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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

  •   提妮在门口只踌躇了一会儿的功夫,他已一抬头,往她的方向看来。提妮从小在他身边长大,对他再熟悉不过,阔别两年,此时却发现他已以惊人的速度衰老下去,他的金发有些发白,在初升阳光下才显得很金,背仍然挺得直,脸上却长出深深的沟壑。见到提妮,他立即放下手里那些柔软的、彩纸折成的花朵,推开门走了出来。

      “小家伙!”他亲热地叫道,同时阔步向她走来,使劲跟她拥抱,让她的全身骨头节儿都跟着隐隐作痛,“我一听说你在这儿碰上麻烦,就连夜过来了。”

      “比罗叔叔。”提妮叫了他一声,她不愿意在他面前露怯,他总是对她充满希望,不管她做得好不好,都表扬她,就像个过分溺爱孩子的慈母,但就因为这个缘故,提妮才不愿意让他失望。她对他小声说,“没什么事,大概今晚就能搞定,您别多想。”

      “好,都听你的。”他乐呵呵地说,又像对小孩似地拉起她的手,“快过来,我给你买了礼物。”小花店里十分逼仄,他们俩只能分开,一前一后,身材高大的比罗只能侧着身子,方能抵达搁着大行李箱的窗边,那里堆放着人造树枝,挂了一张吊床,吊床上搁着比罗的行李箱。
      他向提妮招了招手,神秘地将行李箱打开给她看,但提妮只从缝隙里看见那五彩缤纷的羽毛头饰的影子,就赶紧抢上前去把行李箱按住了。

      “谢谢你,比罗叔叔,我回去再看。”

      “你不喜欢!”壮硕巨大的老人皱起眉头,有些委屈地道。

      “没有。”

      “别人家的小姑娘都戴这个!”

      提妮倒吸一口凉气,“可我跟别人不一样,您知道的。”

      “你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的,要说有,也是你那个不成器的老爹造的孽。”老人撇了撇嘴,不满地道。

      提妮打趣他,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可他还让您过来呢——您是他的老朋友,这么说话,他可是要伤心的。”

      “朋友之间才得坦诚,我可看不上他为了省事,把姑娘养成这个样子。”

      门口挂的一串铃铛突然旋转起来,身材纤细的日本人走进门,伴着铃铛清脆愉悦的声响,比罗又侧着身体自花丛中挤过去,也给了他一个拥抱,石川春江手脚无措地僵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去回应他。他妹妹跟在他身后进来,穿着发亮的裘皮,雪白的手臂从裘皮里露出来,脖子上带着银项链。

      “真是个再好也没有的姑娘!”比罗故意大声称赞她,富有暗示性地用眼睛瞟着提妮,后者装聋作哑,权当看不见。她在日本兄妹的协助下安顿好了比罗,告诉他明天晚上到“春天”酒店里去,她已在那儿给他准备好了接风酒。

      紧接着,她便在花店里跟“瘦鱼”通电话,问他“俄罗斯河”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但接起电话的却是弗兰克——欧康纳兄弟中小的那个,告诉她“瘦鱼”让人给打了,就在“俄罗斯河”酒吧的门口。

      “定是艾瑞克干的。”他咬牙切齿地道。

      “你怎么下这样的判断?”提妮问,听见他回道,

      “他就在屋里,站在那窗户边看着,脸上还在微笑,他肯定跟这事儿脱不了关系,而且我亲眼看见,有几个打人的家伙等到天亮了,又走进‘俄罗斯河’里去。”

      提妮听着他说话,点点头,但很快又意识到他看不见,于是回复道,“我明白了,这事儿我今天晚上解决。”她撂下电话,感到身后有人在扯她。

      “碰见麻烦了吗?”比罗问道。

      “没有,叔叔,都是小问题,我今天晚上带人过去就能搞定。”提妮不愿他掺合进来,敷衍地这么告诉他。

      “需要我出手帮忙吗?”

      “不用。”

      “别逞强,孩子,你爸爸让我过来就是干这个的。”

      但见提妮如此坚持,比罗只得放她离开,不忘了叮嘱她道,

      “别总是打打杀杀的,有时对有些人,也要用点温和的手段。”

      提妮对这个说法不屑一顾,但对说这话的人仍旧是尊重有加,“时候变了,叔叔。”她回答道,“不过,我会注意点的。”

      “那就好。”比罗又喜悦欣慰地注视了她一会儿,就进屋去了,里间很快就能听到他甜蜜的呼噜声。提妮走出门去,又回到被烧毁的“橄榄园”歇了会儿——路易早已经离开了,被子被折得整整齐齐,窗帘也拉着,床铺上没有半点余温,只有被烧焦的床头柜上放着几个桔子,还压着一张字迹娟秀的便条。

      提妮想象着他在寒冬腊月寻找新鲜水果的那个过程,禁不住无声地笑起来。她就在那儿睡了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天已蒙蒙地又黑了,先前被她遣走的伙计们一个也没有回来。她一睁眼,眼前漆黑一片,她一瞬几乎以为自己失明了,眨了眨眼睛方才意识到,是由于电路已经烧毁,四壁又都被熏黑,窗帘拉着,屋子里才暗极了。她半睁着眼睛躺了会儿,感觉自己宛如身在一片空无的深渊之中。

      等到全然清醒过来,她翻身跳下床,从被烧毁的地下室里搜出一罐还没被烧毁的淡啤酒,卷走了床头柜上的桔子,又到门口的小摊里买了个热狗,一路叼着去花店里。

      她先前准备好的人都在那里等着,石川春江也已经把一切都查出来了,告诉她深夜两三点的时候该去突袭,能把“俄罗斯河”的主人在账房里堵个正着。太早将会扑空,太晚,他准定已经烂醉如泥,他们所要达成的那种令人恐惧的目的,也就泡汤了。

      提妮跟他们碰头之后,又一个人孤身上路,穿过“克利夫兰”屋后的那条小巷,在梳齿一般密集的尖顶砖房里挑了最不起眼的走入进去,像每个老酒客那样穿过两道木栅门,一道钢质门,在门的尽头等待。提妮走上去,敲了敲那扇钢门,

      “什么?”有人在里头瓮声瓮气地问道。

      “翅膀。”她低声回道。紧接着,她看见钢质门抖动着呻-*吟起来,听见门里吱吱嘎嘎转动门锁的声音,查理·欧康纳将那扇门拉起来,羊肠子般弯曲的小楼梯就在她面前张开,他们渐次走下去,沉重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落下。

      一个黑人站在门口盯着她瞧。

      “我找艾瑞克。”提妮道。

      “找他干什么?”那人看着她的眼光充满警惕,提妮告诉他,“没什么要紧的,只为了跟他谈点生意。”

      她被带着穿过狭长的地下室,酒桶四处散落,充当酒桌,靠角落的地方还摆放着一张二十一点赌*桌,一张百/家-*乐赌桌,还有一台角/*子机。两个码头工人模样的酒客一左一右坐着,警惕地注视着全局,眼神凶恶,令人几乎不敢直视,在一扇透明玻璃矮墙之后坐着个爱尔兰人,被他们围拥其中,简直像个无冕之王,他的眼珠是淡灰色的,灯光映照之下如同寒冰,正满意地看着提妮向自己走来。

      当她快接近玻璃的时候,他忽然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止住脚步。

      “槍,都拿出来。”

      提妮泰然自若,“可以,但您又要怎么展现您的诚意呢?”

      那人隔着一扇玻璃冷笑,“搞清楚,小子,是你求着我做生意,要是你想让我高兴,最好说点聪明话,我教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

      “要是我不呢?”提妮故意这么问道。

      “那我们就没得谈了。”此人夸张地耸了耸肩,“你一个人到了这儿,已经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了?”

      提妮不语,听他继续傲慢地道,“你以为自己有点势力,我就不敢动你?”他狠戾地盯着她,“记着,小子,不管是什么人,他身上都只有一条命。”

      提妮垂下眼帘,将手移到臀*/部口袋上去,见此情景,那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但就在她的左手手指触上右手手腕的那一刻,压低帽檐搂着女伴的小个子日本人突然站起身,冲出去把整个酒瓶抡在对面酒客的脑袋上;大醉而半瘫在地上的爱尔兰人直起身,从怀里摸出槍指住另一个码头工人的太阳穴,一个脸庞俊气的年轻男孩手一撑就轻盈地跳过矮墙,抓起牛排餐刀就按上了地下酒吧主人的大动脉。

      “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提妮骄傲地微笑起来,慢慢将他先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毕竟,不管是谁,他身上可都只有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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