧中闪闪发光，睫毛如撒了金粉般，在初阳里闪烁。她的声音困倦娇懒，又带着一点困睡方醒后的柔弱，有点结巴地冲酒吧边的人撒娇。
“别吵嘛，我还没睡够呢。”
“抱歉，小蛋糕。但我们有客人来了。”空气中传来的声音低沉悦耳，女人从沙发上撑起身体，在他脸颊边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柔吻。
路易的脚停下了，在门前踌躇不动，好像怕她似的。托马斯在他耳边调笑，“漂亮的女人比魔鬼还够劲儿？”但他也只走出几步，脚下便像生了根似地钉在地上。
“怎么了？”路易侧头问他。
“那是尼罗河俱乐部的奈雅！”托马斯眼睛都转不开，美人已注意到他，伸出咖啡色的手腕柔媚地向他招了招。
“早上好啊，小伙子们。”
“早早早早上好，女士。”托马斯也紧张地缩起了脚——现在他知道路易的紧张来源何处了，这位黑皮肤的绝世美人，她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她说话的时候，用那双眼睛注视着你的时候，让人陡然觉得，她所面对的是一生挚爱，除此之外，世界上再无旁人，而这全世界都只爱他一个。
托马斯几乎是瞬间就被这种邪恶的魅力征服了。
“那又是谁？”他看向酒吧桌后坐着地那个巴西人，有些不满地问身边的路易。
“叫他爱德，亲爱的。”奈雅微微一笑，向他们飞了个又轻又软的眼神，她轻盈地从沙发上侧身而下，向他们走来，裙摆在晨风中微微动摇。她宛如一名黑皮肤的美惠女神，整个人散发着青春洋溢的活力。奈雅走上来挽起路易和托马斯的手，一人一边，将他们都拖到酒吧桌前坐下。
她的皮肤就像温暖的丝绸。托马斯迷迷糊糊地想，她身上香味氤氲，他几乎昏厥过去。
奈雅用食指扣了扣酒吧桌，“给他们一人来杯啤酒润润喉咙，再烤点培根来。”她轻松地顾盼，问托马斯和路易，“小伙子们，要点别的什么吗？尽管使唤他，他是我们的厨师。你说对吧，爱德？”
“当然，我很荣幸。”
吧台后的男人好脾气地冲这位美人笑起来，转身去接啤酒，他好像第一次做这事，不很熟练，有点飞沫溅到袖口，他满不在乎地擦去了。
托马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手腕处露出来的，那对价值连城的袖扣。
这究竟是什么人？
“爱德华多·奎诺。”他把一杯纯黑色的啤酒放在他们面前，冲他眨了眨右眼，“黑啤酒？”
托马斯将酒杯拉到面前，随即跟他攀谈起来，“先生，你看上去可不是酒馆的普通帮厨。”
“但我倒的啤酒可是一等一的棒。”这人面不改色地说瞎话，托马斯笑起来，敲着桌子，“说吧，先生，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从巴西来，到这儿做生意，卖糖浆的。”
“你只跟爱尔兰人做生意？”
“我只跟卡里克家族做生意。”爱德华多将他的培根送到跟前来，培根的焦香味跟黑啤酒的清香混杂一起，让人胃口大开。托马斯几乎是在培根送到面前的那一瞬间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爱德华多又看路易，将小臂撑在吧台上，轻松地问道，
“我们的路易小甜心不喝酒，对吧？”
“牛奶就好。”托马斯很吃惊，一向坏脾气的路易没有反驳这个有点轻佻的称呼。他最后给自己和奈雅倒了一点甜酒，眼睛像新月般弯起来。
“为您效劳，亲爱的女士。”
他走出吧台在他们身边坐下，用一种自在的模样攀谈起来。奈雅说话时双肩微耸，修长的脖颈往前伸着，下巴搁在拇指和食指拼成的窝儿里，用那种特有的，混杂了懵懂和欲*/望的眼神打量着在坐诸人，随后咬住手指天真地笑了起来。
“看呐，我们这儿就像是个……巴别塔。”
“什么？”托马斯问。
“巴别塔。”路易优雅地擦着嘴角，重复了一遍。
“我听清楚了，但在想是什么意思。”
奈雅又笑起来，她依次看过坐上的人们，“爱德，你是巴西人，讲葡萄牙语；我呢，是个‘黑鬼女孩’，小路易从小在家里就说法语，而托米……你是清教徒，对吧？”
托马斯的喉结滚动一下子，他点了点头。
“可现在我们就坐在一起喝酒，我的意思是，这就像个‘巴别塔’一样。那些3K党知道了准会疯掉。”她把那个新鲜的词在嘴里念了两遍，痴痴地笑起来，“巴别塔，巴别塔，我喜欢这个词读起来的感觉。”
“可别太张扬了。”托马斯劝阻道。
“你是跟他们一伙儿的？”
“当然没有，美人。”
“我不信。”奈雅任性地道，“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要是能让你好受点的话，我几乎不怎么去教堂。”托马斯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心醉神迷，几乎遏制不住开口自辩的冲动。
“我是干脆不去。”爱德华多在一边挺高兴地接话。
“干得好，小伙子们。”奈雅又轻又软地说，“要是你们比起奈雅来更喜欢上帝，奈雅可就不喜欢你们了。”
她慢慢地呷着杯里的甜酒，酡红色的脸颊艳光四射，“爱德是第一个给我讲这故事的人，我听了之后，觉得上帝很懦弱，又很残忍，人们也很软弱无能，我看不出这样的人类，被这样的上帝看顾着，能有什么大作为……要是真有上帝，我希望他不是那样的。”
她披上沙发头上挂着的裘皮，摆动着腰肢走出去，将手里的半杯甜酒一饮而尽。回头对他们微笑。
“走吧，小伙子们，今天晚上，我们到俱乐部里去玩，开那辆薰衣草色的汽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