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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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寓所的窗外望去，德保罗大学正在冬季雪后冷淡的清晨中逐渐醒来。她伸手按了一下肋下的伤口，已经不大能感到疼痛，只有厚实的白布将其层层包裹。她伸了伸腰，也觉无大碍，便站起身来，趿着鞋走出门去。门廊外摆着一颗秃毛的圣诞树，上头还挂着褪色的圣诞装饰，天鹅绒和透明硬纱料做成的丝带被风吹落在地上。
她已经许久没有打理过这里，该死的福尔斯泰德法案即将生效的前两个月，芝加哥大大小小的帮派如见血之蝇般闻风而动，都想从其中分一杯羹。但现在她终于能暂时腾出手来歇歇——警*/察局*/长乔斯已许诺给她大开方便之门，艾瑞克跟“俄罗斯河”都已经化为灰烬，鲁索家族则没有后续举动，事实上，再无人听到过他们的消息。
“俄罗斯河”的覆灭有力地震慑了举棋不定的其他私酒贩子，截止到昨天夜里，“瘦鱼”、马肯和布罗姆已经完成了最后一项谈判任务，成果丰硕。
这就是说，北河区是她的了。
晨风很冷，她又回去添了件大衣，这才心满意足地在门廊里站了会儿，宛如国王在巡视她的治下。一阵狗吠声俄而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循声望去——那是只正当壮年的良种大白熊犬，雪地让她高兴得发狂，兴奋地转来转去，不时躺下露出肚皮，呼呼喘气。
在他可怜的主人被高兴过头的爱犬扑到在地的前一刻，那位衣冠楚楚的邻居认出了她。
“卡里克先生。”他高兴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韩波特教授。”她也冲他挥了挥手，但教授此刻无暇回话，因为他的大白熊犬“萝拉”正四爪着地，开满马力，发足狂奔，提妮眼睁睁看着教授被她拖着，毫无反抗能力地向前推进，积雪上留下一条深深辙痕，由两只八码的鞋印组成。
在教授即将乘坐“狗狗拉雪橇”驶向快车道之前，提妮裹紧大衣，穿好鞋子走上去，跟他一起抓住了牵引绳。
“萝拉”吠了几声，被迫停下了脚步，呜咽着委屈地看向阻止了她奔向自由的两个人类。
“抱歉抱歉，小洛。”教授温柔地笑着蹲下身去，轻轻揉了揉他的头。萝拉小声呜呜叫着，用头去蹭教授的手，用委屈的狗狗眼。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谢谢您。”他转过头对提妮笑起来，“天真冷，您不觉得吗？”雪白的大狗紧紧依偎在他的腿间，伸出舌头对提妮“呼呼”喘气。
“那倒没有什么。”提妮答道，又听见他问，“好长时间没见您啦，我还在想您是不是搬走了。”
“最近就是有些事情耽搁了，一时没有回来。”
“那就好。”他放心地长吁了一口气，“您这样热心肠又和善的邻居可不常见，工作怎么样？”
“还那样。”提妮无谓地耸了耸肩，“没什么惊喜，也没什么太坏的事情发生，做生意嘛……”
“当然，当然。”他连连点头，“这是好年头，随便干点什么都能挣钱。”
“您呢？”出于礼貌，提妮回问了一句。大狗“萝拉”对这种无伤大雅的攀谈开始烦躁，三心二意地挣着皮绳，很快从教授手里逃走，在不远处的雪地上嬉戏起来。
“也没什么起色。”他微微笑着，“准备跟人合写一本关于波德莱尔的书了，枯燥得很，亲戚又让我去加州，说他有所房子在那儿没人打理，我要是住到哪儿去，他就能送给我……”
他突然住口不说，提妮不解，便追问道，“那您呢？打算去吗？”韩波特教授却突然冲他身后指了指，小声道。
“您门廊前有个人，看去鬼鬼祟祟的，不像个好东西。”
“嗯？”提妮闻言，也转头向自己的门廊看去，之间来人袖长过腕，将手掌遮在袖子之下，鼻子上夹着一副补过了镜腿的眼睛，身上的衣服也十分寒酸，大衣口袋上有个斜着的补丁，正在她家的门廊前探头探脑，不按门铃，手里还提着个篮子。
他与挣脱束缚的“萝拉”面面相觑，大白狗正对着他呲牙。
韩波特教授的脸上颇有些担忧之色，“需不需要报警？”
“不需要，是我认识的人。”提妮大笑着快步走上去，接近门廊前那个不速之客时，在他身后叫了他的名字，“托马斯。”
来人差点吓跳起来。转过身见到是她，才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
“卡里克……女，呃，先生。”实话实说，看见站在身后的韩波特教授时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提妮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咽回那个正确的称呼，流利地改口。
提妮走上去用钥匙扭开门，身后，韩波特教授唤回了爱犬。
“希望没吓着您。”教授用不信任的目光盯着这个身材高大，气质萎靡的男人。托马斯·卡特挥了挥手，乐呵呵地道，“没有的事，我老家在农场里，也有过这么一条大狗，我可挺喜欢他们的呢。”
冻云遮罩了太阳，屋子里显得有些阴暗，提妮便点亮了屋里的灯。
“进来吧。”她说。托马斯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将手中的花篮放在进门的柜子上，摘下大衣和帽子挂在门口。提妮示意他坐在沙发上，他就像个小孩似地板板正正地坐下。
“我跟比罗大叔打听了，听说您住在这里，就想怎么着也该来看看。”
“这么说，你现在给他办事了？”
“谁？”
托马斯的迟钝总让提妮觉得有点无能为力。“比罗叔叔。”她说。
他听清了问题，但仍旧踌躇，“算不上吧。”他说，“但比罗大叔让我开始看‘橄榄园’和‘克利夫兰’的账本，说以后用得上我。”
他说到这儿笑起来，显得很是高兴，身子也挺直了些——平心而论，他长得并不难看，身材高大，手掌宽厚，一双棕色眼睛水汪汪的，虽然不及路易俊美，也没有爱德华多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出身显贵的高雅举止和优美仪态，但是他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是你出身农场的邻家大哥，让人很想亲近。
“他准备把管账的事交给你？”
“不一定，还需要您点头。”他期待地看着提妮，后者愣了下，才冲他点点头，“我没意见，你可以先试试，好好干。”
“当然，我很会做账，能让您少交点税，把钱省下来做更有用的事。”
“那就不用了。”提妮敛起唇边的笑容，“咱们该交多少就交多少，别去招惹那些税局的条子，他们就指着咱们上的这些税发工资呢，你短了他们的钱，少不了麻烦。”
托马斯一个劲儿地点头，提妮提高点声音，“我可没开玩笑，你听清楚了吗？”但看见他畏缩的举止，又缓和了口气，告诉他，“你也看见了，有不少人都盯着咱们这条命，要是有机会能让咱们在监狱里蹲下半辈子，他们肯定巴不得抓住，所以咱们的手脚最好都放干净点，别耍小聪明，别为了那么几个烂钱，把下半辈子折进去。”
“当然，当然。”他讪讪地道。但似乎仍很怕她，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起身逃也似地离开了，他一路穿过被大雪覆盖的松林，在深深积雪中趟着前进。感觉两脚硬邦邦的，像是棒子，他最后几乎保持不住平衡，把整个身子都撞在路边停着的那辆车上，用冻僵了的手指摸索半天才勾住了车门把手，拉开，一头栽倒在司机身旁。
“雪。”驾驶座上的俊美青年皱起了眉头。
“抱歉抱歉。”他抖了抖大衣上的雪沫子，上牙齿直磕下嘴唇，“见鬼的天，怎么突然这么冷。”
“走吗？”路易用左手不动声色地敲打着方向盘的边缘。
“你不进去看看她吗？”他说，“反正你也来了。”
“我不在乎。”他说，“之前是我就是给她守夜的，好不容易这几天不用看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说着，发动了车子。
“说起来，那位姑娘可真是个坏脾气的小辣椒。”
路易讽刺地笑了笑，“这话要是你当着她的面说，你的脑子早就流在地上了。”这话十分刻薄，托马斯只得缄默无言。
“依我看，小女孩就不该用枪。”
“可她不但用了，用得很好。”
“比你还好吗？”托马斯好奇地问。
路易“嗯”了一声。托马斯不大相信，“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快枪手。”
“但你看见她用枪了，在‘俄罗斯河’里。”
积雪在林间闪耀，远处的湖泊宛如水晶雕成，街道上空无一人，落满大雪的黄铜招牌都在缓慢地往车窗两旁退去。托马斯呵呵笑起来，诚实地答道，“当时我怕的要命，差点尿裤子，哪儿还看的明白。”
路易将方向盘往右转，驶向“克利夫兰”，实事求是地评价道，“用刀我可能强一点，用枪的话，我就不行了，她比我更熟练。”
“唉，我倒是在想，要是马肯、‘瘦鱼’他们知道了事情真相，会是什么样子。”
“你想说出去？”
托马斯立即反驳，“没有！我就是想想。你也听到那天晚上她跟那日本人说的话了。”
“什么话？”
“你没听见？”
“忘了。”路易无谓地道。
“只要这件事有第三个人知道，咱俩谁也别想活，而且也别想死，会被弄成中间那么一种东西，痛哭流涕，惟求速死，并且后悔妈妈把咱俩生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