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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

  •   爱尔兰人艾瑞克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这婊子……”他骂得很粗,嗓门很尖,像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鹅。路易一手绕到他身前紧紧按住他的手腕,另一手横着拦在他脖子上,在暴跳的青筋上按出一道细细血痕,牛排餐刀闪亮亮,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当一块牛排给切了。

      酒客们纷纷落荒而逃,流动出去的姿态宛如红海之水,那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的日本人就是分开红海的摩西,他一边走过来,从大衣底下掏出汤姆逊拍在桌子上,一边彬彬有礼地告诉众人,两条街之外还有一家酒馆,是他的好朋友开的,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大家都可以到那儿去过下半个晚上。

      大欧康纳则用一块从酒桶上揪下来的木板撂倒了自己的人质,那人高马大的水手起先还在地上蠕动,被在肚子上狠狠踩了一脚之后,哼了一声,陷入沉默。

      艾瑞克见此情景,加倍大声咒骂,脏话不要钱似地从他嘴里喷吐出来,“妈的”、“婊子”和“操”连篇累牍,流光溢彩,连最伟大的文学大师都没法在这方面跟他争胜。提妮只好使了个眼色,路易会意,带有威胁性地按紧了他脖子上的刀片,他感到越来越近的凉意,只得住口。

      “您冷静点了吗?我们现在可以坐下来谈谈。”提妮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切地问他。

      “见鬼的冷静!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一听到她的声音,艾瑞克又像被点着了似地跳了起来。路易这回再不客气,一手紧紧扼住他的脖子,另一手在他的侧颈处狠狠划了一刀,深可见骨,顿时血流如注。

      艾瑞克暂时停止了辱骂,敞开喉咙放声尖叫起来。

      “不好意思,我……”一个文静,柔弱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众人骤然受惊,都拔出武器指向声音的来处,一时间屋里四把黑洞洞的槍口,都朝向钢质卷帘门的方向,那人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账本哗啦啦都散落在地上。

      他衣服打着补丁,一脸菜色,身材不矮,却佝偻着后背,显出一副懦弱怕事的模样,他眼光原先在那些槍口上怯懦地乱转,看见提妮,缓慢地张开了嘴。

      “卡……卡,卡里克先生?”

      他这幅缩手缩脚,舌头打结的窘样立即让大欧康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禁不住笑出声来。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被路易捏在手里的艾瑞克,

      “你他妈出卖我?”

      “我没,没……没有!”与卡里克一伙人重逢的账房先生托马斯,在他即将继续开口辩解的时候,被提妮开口打断,

      “请您闭嘴,托马斯先生。”他闻言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了酒桶上,还小心翼翼地用脚尖收罗散落在地上的账簿。

      提妮已经快失去耐心了,她凑近,对着艾瑞克的脸说道,“听着,先生,我没时间跟你磨蹭。我有话就直说了:我这个街区容不下意大利人在这儿干,我们不跟别人为几个酒钱抢得头破血流,要么全都带走,要么分毛不剩。你要么跟我干,要么自己收拾东西滚出去,要么我帮你摆脱这一切,听明白了吗?”

      迎面飞来的是一口唾沫。

      “小子,你有几个臭钱,有几个会喷火的破烂玩意儿,有几个小混混跟着你,你就以为自己是什么?芝加哥的市长,国王?你吓唬别人,他们都对你俯首称臣,在我这儿不好用,你记住了,绝不!我绝不屈服!”他紧咬牙关积蓄着力量,好像随时准备再吐她一口。提妮擦掉脸上的污痕,用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注视着他,直到他因为未知的恐惧住口。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他抬高了嗓子尖叫。

      “绝不屈服?那么,依我看,你已经选好了自己的路。”

      “你敢……?”他听懂了提妮话语中隐匿的威胁,恐惧攫住了他,他面容狰狞地咆哮起来,“杀了他们!烧光这里!”当众人尚未弄清他在跟谁说话时,躺在地上的水手敏捷地窜起身来,大欧康纳被他一脚踹倒在地上,夺下槍之后在脑袋上来了一发,身体抽搐一下,就躺平了,鲜血从脑袋旁边汩汩地流出来。日本人动作敏捷地滚到矮墙后头,开槍还击,但因为视野狭小,障碍物又众多,只打破了几只盛满烈酒的酒桶。艾瑞克的水手已经迅速闪进了账房,将铁门锁上从里头向他们开槍。

      有一枚流弹打中了屋里的电箱,电火花很快引燃了地上流淌的烈酒。刺鼻的酒味和橡木桶燃烧的味道充斥在不大的地下室里。

      “杀了他们!烧……!”

      路易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艾瑞克的气管,他像个面口袋似地滚倒在地上,双手摁着自己的喉咙拼命抓挠,试图将伤口堵住,他的嘴巴依旧做着“烧”的口型,但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有喉间的血沫子里滚动着“咕噜”“咕噜”的声音。

      提妮连滚带爬地来到查理·欧康纳的尸体旁边,从他尚有余温的大衣里翻出一把汤姆逊,对着窗口就扫了一梭子,账房里的枪声顿时停住了,玻璃清脆地炸裂,碎片纷纷掉落地上。屋里的火和烟越来越浓,火舌几乎已经舔着了天花板。不知躲藏在什么地方逃得性命的托马斯第一个冲到钢质开合门旁,先是用双手掰,紧接着用脚踹,终于踹开了合得死死的钢质门。

      “走这边!”

      他大声喊道。

      他们刚跳上门外停着的车子,未及发动,身后就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燃声,火舌击碎了一楼的每一扇窗户,地上宛如洒满了水晶般,在灯下闪闪发亮,灼热的气浪翻滚着涌出空窗,在寂静的雪夜中张牙舞爪。

      “赶紧他妈的启动!你们在想什么呢?”提妮大声喊着,石川春江并没回话,只是沉默地猛踩着油门。在火舌舔到他们车尾的前一刻,他们的那辆车终于冲入了浓稠的黑夜。

      托马斯吓得手脚冰凉,坐在提妮身边一个劲儿地发抖。他发觉自己的衣角濡湿了一片,伸手蘸了蘸,借着若有若无的天光,看见自己的指尖上,一片鲜红。

      “我中枪了!我中枪了!”他登时扯开喉咙惨叫起来。

      “闭嘴。”提妮被他吵得一阵阵头疼,但托马斯并未住口,神经质般喃喃念着,“我,我,我要死了……”他紧张地抓住提妮的袖子,“先先先先生!我我我我我会死吗?”

      “不会,因为中槍的人他妈的是我!”提妮面无表情地回复他,她的左肋下正不断往外渗血,只要一抽气,就钻心地疼。幸而除此之外,她觉得身体里没有那处地方不对劲儿。

      托马斯在自己身上像个嫖*-/客似地摸了个遍,终于确认自己完好无损。他长出一口气,又伸手碰碰提妮的衣角,

      “您伤了哪里?”

      “擦了一下,在胳膊底下。”

      “需要去医院取子弹吗?”

      “大概不用,只是擦破了,流了不少血,可能伤着血管了。”不断失血让她觉得冷,烦躁,恶心想吐,而且还头疼欲裂。

      她看了看左边的路易,和右边的托马斯——不能把自己交给这两个混蛋。她用脚尖踢了一下驾驶座,石川春江温顺地侧过头来,表示他在倾听。

      “去你的花店。”她哑着嗓子说,但在这个时候,那可恶的、喋喋不休的托马斯·卡特已经又靠了过来,“我在战场上作过临时军医,让我来帮您。”

      提妮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根本抬不起来,而他的动作也确实像个战地军医一样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已伸手解开了她的外套和衬衫,在这个过程中提妮只来得及微弱地反抗了一下。

      然后他愣住了,面对着精巧的锁骨,以及被鲜血染红大半的束胸。他张开嘴,看得出他很想尖叫,但似乎又觉得不妥,于是又合上了,然后又张开了。

      “您……这是……您是……”

      他重复了好几遍,路易眨着他漂亮的紫色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一切。石川春江“哧”地一声踩下了刹车,从驾驶座旁边提了全套的药箱过来,这天杀的日本人带了药箱,里头竟然还他妈有块香喷喷的手帕!

      “这是束胸吗?”托马斯选择了一个稳妥的问法来开启这个尴尬的话题。

      “是,见鬼的这当然是束胸,你老婆有,你女儿也有。”提妮冷着脸回答道,她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这么丢人过。

      “但是我没有老婆,也没有女儿……”托马斯喃喃道。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局促地收回手,盯着她形状优美的锁骨和雪白的皮肤发愣,好像它们是一片灼热的火炭,只要他伸出手去,就会被烧得体无完肤。

      “所以说先生……不,您是位女士。”

      “对,我是。”提妮没好气地说,“所以说,在我流血到死之前,你还准不准备包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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