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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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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顶让烈焰整个儿掀了起来，楼上和楼下似乎已经被烧通了，三人还未到街口，就能看见浓烟冲天而起，滚滚自炸碎的玻璃之间迸射出来，墙体被熏得焦黑，完全看不见石头的底色。
“谢天谢地。”那书呆子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服大襟，“跟我家还隔着几间房呢。”他将身子往前探去，轻声问前面两人，“要是二位不介意的话，我现在想下车了，我还有点……”
提妮回过头来，他立即被她那铁青的脸色恫吓住了，把剩下的话全都乖乖咽进了嘴里，“我，我想那是您的产业，对吗？”提妮只绷着脸看了他一眼，就继续猛扭方向盘，让那辆破车吱嘎吱嘎地穿过大道上停着的消防水车。
“橄榄园”，这是第一处，她紧接着查看了“克利夫兰”和“条纹”，那两处尚且还安然无恙，提妮长出了一口气，将脑袋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抬起左手背，疲惫地搭在额头，右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钞，从座椅之间的缝隙里递给身后的书呆子。
“这个算补偿你的，拿去喝两杯。”
“可是喝酒违法……”提妮瞪了他一眼，他立即收回了之后的话，默不作声地将钱塞进了口袋，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又一次从他脸上显露出来，提妮虽未看见，可路易忍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
“又怎么了？”
此人从兜里将那几张纸币拿出来，“但我，是我自己开车不小心，这才撞了你们的……你们的车。”
“无所谓了，你拿着吧。”提妮觉得疲惫透了，凉风一吹，酒意上涌，只想赶紧上床睡觉，但想到过会儿还要回到火灾现场清点损失，就恨不得一槍崩了自己。她问那唯唯诺诺的书呆子，“伙计，你叫什么？”
“托马斯，托马斯·卡特。”他愣了一下才做回答，又问，“那二位呢？”
“提莫西·卡里克。”提妮又指了指后座上正望风景的路易，“路易·爱布里奥。”紧接着，她问，“能再借你的车一会儿吗？”
“当然，当然，请用。”托马斯·卡特看来是个相当好说话的人，他语气和善，脸上堆笑，关切地问，“嗬，刚才那可是好大的火，但愿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在里头。”
她有，她当然有，她有一百桶兰姆，啤酒、葡萄酒和啤酒花不计其数。她咬牙切齿，“我也希望没有。”
托马斯自知失言，沉默良久，补救道，“咱们都是街坊，要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尽管招呼。”托马斯又说，“我就住在艾瑞大街上，跟几个朋友住在一块儿，你们要是需要人手，或是要人算账，尽管找我。”
“你会算账？”
“当然，先生，我从前是个会计。”
“从前？”
托马斯低下头去，“几年前我上了战场，彩虹师，一只耳朵被炮震得有点聋了，手指也被弹片削掉一小截。”他张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给他们看他的右手，小拇指确实缺了一截。他收回手藏在袖子里（路易这时注意到，他似乎刻意将袖子留得很长），他叹口气，
“不瞒您说，打那之后我就落下了手抖的毛病，我回到之前算账的工厂里，想要蒙混过关，可很快就给人家看出来，不再雇我了。我去看大夫，又找药剂师开了许多药，吃了几个月，才算有了点起色，现在经朋友推荐，勉强混口饭吃。”
自然，他这口“饭”混得并不快意，这就能解释他的这辆破车，寒冬腊月无帽遮头的窘况，以及身上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旧衣裳。不过提妮想不到这人居然还是个老兵，她打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他能干什么？用眼镜底儿观察来敌，然后用账本打穿他们的头吗？
虽然眼下这个好好先生用热忱的眼光看她，估摸着在盘算能不能从她这儿赚点外快，可提妮还是不得不打破他的美梦，
“谢谢你的好意，卡特先生，目前我们只能先这么着，要确实有需要的话，我会再去找您的，相信您一定是很好的会计。”
不过，就算他是世界第一的会计，她也不敢把自己的酒账交到这么个跟帮派无关，且看起来脑子还不大灵光的书呆子手里。还未等到浓烟从天边散尽，提妮就急不可耐地驱车返回西安大略大街，在十字路口下了车，将驾驶座还给托马斯，徒步走进过火后的酒窖。
地面余温还未散尽，火灾原因便已查明。
“你怎么搞的，康纳，在酒窖里抽烟？你的脑子被灌坏了吗？”提妮让当天所有值夜的人都出来，踩着灰烬在她面前站成一排，并从中点起一个瘦的似鬼的人。
“瘦鱼”刀子似的脸不断抽搐，垂头丧气，一言不发，寄望以此削减她的怒火，他比提妮要高出足足五公分，可在她面前却瑟缩得像个小孩子。他知道眼前的人个子虽小，发起火来却不容小觑……他想到此，悄悄抬起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提妮的表情。
就像现在这样。她虽并没做出一副大发雷霆的样子，只是将双手都背在身后，面色平静，语调却较往常降低了几度，眸色沉沉，如暴雪袭来之前的天空。要是人不够机灵，不够聪明，大概会以为眼前这人并没动怒，嘻嘻哈哈地玩笑几句，就过去了。可康纳知道，这是‘小提尼’发怒的预兆，这时候你最好乖乖听他的话，他怎么说你就照着办，别做什么多余的举动。
他低声叫着“头儿”，连连点头哈腰，听他吩咐道，“这些天你就不用来值班了，到伊利诺大街上去，再找几个放酒的地方，‘克利夫兰’的转角就有家黑酒吧，叫‘俄罗斯河’的，我看那儿就不错。”
“头儿，那儿不是我们的地方。”
“我记得我半个月前就告诉过你们，给这一片的黑酒吧都传口信，让他们用咱们的酒，赚的钱三七分成，怎么，你们没去？”
“我们去了。”
“那么，是他们没答应？”
“大多数都答应了，大多数。一小半还在磨蹭，还有些根本不想答应。”
“‘俄罗斯河’属于哪种？”
“后一种，店主人叫艾瑞克，很坚持，告诉我们他们已经有人供酒了。”
但那个地方属实诱人，提妮每次经过‘条纹’和‘克利夫兰’的时候都要多看上两眼，她又问，“查到是谁在给他们供酒，意大利人？”
“一个叫‘鲁索’的家族，不算有名，不值一提。”
“那么，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什么？”“瘦鱼”心里，陡然升起不妙的预感，果然，他紧接着听见这样的吩咐。
“搞定那个艾瑞克，管他什么‘鲁索’不‘鲁索’的，反正不能在我的地盘放肆。”
“瘦鱼”康纳的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俄罗斯河”的主人艾瑞克可是个硬茬儿，听说在“大战”的时候当过兵，又纠集了一帮兵痞子帮他看店，这下子可有的忙了。
黎明已至，红霞自冻蓝的天边漫卷出来，将东天染成胭脂红色，昨夜挂在楼体上的水已经凝结成冰，墙角和墙面都结了一层晶莹的霜花。提妮吩咐还在的伙计们去收拾残局，搬出没有完全烧毁的箱子，暂且转移到两条街后的“克利夫兰”去。
等做完了这一切，她遣散了没事儿干的人，又告诉路易他可以回家了，随后便打着哈欠往楼上走，想暂时歇个脚，幸之又幸，火是从酒窖里烧起来的，只烧透了地下室，掀掉了一楼的矮顶，二楼幸免于难，只是熏黑了墙壁，从楼梯口往里看，墙壁漆黑的房间张着大口，活像是地狱，或者熏香肠的炉子。
她刚坐上床边，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提妮低声咒骂着，抓起了电话，还蹭了一手的灰。
“谁？”她不客气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慢慢地说。
“嗨，提莫西在吗？告诉他，他父亲在找他。”
“……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