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这世间的美好都能与你相遇》陈小慢

7、时间真的会带走好多东西

　　虽然说夏天的白天很长，但折腾了这么久，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三个人在空荡的街道上走着。
　　“你想吃点什么？”王焕偏过头问程若初。
　　“哎哎哎，你好像问错人了，是我过生日。”
　　顾淳汐顺势走到程若初和王焕中间。
　　“我知道。”王焕应声之后，伸出手越过顾淳汐拍拍程若初的肩膀：“所以，你想吃什么？”
　　“前面有一家面馆，它们家的炸酱面特别好吃。”程若初回答道。
　　顾淳汐无语。靓仔无语。

　　进了饭馆之后，三人挑了张四人桌坐下了。程若初本就不是一个爱生气的人，虽然刚刚因为顾淳汐命令的语气有些许的不爽，但终归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也没再继续置气。
　　程若初和王焕很自然地坐在了一侧，顾淳汐只好默默地坐在另一边。
　　程若初坐下后不久，一脸嫌弃地看向王焕：“你身上烟味好浓。”
　　王焕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有吗？”
　　程若初慢吞吞地站起来，移到了顾淳汐旁边的座位坐下。
　　在无人注意的瞬间，顾淳汐嘴角短暂地上扬了一下。
　　“至于吗你。”
　　“至于。”
　　程若初要了一份香辣炸酱面，顾淳汐和王焕分别要了一碗牛肉面。
　　面很快就端了上来。
　　三个人边吃边聊。
　　“你现在在干嘛？”程若初问王焕。
　　“在吃牛肉面啊。”
　　程若初瞥了一眼王焕。
　　王焕乖乖回答：“在职高。”
　　“那你上学不好好学习，跑来打架？”
　　“我这不放学了嘛。”
　　“我一定会告诉王伯伯的，你完了。”
　　“你如果这样的话，我可是会杀人灭口的。”
　　程若初挑衅地看了一眼王焕，故作慌张地说：“哇，我可太害怕了。”
　　“你们俩……”顾淳汐有意地避开“青梅竹马”这个词说道：“从小一起长大的？”
　　“嗯，小时候是邻居，后来她搬走了联系就变少了，再后来程叔……”王焕意识到不对，紧急改口：“再后来就断了联系了。”
　　王焕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程若初，见她专注地在吃面条。
　　王焕懊恼自己刚刚不加考虑提到了程叔，程若初表面再怎么云淡风轻也一定会难受。
　　虽然他知道他早晚都要和程若初好好聊聊，但是现在边上还坐着她的同学。王焕有些自责，他觉得自己好像揭开了被程若初好不容易掩盖好的伤疤给别人看。
　　顾淳汐也意识到了气氛有些不对，程若初的事情他在转来知仁之前多多少少有听到父母提起过。但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和她会成为同学，也没有多加询问。听到她的遭遇后不免会觉得有一点可怜，只是会惋惜一下或是感叹一下世事无常，但也仅此而已。
　　顾淳汐在见到程若初之后十分惊讶于她竟是个开朗爱笑甚至有点皮的人。但他把这份惊讶隐藏的很好，没被任何人发现。他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和她相处。他想她应该不太希望这种事情被人知道吧。
　　其实，她知道顾淳汐应该是什么都知道的，毕竟他的父母和老程是同事。虽然老程看起来总是一本正经，但她知道老程和别人讲述她的经历时总会泣不成声。程若初总在好像一无所知的外表下什么都知道。
　　顾淳汐也猜到了程若初知道他应该知道。但至今为止，两个人从未就这件事情展开任何交流。
　　程若初笑着开口：“害，没事。”
　　程若初笑起来眼睛亮亮的，让顾淳汐有种她下一秒就会掉眼泪的错觉。
　　程若初试着缓和气氛：“这么长时间没见，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她终究还是叉过了这个话题。
　　果然，她不愿提起。顾淳汐了然。
　　“我以前什么样？”
　　“逃学打架，学习很差。”
　　“你还挺押韵。”
　　“那是，我，押韵小天才。”
　　“不过我看你倒是变了很多啊。”
　　顾淳汐好奇：“她小时候什么样？”
　　“她小时候啊，一天天蹦蹦跳跳的，特别爱哭，一被人欺负了就找人告状。还天天王焕哥哥王焕哥哥地缠着我，让我带她玩。不过比现在有礼貌，见面到现在，连声哥都没叫过。”
　　程若初白了一眼王焕：“你就大我两岁，都什么年代了，还叫哥。”
　　“那你小时候怎么叫的那么勤。”
　　程若初无语。
　　“我跟你讲啊，她小时候叽叽喳喳的，特别烦人！”
　　“王焕！”程若初低吼。
　　顾淳汐在一旁笑。
　　王焕看了一眼顾淳汐，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一直都在说我俩，现在说说你俩吧。程若初，交待一下。”
　　“你好像有点毛病，就一普通同学啊，交待你个头。”
　　王焕重复了一下：“普通同学？”
　　程若初先是瞪大眼睛不解，而后瞬间会意：“啊，不，不普通。”
　　顾淳汐心理咯噔了一下。
　　只听程若初补充道：“他是校长儿子。”
　　王焕张大了嘴：“哇哦。”
　　顾淳汐松了一口气。
　　不对？他为什么要紧张？难不成他还指望能从程若初的口中说出点别的什么？
　　但……顾淳汐松口气的声音有点大。
　　王焕和程若初被声音吸引，此时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顾淳汐：“呃，没错，是我，校长儿子。”
　　王焕冲顾淳汐说：“可以啊，兄弟。”
　　“呃，还行还行。”
　　“校长的儿子，那学习一定很好吧。”
　　“还行。”
　　王焕拍了一下程若初。
　　程若初：“干嘛？”
　　“还不赶紧给人家倒杯水，拜托人家帮帮你学习。”
　　程若初先是不服：“我学习……”
　　之后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也还可以。”
　　“就你？”
　　王焕发出不屑的声音：“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刚上小学第一年期末考试就考了个倒第一，在家装模做样地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又跟没事人一样儿。”
　　程若初：“啧。”
　　程若初恨不得堵上王焕的嘴。
　　顾淳汐在旁边听的津津有味：“原来……啊哈哈哈哈。”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王焕举起三根指手：“天地可鉴，日月可证，我句句属实啊。”
　　这顿饭在还算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王焕掏出手机对程若初说：“把你手机拿出来，加个微信。好不容易遇上，可不能再断了联系。”
　　不能断了联系？顾淳汐脑海中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怎么感觉怪怪的。怪生气的。
　　程若初：“我上学不带手机，你记一下我电话号吧。”
　　王焕点点头：“也行。”
　　顾淳汐突然插嘴：“我带手机了，要不你加一下我的微信，然后我再把她推给你。”
　　王焕笑了笑，小伙子很积极啊。
　　王焕：“那成。”
　　随即王焕扫了一下顾淳汐的二维码。
　　三人并肩走出面馆。
　　顾淳汐总觉得两个发小久别重逢，他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只是因为他在不方便。
　　虽然顾淳汐有些小小的不舒服，但他也理解。
　　于是顾淳汐说：“我今天就不去自习了，我先回家了。”
　　程若初有些意外地看向顾淳汐。学霸居然也会偷懒吗？
　　顾淳汐解释：“我今天过生日嘛，给自己放一天假。”
　　程若初：“哇~原来学霸也会休息啊。”
　　顾淳汐对王焕说：“那你送她回家吧。”
　　在王焕听来像是“你会送她回家的吧”的语气，有些许被命令的感觉。
　　王焕都有种想回答“Yes ,sir.保证完成任务”的冲动。
　　王焕：“嗯，我送她回家。”你放心的去吧。
　　顾淳汐打车走之后，程若初打算走路回家。
　　王焕：“你现在……还好吗？”
　　“还算，好吧。”
　　“那你现在会想程叔吗？”
　　“当然会啊。”程若初顿了顿：“怎么会不想。”
　　王焕叹了一口气。
　　“不过，时间真的会带走好多东西。我爸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我总是精神恍惚，好像他没走。走在大街上，看到的每个中年男人都好像是他，看到的每个字就连店铺的牌匾都好像写的是他的名字。每天做的梦也都是他还在我身边，然后他突然就不要我了，我怎么拦都不用，他还是要离开我。最后我醒了，枕头也潮了。那个时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在梦里醒来不止是被我爸叫醒，还可以哭着醒过来。”
　　程若初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可以平淡地回忆过去，但她在讲着这一切的时候，心口还在隐隐作痛，鼻子也有点酸，眼泪也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时间也许真的会带走很多东西，但有些伤痛还是不会痊愈。你看，时间有的时候也会对这世间的疾苦无能为力。
　　听着程若初稍带哭腔的说完这一番话，王焕的心也跟着难受，他居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王焕用手拍了拍程若初的后背：“我知道你很难过。”
　　可能是王焕这个动作让程若初久违的有了想要倾诉的情绪：“你们都知道我很难过，但永远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这是王焕第一次觉得，不是每一种难过，都能够被安慰的。
　　王焕认真说道：“以后你有什么麻烦，哥在这罩着你。”
　　程若初破涕为笑：“就你？天天打架，我物理有麻烦了，你拿什么罩着我？”
　　“这可能我不太行，不过可以让刚刚的学霸帮帮你。”
　　“说真的，你好好上学吧，别总是打架。王伯年纪也大了，别老让他跟你操心。别像我一样，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
　　能够给出你建议的人不一定是朋友，但是用自己撕心裂肺的过去来警示你的人一定是好朋友。
　　这句话可能过于绝对，但是在王焕看来，程若初一定是他的好朋友。
　　听了程若初的一番话，王焕突然有点慌。
　　他虽然很想尽可能地理解程若初的苦痛，但是他却不想经历和程若初一样的事情。说实话，谁在知道别人的伤痛时不会有“幸好没发生在我身上”的侥幸呢。这可能会有点自私吧，但人之常情。
　　于是王焕若有所思又无比认真地回：“嗯，知道了。”

　　顾淳汐回到家，把书包放下之后，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开始写作业。
　　而是掏出了手机，点开了王焕的朋友圈。
　　顾淳汐大致看了下王焕的朋友圈，没想到他居然发了这么多条。
　　顾淳汐觉得自己没个十几分钟看不完，于是直接点开王焕发过的图片，但愿能找到他女朋友的照片。
　　顾淳汐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怪怪的，他好像个变态，找人家女朋友照片干什么。
　　顾淳汐瞬间退出了界面。
　　但就在此时，顾淳汐回忆起了王焕的那句“不能再断了联系”。于是他又点开了照片，边看边嘟囔：“变态就变态吧，就算是变态，我也比王焕强。”
　　顾淳汐很快翻完了王焕发过的照片，很遗憾，没找到他想找到的照片。
　　顾淳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始读王焕发过的文字，希望从中能找到蛛丝马迹。
　　看完王焕的整个朋友圈，顾淳汐快吐了。
　　到最后虽然还是不知道现在王焕到底有没有女朋友，但是顾淳汐已经清楚他有了几个前女友了。
　　像“以后没有我，你也要过得好”诸如此类的中二伤感小文字，王焕就发过3条。
　　顾淳汐经过王焕朋友圈的洗礼之后觉得这世界上最令人无语的并不是导数的最后一问，也不是他老妈的心思，而是中二少年的朋友圈。
　　顾淳汐投降，拿出了卷子，开始写作业。
　　顾淳汐定睛一看，嗯，与之相比，今天的散文看起来都如此的简单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