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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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是女的，可你竟然用那种话骂我！”路易用幽紫色的眼睛瞪着她，出离艳丽。
“嗯，而且我还要再说一次，守夜就别穿睡袍，太漂亮了，不光我手底下的兄弟把持不住，恐怕我也会忍不住的。”提妮无辜地回望，故意刺激得他跳脚。
“我再也不想管你了！”他喊着，“别跟我说话。”然后转过头去。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静，路易果真背过身去，一言不发，将她的柯尔特.45拿在手里把玩，结了雾的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他女子般曼妙的倒影，却又不乏清冷流利的弧线，漂亮得让人心旌动摇。
过了会儿，提妮清了清嗓子，主动示好，“小心点，别走火了。”
“不会的，我又没有上膛，”
“那惨了。”提妮哀叹道，“要是现在突然有个人冲进来想要咱俩的命，咱俩就只能用那把水果刀抵抗了。”
“你怕我保护不了你？”路易嘲弄地笑笑。
“不，我怕我保护不了你。”那双紫色眼眸瞪过来的时候她瞬间心领神会地收起了笑容，“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她的眼神瞟向床角一只漂亮的花篮，“看在我没多嘴的份儿上，我能吃个水果吗？”
路易哼了一声，走到窗头去翻出一只香蕉给她看。
“我要橙子，香蕉让我口渴。”她用脚尖提了提被角，路易在篮子里又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出一只橙子丢给她，她没接住，圆滚滚的橙子从被子上一直滚到她的脸边，紧贴着她红色的短发。提妮坐起来，从窗边拿起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起橙子来。
“为什么？”路易将花篮提走，背对着她的时候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什么为什么？”提妮停下手里的刀。
“为什么要打扮得像个男人，还说你自己是个男人？”
“我扮得不像吗？”
“问题不在这儿。”他转过头来，提妮看见他拧着眉头，认真地盯着她散落在枕边的红发。提妮睁眼看了一会儿天空，仍在下雪，天空中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淡色的天鹅绒，她躺着的地方靠窗，浅淡的天光洒下来，铺在她枕边，也让路易的轮廓显得柔和起来。她将一条胳膊架在脸上，闭起眼睛，缓慢地勾了勾唇角。
“这个天气很适合听故事吧？”
“你不说也行。”路易别扭地坐在了她床边，但做好了倾听的姿态。这个口不对心的漂亮男孩，提妮在心里又无声地笑了笑——就像是个被娇宠过分的孩子，从不肯轻易将内心的想法吐露，非得别人哄着，才能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我怕你不会满意，因为这实在不是个很长的故事。”她开口道。
在那个十四岁的小码头工人之前，是个满地乱跑，不辨男女的小丫头。她头发被剃的很短，因为单身的爸爸无暇像每个家庭主妇那样，给她编起好看的发辫来。他叫她“小子”、“儿子”，这个属于男人的亲昵称呼模糊了性别的界限，因此，这个小丫头从来不会像别人家的小姑娘似地，哭着跑来质问为什么自己没有新裙子，没有蓝布的小软帽子，边上再来一朵装饰的小花。
威廉·卡里克对此很满意，他只有远在邓切斯特的兄弟，没有姐妹，他不知如何养大一个女孩，但幸而，他知道如何养大一个男孩，就像他父亲养大他那么着就得了。
提莫西，跟我一起来码头干活儿。他说，男人必须得干活儿，即便你还是个小孩子，也不能总是吃你老爹，这一点儿也不像话。
那小家伙有着细胳膊、细腿，她几乎连一个最小的箱子也搬不动，但威廉硬下心肠，让她去码头边捡人家掉下来的货物。她干得很好，阳光很快晒黑了她，带着咸盐味儿的风腌透了她，她的脸和皮肤变得坚硬，身条拔高，虽然仍不如同年的男孩，但却已能熟练地从货船上搬下一大箱水果。
她身上再也看不出一个女孩的样子，她跟着码头上的“大男孩”们按部就班地学会了喝酒、抽烟和赌博。有的时候也跟他们到当地的妓院里去转转。但却从不像他们那样欺负街上卖花的小女孩。
威廉·卡里克在当地的爱尔兰人帮派里找到了新工作，她也当然就随着他一道，从给人跑腿开始，紧接着是去赌场里抓那些喜欢出老千的家伙，随后她当上了打手，在爸爸身边也一跃成为了街头巷尾响当当的人物，不单因为她是“那个”威廉·卡里克的儿子，也是因为她身手敏捷，枪法了得，做事从不含糊，只听父亲吩咐，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最后一步则是威廉·卡里克击败所有竞争对手成为芝加哥的国王，他的儿子则成为芝加哥人人惧怕的无冕王子，穿着礼服的盗匪，一路披荆斩棘驶向芝加哥的良夜。
命运赐他的一把征服之利剑。[1]
然而故事的开端已经消失不见，没有人知道在那荆棘从之中躺着的的曾经是一个襁褓里的小女孩，她有不知去向的妈妈和贫穷，而且无靠无着的爸爸，有粉色的皮肤和天底下最可爱的笑容。她漂亮的教母，父亲的那位挚友之妻，曾如慈母般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地向两个不知所措的男人建议。
“这是个多漂亮的小姑娘，我们就叫她缇娜。”
没有人会忘记。也没有人会记起，甚至包括提妮自己，因为她说完了自己所能记住的，关于她发家创业的故事之后，就笑嘻嘻地看着路易，后者面色宁静，却皱起眉头回望她。
“可是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你为什么要扮成男人。”
“就这个？”提妮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将卡里克教过她的那套话也告诉路易，“因为一个小姑娘在码头活不下去。但要是因为这样，你就以为我比你低等，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辛辣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神中不无谨慎与防备，“你只要知道，我比你强，我比我手下的任何一个人都强，那就行了。”
“我没有这么想。”路易宁静的表情变成了迷惑，“你为什么以为这样……？我不会因为任何事情看低你，哪怕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就是个女人，我也并不会这么想。”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这话可真有点奇怪。”
路易似乎不耐烦跟她解释，“那就奇怪吧。”他这么说着，提妮在说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话之后，稍微有点疲倦，就告诉他不必在这里守着，可以到另一个房间去歇歇。
“你应该害怕，因为有人会来寻仇。”路易看着她，夕阳正在沉降，将死辉遍洒房间，予其回光返照般的一层金光。
“别傻了。”提妮嗤笑，“要来早就来了。那个什么艾瑞克，只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爱尔兰人，不会有人帮他复仇的。”
“也许有，他的儿子、女儿什么的。”
“他还能娶上老婆？……顺便一问，‘俄罗斯河’酒吧怎么样了？”
“夷为平地，消防局出动了三辆水车，到早上才把火完全扑灭。”
“别人我不关心，查理呢？”
“……我们没法把他……分开。”路易用了个委婉的说法，提妮挥了挥手，“说实话。”
“说实话，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他了。”
提妮沉默良久，“帮我告诉小弗兰克，我真的很抱歉。”
“他走了。”
“什么意思？”天很快就完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路易走到屋边拧开了灯，又缓缓踱回她的床前，“他退出了，昨天就走了。把药店留了下来。”
“他有说去哪里吗？”
“没有，但提过一句，说可能去做点小生意，总而言之，洗手不干了。老马肯曾经想把他留住，但比罗大叔却说他确实不适合干这行，放他走了。”
“他给了他很多钱？”
“很多。”
提妮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倦色似乎更重了，黑眼圈更深，她觉得自己的心也更疲惫，单是维持跳动，就要使出全身力气了。在内心深处她知道，无论多少钱也不能抵偿这件事，这只能让她自己稍微好受一点。或者更糟，这只能欺骗她相信，他们已经给足了弗兰克·欧康纳，买了他的哥哥，所以她理应当感觉更好受点。
可一切终归是她的错，她挑起了这一切，像他们这样的人挑起了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