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无冬》弋鸢

5、第 5 章

　　等到夏静怡和陈子琪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初冬的S城，泛着微微的寒气，伴着街道上的路灯亮起，撑起了一笼一笼橘色的光晕，环起驱散过黑暗的地方，悠远而又漫长。而各条主道路上，因为遭遇下班高峰的车流，都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断断续续的时进时停。周围的一切变得那么的忙碌，可又似乎是那样自然。这个城市的每一个人，现在都在这种高节奏的人流和车流下，不停的只做着属于自己的事情，或者也都带着一样空洞的脸孔向着前方，再听着此起彼伏的车的鸣笛声依旧漠然前行
　　“在那边，在那边……”陈子琪兴奋的指着从右侧开过来的宝马车对夏静怡大叫道。
　　“恩，上车吧。”摇下的玻璃窗后，露出了苏杞河俊逸的侧脸，周边高楼上打下的灯光在他的脸上反射开来，闪在夏静怡的眼睛里，竟觉得那样耀眼。其实，他一直是这样耀眼的人吧，只是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而已。
　　“陈小姐，你想吃点什么？”苏杞河偏过头去向着刚坐进来的人问道。
　　“什么都行。恩，你就叫我子琪吧，叫我陈小姐听的怪别扭的。”陈子琪在苏杞河面前温顺的都快让夏静怡咂舌了。
　　“好，子琪。”苏杞河微微弯起了嘴角，浅浅的向着前方笑着，过了良久，声音才很不经意的传了过来：“静怡，那你呢，想吃点什么？”
　　夏静怡没有回话，只是把头转向了左边，窗外掠过一幕幕的灯景，还有那些商场明媚的光下进进出出的光鲜亮丽的人们。“去趟S大吧，我想吃那边北门的巴蜀小厨，突然很想吃那里的香辣鱼。”过了好一会儿，夏静怡才幽幽的说道，那声音轻的就像从来没有发出过一样。
　　车就向右拐去了。
　　有多久没有回过S大了？已经记不清了。夏静怡看着窗外的路，熟悉而又陌生。那个时候，自己和高瑞阳乘着公车，一次又一次的走过这些路，从S大开始，无论是坐着一起看过窗外一路的风景，还是被拥挤在人群中彼此靠近着只呼吸属于对方的气息，都会觉得时间过的那么惬意。那个时候的自己，是真的那样想的吧，只要他能一直呆在身边就好了，就会觉得很幸福。所以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永远不知道到底有多远的时候，那该怎么办。
　　车缓缓的停了下来。一出门冷风灌了进来，让夏静怡不禁退缩了几步。苏杞河忙走上前去，挡在了夏静怡身前，温柔的说道：“天冷，快走几步进去。”夏静怡怔怔的看着苏杞河，心里陷落了一大片。
　　“你走我前面拉，苏杞河。好冷。”那时候，自己还没有和高瑞阳在一起，经常会拉着苏杞河一起去找高瑞阳。“我把衣服给你，来……”苏杞河听着她的话马上就把他的大衣脱下递给了她。夏静怡摇了摇头的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单薄的男生有些担心的说道：“不要，快穿上，你这样会感冒。”她微顿了顿后就狡黠的说了起来：“你要感冒了，传染给我了咋办？我告诉你，这个时候你就该走在我前面，你看你那么高，把吹我的风都挡了去，多好？挖哈哈……”
　　记忆里自己得意的笑声还在回荡，而当年那个男生此刻真的就站在她的身前，为她把四处来的寒风都挡下。“还站着干嘛？傻了啊？”苏杞河推搡了一下在那发呆的夏静怡。
　　“这就是你们以前常吃饭的地方啊？”陈子琪看了看周围全是学生的情景露出一脸了然的表情。
　　“恩。苏杞河，我要吃香辣鱼，辣子鸡，水煮肉片，再加个拔丝土豆。”夏静怡一坐下，就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这个店的感觉跟以前还是一样的，一点都没变。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几样。还有没有追求了？”苏杞河有点嗤之以鼻的笑着点餐：“老板，这些菜都不要放葱，香辣鱼再少加点盐。”接着，他又转过了头对夏静怡说道：“你也少吃点辣，胃不好还点这么些菜。又不吃葱，又口味淡的，你怎么那么难养？”
　　“挖赛，苏杞河，你好厉害啊，我们小静怡的口味你全都知道啊？你们以前经常在一起吃饭？”陈子琪八卦兮兮的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来来回回的看。
　　“还有一个，我们三个经常在一起吃饭。”苏杞河倒着水开始帮夏静怡和陈子琪唰着碗：“那个时候，他总会记得提醒老板，菜里别放葱，少放点盐，别放香菜。他走的时候告诉我，别让静怡再吃辣椒了，对胃不好；别忘记回静怡短信，免得她等短信等的太焦躁；别忘记时时给静怡打电话，免得她一个人会觉得被抛弃了；睡觉千万不能关机，怕她晚上会随时找你只是因为她害怕或者想找个人说说话；要记得总带她去吃饭，因为她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懒得去买饭；要学会唠叨，因为她需要别人不停的嘱咐；要学会习惯，尤其在她变得很爱很爱讲话，很黏人，也很依赖人的时候，都不要嫌她烦……”
　　“挖，还有那样一个人？他是不是喜欢静怡啊？那他现在在哪？”
　　“…… 他什么时候说的？”夏静怡垂着头在那里，不顾陈子琪话里的兴奋，低低的问道。
　　“送他出国的时候，在机场。”苏杞河也垂着头在那里，一遍遍的擦着手里的碗和筷子，完全不管，手里的纸已经被擦的成了很破烂的一团。
　　“今天下午，我在苏景路看到了他……”菜缓缓的上了一道，她夹起一块肉片接着说：“和宋稀在一起。”说完，她默默的吃起了东西来。苏杞河听着她的话，便也停住了话头，吃了起来。陈子琪看着突然变得沉默下来的两人，异常奇怪，那个他是谁？宋希又是谁？她疑惑的看了一眼那依旧在不断吃饭而完全不吱声的两个人，便也没说什么的只有吃了。结果这顿饭吃的异常安静。
　　等到苏杞河把夏静怡送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飘起了雪子。噼里啪啦的声音掉在车上，一声一声的撞击着车里毫无预备的静默。
　　“静怡。”
　　“恩？”
　　“你开始的意思是，现在高瑞阳在跟宋稀交往么？”苏杞河把车停在了路边，车里的灯没有打开，车前的探视灯就显得尤其明显，白色的光芒向前扫开了一片的黑暗，照着那些细碎的冰粒在眼前清晰而又急促的往下掉着。
　　“应该早就交往了。”声音很细很微弱，夏静怡觉得在说这句上，心上象是被铁丝什么的划了一道细小却又深刻的口子，看起来象没有什么问题，可是疼痛却已经蔓延到更深处的地方了。
　　“那静怡，我们交往吧。”苏杞河转过头来向着突然楞住的夏静怡一字一句的说道。夏静怡听着就猛地抬起头，撞进了苏杞河那深深的眼眸里，那眼里吐露的声色，竟与下午回来是刚见着他时一样，弥补了满满的担心和焦虑。
　　“我……”
　　“其实你是知道的，知道我喜欢你，从七年前就是了。七年前你不喜欢我，七年后我知道，你也依旧不喜欢我。可是，现在你喜欢的高瑞阳已经跟其他人在一起了，你就不愿意回头来看看在这边的我，而给我哪怕一次机会，来好好的，好好的爱你么？”苏杞河在一瞬间放下了他那所有光芒四射的完美外表，而直白的向着夏静怡，他在想，在这场爱情的追逐赛中，自己永远是那么卑微的，至能一点点的祈愿着，她能看向自己。
　　“谢谢你，苏杞河。”夏静怡说话的声音开始带着颤抖了：“可是，我的心很小，只能容的下一个人。从五年前我和高瑞阳在一起了后，我就从来没从他的世界里走出来过。那种被深埋掉了自己所有爱的能力的那种感觉，你能明白吧？”
　　“呵……”苏杞河的笑里带了点苍白，只是车厢里太黑，夏静怡看不到：“就是像我现在这样吧。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愿意抱着幻想。但是你看，静怡，我们这从来没有下过雪的，今年竟然这么早，就有了雪子。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幻想有一天说不定也能成真。”
　　“明天见。”夏静怡没有把苏杞河的话再续过去，匆匆解开了安全带就径直走下车去。没有回过头来看清苏杞河现在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犹豫。苏杞河，每个人都有一个劫，如果说你的劫是我，而我的劫是高瑞阳的话，那我们还谁都没有劫后再重生。但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没有谁离开了谁会真的活不下去的……
　　才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的车发动引擎的声音，对不起，苏杞河，也谢谢你，苏杞河……
　　“静怡。”这时，一个声音从夏静怡的身后响起，缓缓的如藤蔓般将她紧紧的缠住定在了那里。熟悉的声线，熟悉的味道一步步的靠近。就像是曾经无数个梦里一般的听着这个声音喊自己的名字，温润而又带着微微扬起的语调，内心忽然潮湿了一大片，却完全不敢回过头来看看高瑞阳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来喊自己。只是听见，身后的他的话清清淡淡的飘到了自己的耳中：“下雪了。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