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无冬》弋鸢

7、第 7 章

　　等到夏静怡再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她已经冷得瑟瑟发抖了。但是S城没有供暖，即使是这样一古脑的钻进了房间里，那种潮湿的寒冷感觉还是一阵一阵的没有消散。她突然觉得很伤感的就直接爬上了床，再用被子狠狠的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只有你的重点，我才抓不住
　　……
　　那静怡，我们交往吧。
　　……
　　你他妈的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嘴脸了。
　　……
　　如果你不喜欢苏杞河，就别再招惹他。
　　……
　　一瞬间，高瑞阳的、苏杞河的、还有那个陌生的女人的话都冲进了脑子里，那每一句都像是催化剂一般，再催化着自己心底最无助的化学反应。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怎么觉得一切都错了……
　　那个时候啊，那个时候呢。

　　“夏静怡，你干吗啊？干吗敲我脑袋？”
　　“唔 唔？？”睡的迷迷糊糊才抬起脑袋的夏静怡看着眼前貌似有点抓狂的高瑞阳，含含糊糊的答道。
　　“你干嘛敲我脑袋？”
　　“脑袋？？那是你脑袋啊？我以为是西瓜……我在做梦，一个好大好绿的西瓜摆在我面前啊，我就想买回家去，就先敲敲。恩恩……西瓜。呵呵，西瓜。”
　　…… …… ……
　　慢慢想着的弯起了嘴角，再恍过神来，周围却是空洞洞的，黑暗了一片。高瑞阳他不在，或者他从来都不在。

　　当夏静怡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已经响了不知道多少遍。她还来不及去想刚起床应该琢磨点什么东西来填填胃的，就慌忙接起了电话。
　　“大早上的，你要干什么，陈子琪。”
　　“我打你多少个电话了……一直没人接。我这不是激动的吗？急需有一个人跟我一起分享喜悦的心情。”
　　“大小姐啊，我在睡觉！！你那什么喜悦就不能等到上了班再告诉我跟你一起分享？就凭你那催魂夺命铃声吵了我一早上的，谁还有心思跟着喜悦啊？”
　　“你别……别别别，听我说嘛！我喜欢的那个设计师，建筑设计师张妍，你还记得吗？她今天来我们社里耶。说是她终于受不了小段的软磨硬泡，答应接受我们社里的采访了，并且还同意用几个版面来刊登她新的设计图了。张妍也……那个我最最最最最最喜欢的张妍呐……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喜事？”
　　“我以为你是说你男朋友跟你求婚了，然后你马上要结婚。所以你才得瑟的。竟然就是一个女的要来接受访问，我告诉你哈，以后这种太没建设性的东西，别拿来扰人清梦，知道吧？真是的？你都不知道早上的电话铃声是多大的噪音吗？”
　　“你稍微理解一下我们这种粉丝看到偶像的心情，比如现在KIMI RAIKKONEN要是来咱这，还接受访问，你是不是也能得瑟？”
　　“这是不同滴。我滴偶像这级别太高了。不能同日而语滴。”
　　就这么碎碎念的聊了一通后，夏静怡也总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一查手机，除了有陈子琪的好几个未接来电之外，还有小段的未接来电和短信。短信上说，让她好好准备准备，今天要帮着记录张妍的采访。她想了想，马上动作麻利的收拾了一下，就开始准备出门了，这样就能有很充足的时间去公司对面的咖啡厅里呆会了。
　　那个咖啡厅是夏静怡最喜欢的一间。它整个的空间都是用橙色和大红色搭配装饰起来的，跟以往咖啡厅里的那种冷色调截然不同，即使是白天的时候，那个吧台上方也会打下来几束橘色的灯光，坐在那，随便叫上一杯咖啡，再配上一块抹茶口味的蛋糕，就会觉得相当的惬意。
　　只是这一次，上天好像存心不让她那么好过。
　　她才刚进门，就看到最靠近自己的那一桌前坐着昨天的那个陌生的女人。她突地就怔在那，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了。
　　“夏静怡，真不巧，我们又见面了。”那个陌生的女人有点疲惫的靠倚在后面的沙发上，慵懒的用一只手不停的搅拌着咖啡，看似随意而又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要点什么？拿铁，再加抹茶蛋糕？是吧？”象征性的询问一下，声音不大，但在这早上空旷的咖啡厅里却显得那么的突兀。夏静怡更加愕然的怔在那里，还来不及说什么话的时候，那个陌生的女人，就随手一扬的招来一个WAITER，再按照她先前说的那样点了一份。
　　“坐。”
　　这回夏静怡倒是毫不客气的就在那个陌生的女人面前坐了下来，那个女人都这么大大方方的对待她了，她要再计较着昨天那个人说过的话而别别扭扭的，就显得太过小气了。
　　“还要多加奶再多加糖是吧？”
　　怎么她会知道自己喝咖啡的喜好？夏静怡有点狐疑的点点了头。
　　“这家咖啡厅的感觉真是不错，难怪你那么喜欢过来。”那个陌生的女人再次开了口，今天见面，口气里没有了昨天的咄咄逼人，便让夏静怡下意识的紧盯着看了她几眼，是个长相很出众的人……昨天在大雪里看的不算是很真切，只觉得她打扮的很有气质，但这么的近瞧她，她的皮肤也还是白皙细腻的，脸上画着很淡的妆，只是那双眼虽然很大却没有丝毫的生气。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这些喜好？”夏静怡忍不住还是开口问道。
　　“如果我说，是有一个人把你的喜好都当成他自己的习惯的话，你会不会觉得很负担？”她微弯起了嘴角有点嘲讽的笑了笑，只是这个笑容不知道是对她夏静怡来的还是对于她口中的那个人。
　　“你……喜欢苏杞河？”夏静怡听后，心里空了空，她了然那个女人口里说的的那个人是苏杞河。可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来应对这样的问语，便只是一抬头，穿过刚送过来的咖啡和蛋糕，直勾勾的盯着那个陌生女人的眸子询问了起来。
　　那个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她，手里一直搅着的咖啡便突然的一顿。
　　“是，我喜欢他。”无比坚定的语气，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那一刻，她那本毫无生气的眼眸里也似是蕴含着诺大的新生的光，灼灼闪亮着。
　　夏静怡忙低下头吃蛋糕，掩盖她那一时的脸色。抹茶口味的蛋糕因为融合了茶的清香和微微的苦涩，所以极大的中和了蛋糕的甜味，而不会让人觉得很腻。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就像是那样一块抹茶蛋糕，明明精致的散发着香味吸引着很多人，又涵有内里更多深层次的东西，不会让人觉得她只是个花瓶，也不会有对她感到腻味的那一天的。
　　“我想，你得快点吃了。我可不想，因为你的缘故，而耽误了我受采访的时间。”眼前的女人抛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眉眼再轻轻的上挑着，姿态却雍容而又倨傲。
　　“什么？？”夏静怡对她说的话的疑惑还没持续多久的时候，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及近的传了过来：“啊，静怡啊，你已经和张小姐见面了啊？我还说要给你电话告诉你，采访是在这家咖啡厅里进行，让你过来一趟呢，没想到你就已经未卜先知的过来了。”
　　“小段，你说什么？张小姐？她是张妍？”夏静怡一刹那的完全处于了震惊的状态中，她就是那个张妍？被称为建筑设计界鬼才的张妍？听陈子琪说过，以张妍的能力去牛津大学继续深造建筑学是没有一点问题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的是她没有出国深造，还继续在S城留了下来。放弃了最优途径的她，在第一次设计中就挑大梁的用非对称性的视觉效果挑战了当时S城里一个已经很有名的建筑设计公司而一举拿下了当时市里的电视台大楼的设计权，从而在S城的设计界一举成名。而后，她又很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拒绝了S城最有名的中光建筑设计公司的邀约，直接加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而她真正的事业巅峰，是她以冲破性视角的设计图纸获得了当年国家举办的青年建筑设计大赛的金奖，从而不只是在S城的建筑界里乃至整个建筑界都开始扬名。尔后，她就鲜少再设计建筑，而是把精力都投入到室内设计中去了。这一次，她也是带了她温馨风格的小户型室内设计，来参加杂志社的采访的。
　　“是啊。你跟她这么面对面的坐着喝咖啡吃蛋糕还不知道她就是张妍？静怡啊，你这样怎么行呢？哎，果然啊，一个人要是二的话，就是一辈子的事啊。”小段调侃着夏静怡的坐了下来。对面的张妍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算是跟来人打过招呼了。
　　“那张小姐，我们现在就开始采访吧。”
　　微微的点头，没有多余的一句话，这个叫张妍的女人，果然是如传闻中一样的话少而淡然。只是，她昨天对自己说的那些……哎。
　　“张小姐，这次很荣幸的能邀到你上我们的杂志，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只希望这次的访谈能够合作愉快。”小段很委婉的开始了她的开场白：“张小姐，据我所知，你在大学里的成绩非常好，那你为什么没有走众多的建筑系学生的老途径，先出国学设计，再回国工作，那样不是更有优势并且更有把握能在建筑界闯出名堂来吗？”
　　“不是出了国就一定能学到更好的设计。设计是靠灵感，而灵感在乎的是人，而不单纯的是技术的娴熟与否。”
　　“也就是说，张小姐从一开始就很有信心，自己的建筑设计能这么快的得到众人的认可咯？我记得张小姐从毕业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五年而已。”
　　“或者，你也可以这么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去得到众人的认可。”
　　“那怎么可能呢？学建筑设计的人，不是谁都希望能有一天拥有一个属于自己命名的建筑，就像现在你的‘纪念’一样吗？”
　　“不是所有人都觉得那个是最重要的。”
　　“那对于你来说，比设计中得到别人的认可还要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良久的沉默里，张妍突然暗淡下来的表情，让一旁记录两个人对话的夏静怡隐隐的明白，对于张妍来说，苏杞河比建筑设计还要更重要。
　　“一些人。比设计，比别人的认可、喜欢，比成功的喜悦都要重要。”过了很久才说出的话里，拖出了长长的尾音，和那语气里若有若无的慨叹。
　　“哦。那众所周知，张小姐是因为当年以个人身份参加电视台大楼的设计权竞标，而一举成名的。那个时候，你在没有任何公司作为后盾的情况下，难道没有想到，即使竞选上了，也有可能没办法真正按照那个设计来施工？”
　　“我从来没有想过能那么快让图纸变成真正的建筑。我只是想让一些人看到那个设计，看到我，这就够了。只有把想要给人看的东西摆在最高点，就总会有人寻找过来的。”
　　小段很了然的点了点头，又一次问道：“那对于张小姐来说，当时在设计权的竞标成功后为什么又会拒绝中光建筑公司的邀约而要进入当年还只刚刚建立起来的环宇建筑公司呢？”
　　“中光是个大公司，的确可以帮助一个刚入行的新人尽快得到实战的机会，但也同样由于它经验的固定模式而压抑新人的创作灵感。而环宇不同，他是一个完全由年轻人建立起来的新的建筑公司，也许在起步上很是辛苦了一番，但能做到比那些知名的建筑公司更多的标新立异。这样比较不会禁锢人的思想，也能让我的设计更自由些。”
　　环宇？张妍所在的公司竟然就是苏杞河和另外两个学长一起建立起来的环宇？这样说来，她选择环宇，就不单单只是因为那个公司能让人自由发挥创作吧？毕竟在商业利益之下的一切设计，是不能够完全只考虑创作，还一定要实用的。
　　“那张小姐，你是怎么做出从一开始的建筑设计到现在的室内设计的跨度转变的呢？或者说，你是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转变？我记得，从‘纪念’出来后你就再也没有设计过建筑物而是全面投入到室内设计里去了。”
　　“其实室内设计是内在设计，而建筑设计是构造设计，这本来并不相通，但是一切设计的原理还是大抵相同的。我只是很喜欢那种小范围的能自我掌控的感觉。建筑设计的话，不是所有的图纸都一定能成真，而室内设计的话，基本上所想的都是可以尽情发挥的，这样，更能得到乐趣。而且，我想，我想让人看到的建筑也已经完工了，我在建筑那个领域里所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 …… ……

　　“那我现在问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希望张小姐不要介意哦。象张小姐这样出众的人，现在有没有男朋友？或者说是结婚对象？”
　　“还没有。”她微抬起头的侧脸看向了夏静怡，略停了几秒后的说道：“不过，有喜欢的人。我无论从入行起的建筑设计，到现在的室内设计都跟他有着息息相关。”
　　“不知道是哪个人这么幸运能得到张小姐的垂青。那张小姐对将来的工作或者是生活，还有什么规划没？”
　　“规划？以后的事是无法规划的。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我想，我都没有掌握。”
　　…… …… ……
　　“好，谢谢张小姐能接受这次的访问。耽搁你的时间了。”
　　“不碍事。采访如果完了的话，那我就先走了。那照片的话，随便刊登几张就行了，没必要还特别为此照宣传照。”张妍微笑着站了起来，语气礼貌周到，却又保持着更多的生疏距离感。
　　“好好，真是麻烦你了。”小段忙不停的笑答着起身送着张妍。
　　而那边夏静怡还在想着她的最后一句话，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我想我都没有掌握……那么骄傲的人，说出的话，竟是这般的低沉。她说她的入行设计和室内设计都和他有着息息相关呢，苏杞河，张妍该是有多喜欢你，才能这样坦然的说出这些话啊。
　　一阵铃声躁动的响起打断了夏静怡的思考：“喂……静怡啊，张妍她没有在咱办公室里接受采访，呜呜，我还是没看到她，呜呜。”
　　“我知道啊，我们在咖啡厅里采访她的。”
　　“什么？？？？咖啡厅？你竟然不提前通知我一声，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张妍啊，我的偶像啊，呜呜呜呜……夏静怡，你是坏蛋，你是大坏蛋，你都不告诉我知道。”
　　“这个，我开始在咖啡厅里遇到她的时候不知道她就是张妍，这不是没反应过来，怎么告诉你？”
　　“呜呜，我不管，反正都是你，害得我没见到偶像了。”
　　“汗……”
　　“你自己说怎么补偿我。”
　　“再汗……”
　　“请我吃饭吧，正好上次请吃饭的大帅哥也来了。我跟他讲，说是你欠我的。”
　　“……”夏静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那一头就挂断了电话，陈子琪说，苏杞河去了她们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