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无冬》弋鸢

6、第 6 章

　　“高瑞阳，怎么S城没有冬天？”夏静怡郁闷的看着窗外下着的雨，一只手不停的推搡着埋头写着作业的高瑞阳。
　　“这不就是冬天么？要不然你会穿的跟只北极熊似的？”高瑞阳抬起头看了一眼被白色羽绒服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夏静怡很不屑的说道。
　　“你才是熊呢，你这是对我赤果果的打击，不就是人胖了点，哼哼哼，竟然还嫌弃我。”夏静怡蹭了蹭鼻子，不满的哼哼道：“这才不叫冬天呢！没见过世面的男人啊……哪有地方冬天还下雨的啊？冬天都是下雪的。雪，你知道什么叫雪吗？在我们家那边啊，雪花大片大片的飘下来，落的到处都是，只要很短的时间，地上就会变成很厚的一层了……”
　　“你当我是白痴么，还要你讲什么叫雪？我们这边也下过的好不好？只是不够大而已。其实下雨的冬天才更叫冬天，你知道什么啊。你难道就没发现，下雨比下雪更冷？这一下雨，就潮了，风再吹过来，凉飕飕的，特别的刺骨。”高瑞阳用笔重重的敲了敲旁边一点不安分的打扰他看书的女生，打断了她继续的回想。
　　“你才不知道呢，高瑞阳。没有雪的冬天根本就算不上冬天。在那种寒冷的季节里，当那漫天大雪从天而降的时候，有些人就会觉得自己很微小，很不足道的。那个时候，人往往会很害怕自己一个人会很害怕孤独变得尤其脆弱，就会需要另外一个人陪在身边，一起躲避风霜，一起分享雾霭流岚，一起在深厚的雪里彼此扶持牵引的走下去，那种感觉，是很有归属感的。所以，下雪的冬天，是很唯美的。就像是矢泽爱的漫画NANA里的那一幕一样，唱完歌回来的NANA和莲，围着同一条围巾，牵着彼此的手，寒冷而颤抖着的走完那一段被大雪掩没的路，让人感觉真的很幸福。你说说，在雪里，相爱的人并肩走一起，是不是很浪漫？是不是只有下雪的冬天才很有深度？”
　　“你的脑子里全是酱油吧还深度呢……说不定那个时候，两个人想着的就都是块点回家，冷死了之类的呢。”
　　“你，你，你……怎么能那么没有情调呢？跟你讲归属感简直是对牛弹琴。”
　　“好，好，归属归属，下雪有归属感！按照你那不下雪就不算冬天的说法的话，我告诉你，此岸无冬。你那小脑袋瓜子里认定的那种幸福和浪漫啊，这里是没有……”
　　夏静怡听着高瑞阳的话，郁闷兮兮的耷拉下脑袋，撅起了小嘴道：“那好吧，我也只是想想而已嘛，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雪里同进退嘛。”
　　“恩，知道了知道了。等S城下雪的时候，我就会牵着你，带你共进退的。”
　　“你脸皮真厚，谁说了喜欢的人就是你了啊？”
　　“你没说，但脸上很迫切的写着：我要跟高瑞阳一起等下雪……”
　　“真是脸皮也。”夏静怡很受不了的白了一眼高瑞阳，随即又笑开了：“那好，那这就算你答应我，在S城下雪的时候，你都一定要陪在我身边的。即便那个时候你不在我身边，你也要回来。我才不要在下雪的时候，还要一个人站在那风雪交加中愤恨的想你到底在哪呢。”
　　“好……以后的每一个下雪天，我都陪你一起过，两个人的话，就不会孤独了吧？”少年带着浓浓的笑意，看着眼前的女生，很象是承诺的话就从这一刻起埋进了两个人的心底。

　　在S城下雪的时候，你都一定要陪在我身边的……
　　夏静怡终于回过了思绪，脚却一步都没有再向前。他还记得曾经的话吗？他还记得呢……其实，从那个时候起，S城一直都没下过雪，这让夏静怡伤感了好久。尤其是到了冬天的时候，就是快临近寒假考试的时候，高瑞阳一般都会变得比平时更忙碌，一边要抽出更多的时间复习功课以备考更加优秀的通过期末考，一边还要帮老师做更多的工作，这样一来弄的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高瑞阳就常常没空待在夏静怡的身边。这让夏静怡很崩溃，便开始天天守着天气预报等下雪，只要下雪的话，让他回到自己身边，不是总忙着忙着的就把自己忙的忘记了就会变得正大光明起来了，是他自己答应过的，下雪的话无论什么情况都会陪着她。可是，那时候，她一次也没有等到过。
　　“我在伦敦的时候，终于明白了，你那时候说的话。当天空下雪的时候，人真的会觉得很孤独。”身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了。这次再不是以前那样，明媚的声线了，也不是那天下午在苏景路上对着自己固执的蛮横，只是幽然，一种从未有过的幽然。
　　“那个时候，寒冷变得很微不足道。最难敌的便成了，寒冷的风雪中，一个人，没有人陪着的想念，总会泛滥成灾，不可收拾。我想，我是真的明白了你的意思。下雪的冬天，并不仅仅因为有归属感才唯美，还有那么多共同携手才显得更加唯美。”高瑞阳说的话轻轻的敲打在夏静怡的心上，一点一点。你终于明白了那种感觉，在那个寒冷的冬季，所有人都在躲避风霜，只有你，还陪我一起歌唱。
　　“这几年在伦敦，我总是一个人看过了无数次的大雪，漫天漫天的，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好像真的从来没有陪着你渡过那样心里荒芜的时候。”
　　“S城从来没有下大雪的冬天。这不是你的问题……”夏静怡努力的平静下来，一个华丽的转身，向着来人淡然的微笑，话语里是很直白的抗拒，没有过那样的时候，所以也没有那样的机会，能和你一起渡过人生中最需要彼此守候的时光。
　　“现在下雪了……”
　　话尾的音调在周身变得越来越大的雪花飘扬中慢慢的消散了。不再是一开始那样凌厉的雪子了，而是白色的六角形晶体结成一大片一大片的从半空中飘落下来。夏静怡和高瑞阳站着的地方，灯光打了下来，金黄色的光芒透过那些白色的晶体，把那些雪都染成了另一种色彩。是那样闪耀的时刻，是那样灿烂的光景。但是没有人，再出一丁点的声音，这一瞬，时光却掩埋了两个人过去的五年，即便是完成了当年的承诺，那也错过了五年的光华，再也不复当年的人，也没有当年那样的心境去消化眼前这般的景象。
　　“是啊，下雪了，你回来了。只是我们都不在原处了。”夏静怡默然的低头，雪花已经积淀了浅浅的一层，薄薄的，象是随时就能够融化掉，如同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是因为苏杞河？”高瑞阳的神色有了些微的变化，其实自己早就该知道的不是吗？苏杞河在自己还没有和夏静怡交往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静怡了，就这么一直从那时候陪着她过来到今天，他们之间的默契也是任何人都再也插不进去的吧。
　　“高瑞阳，你从来抓不住重点。”夏静怡努力的看着眼前这个帅气男生的眼眸，那曾经对着自己黯然过的眼睛，曾经对着自己充满笑意过的眼睛，曾经对着自己戏谑偷笑过的眼睛，也曾经对着自己猛翻白眼过的眼睛，现在里面虽然装着的是满满的自己，可是这样的自己却看起来那样惶恐。
　　“只有你的重点，我才从来抓不住。”几时才看过倨傲的高瑞阳这般落寞的神情，就在那一刹那间，夏静怡恍惚中还以为她和他回到了七年前刚在一起时的光景，他就会那般懊恼的说被自己给打败了。
　　高瑞阳看着眼前的女生久久的没有再说话，嘴角不禁就噙起了一抹自嘲的笑，还回来干什么，下雪的时候，已经有人陪着了，她没有孤独也不会害怕，到底还用担心什么呢？他想着的就站在那轻呼了一口气，再转身就离开了。夏静怡，你现在很幸福吧？是不是说爱一个人就要成全她的幸福，那为什么现在的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你和别人的幸福呢？这是不是说明，我对你的爱其实还不够……
　　“你厉害啊，夏静怡。一边在跟苏杞河他暧昧不清，一边又回到高瑞阳身边去跟他再续前缘，没想到，你这个女人还真有些手段啊。”一个长相很精致的女人从旁边停着的红色奥迪里走了下来，反手用力关上了车门，修长的腿就露在长款的米色风衣下面，着着黑色的长靴，将整个人衬得出来是很有气质，而且还感觉又一点特别。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夏静怡被这一幕弄的非常愕然，如果有一天，突然一个长的很漂亮的女人这么张扬高调的跑到你的地盘上对你冷嘲热讽一番的话你就会知道那种感觉了，简直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这位小姐，虽然我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的，但也请你对我放尊重一点。一我没有跟苏杞河暧昧不清，二我更没有跟高瑞阳续什么前缘，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你跑到我面前来是想干什么。我们很熟么？”夏静怡稍稍弄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很漫不经心的对着那个还站在她的车旁一动不动的女人说道。
　　“你跟以前好像一点都没变啊。”那个女人摸出一包烟，点起一支斜倚着她的车抽了起来，那香烟燃烧的红色火光在灰暗的环境里明明灭灭的，冷风一阵阵吹了过来，可眼前的这个女人好像丝毫不在乎的，只是依旧在抽着烟，再有一句没一句的说道：“还是那么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就想知道了，你的那份自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你说你没跟苏杞河暧昧，那你天天那么的巴着他不放算什么？你说没有跟高瑞阳再在一起，那他刚刚跑过来，是来找你一起去打酱油么？你别脚踩两只船的还一边摆出那副骄傲的不行的姿态行不行，你他妈的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嘴脸吗？明明什么错都在你自己，还装的比谁都委屈。我就纳闷了，苏杞河怎么就会吃你那一套，从大学里开始就那么护着你这么个不知道好歹的东西。他就算是累了痛了伤了，也还依旧护着你。你到底是哪点好了？让他能对你那么死心塌地。”那个女的说着说着的猛然的就把烟丢在了雪地里，再用高跟鞋狠狠的踩起来了。夏静怡，你怎么就不知道，你真的很让人讨厌，让人非常讨厌。
　　“你到底是谁？”夏静怡被说的心里一阵翻腾，不是那种被别人骂后想要反驳辩解的那种感觉，而是生生的像是被击中了内心那样，她只是来为苏杞河鸣不平的吧？她是喜欢苏杞河的吧。
　　“你当然不会记得我，在你眼里，还装过别的什么人么？我今天过来本来是想跟你说，让你放过苏杞河，这几天他都在那为了你坐立不安的。不过，我一看到你这副样子，就知道说了也白说。我的话就到此为止了，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不喜欢苏杞河，就别再招惹他，不然，有你好看的。”说罢，她就很不屑的撇了一眼还在那里茫然的夏静怡，转身就上了车。打开的车灯刺开眼前的景色，雪下的越来越大了。你知道吗？夏静怡，我真的很讨厌你，夺去了苏杞河心里的每一点位置，但是如果，如果你不喜欢他，就请你离开吧，离开的越远越好，放过他，也成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