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打call》一只陈小鱼

2、第 2 章

　　依靠声音的优势，“清酒”成了顾小楠每来必点的服务类型。
　　两个人一开始也并不怎么熟，大部分时间只是“清酒”一个人在说话，顾小楠偶尔打一两个字。
　　顾小楠因为“清酒”的声音和“哲理专家”的身份而对他好感飙增。
　　顾小楠从没有出过声，露过脸，只是用文字和他交流。
　　软件限定一单的聊天时长是三十分钟。
　　随着两人对彼此的熟悉，顾小楠和“清酒”的话也变得越来越越多。
　　他们会开始慢慢谈着自己生活的现状，说着生活中遇到的坎坷。
　　每次当“清酒”要挂电话时，顾小楠才发现他们已经远远超过了时长。
　　可当他要把超出的钱补上时，“清酒”都会无所谓道:“老顾客啦，就当作送你了。”
　　顾小楠很开心，却又不好意思总占他的便宜，只能提前多花点钱延长时间，然而还是不够他们聊天用。
　　到最后，“清酒”索性就不收顾小楠的钱了。
　　结果有一天，“清酒”突然要加顾小楠的微信账号，申请添加的理由是:
　　“不好意思，我被人家踢了，以后就用这个聊吧。”
　　顾小楠又好笑又心疼，只能每天在微信上和“清酒”说话，可是该给的钱，还是会用红包发给他。
　　然而，第二天，那个红包又会原封不动地被退回来。
　　顾小楠又发，“清酒”就说:
　　“索性你也陪我聊天吧。多发几个字”
　　顾小楠的脸红红的，抱着手机，坐在床边，自己用力地点了几下头。
　　就这样，他们慢慢地变为了“朋友”。
　　顾小楠知道了“清酒”的的名字叫作秦尧。
　　而秦尧也渐渐从文字里读出了顾小楠敏感而脆弱的心理。
　　两个陌生人因为网络而认识，熟悉。

　　天气阴沉或者下雨的时候，顾小楠常常会觉得很难受。
　　天空灰蒙蒙的，屋里暗外面也暗，就像是一团巨大的黑布，把整个世界从里到外紧实地裹了起来。
　　这让他的心情变得起伏很大，有时觉得莫名地兴奋，过一会就会觉得看哪都想哭。
　　有一次，秦尧照常给他打电话，顾小楠按了手机，把头埋在了被子里。
　　秦尧又打，顾小楠索性就不理他了。
　　过了会儿，秦尧就开始发语音。
　　顾小楠就被吸引过来了，臃着眼睛从被子里摸手机，把秦尧发过来的话贴在耳边听:
　　“我给你讲一笑话啊，哈哈哈哈哈”
　　爽朗魔性的笑声把顾小楠也带得直想笑，他把身子蜷缩起来，望向窗户外，攥着手机紧紧贴着耳朵:
　　“今天我们公司，有两个大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尧声音好听，可是笑起来却像只公鸭在叫 ，“嘎嘎嘎”地终于把顾小楠心里的阴霾给吓走了。
　　他在手机前笑起来:
　　[你还说吗？]
　　手机震了一连串，总算在秦尧立体环绕的魔性笑声中把这个笑话给讲完了:
　　“我们公司，有俩大叔，今天从门口过的时候，两个人都以为对方会让自己，结果，你猜怎么着？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俩加起来快三百斤的人，把门框挤爆了！”
　　这是秦尧的杀手锏，每次顾小楠心情不好时，他就开始讲段子，讲笑话。
　　秦尧在顾小楠心中的“男神”形象彻底崩塌了。
　　顾小楠问他，哪来这么多的段子。
　　秦尧就说，他刚开始做“虚拟男友”时，只是把这当作和人聊天赚钱的工具。
　　可时间长了却发现，这活是真不好做。
　　秦尧给顾小楠说:
　　“有回，接了一单，听人家吐苦水吐了半个小时，我全程都没机会说话。”
　　他又“嘎嘎”地笑起来:“不说话，就把钱赚了。”

　　他们一方面当着情感咨询专家，另一方面各种才艺展示，还要随时准备当人家发泄情绪的工具，包袱鸡汤样样得会。
　　顾小楠听到这，终于明白了自己找秦尧聊天时，他会说那么多哲理句子的原因了:
　　[原来这都是培训出来的。]
　　秦尧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顾小楠难过的时候，秦尧就会来逗他开心。
　　可是他发现，每天看起来开朗阳光的秦尧，有时候也会变得很让人心疼。
　　“小楠，小楠，晚安！”
　　晚上睡觉前，秦尧总会给他发来一条晚安的语音。
　　可今天的语音听起来有些怪怪的:秦尧好像有些醉醺醺的，说话还大着舌头。
　　“小，嗝……兰，小兰……”
　　顾小楠有些无奈:[你在叫谁？]
　　秦尧像没听见一样，还是在大着舌头叫他。
　　呼吸声在耳机中能很清楚地听到，好像热气都从里面传来，热腾腾地洒在了他的耳朵里，像是贴在耳旁呢喃。
　　顾小楠的卧室很安静，静得好像都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
　　他干脆把耳机摘下来，露出红彤彤的耳朵，用手机公放着听:
　　“嗝儿……真他妈的难受，吃饭就吃饭……还……非要喝酒……还得我来替！”
　　顾小楠听懂了，秦尧这是因为工作应酬，喝醉了酒。
　　他听见那边传来剧烈地干呕声，又是几阵猛烈地咳嗽，哗啦啦吐了起来。
　　“小……小楠，晚安！”
　　那边挂了电话，这边却还是沉默。
　　[秦尧，你也晚安。]
　　他又打到:
　　[秦尧，多注意身体，早点休息啊。]
　　顾小楠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别人，他很不擅长和别人说话。
　　吃了药，躺在床上，四周黑洞洞的，脑袋里还是秦尧难受的干呕声。
　　他坐了起来，又打开手机，连着给陈尧发了好几条消息:
　　[秦尧，到家了吗？]
　　[你还好吗？]
　　[对不起啊，秦尧。]
　　“秦尧……”少年开口道，声音很柔软，“抱歉，没能帮上你什么。”
　　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在漆黑的屋子里，顾小楠轻轻念着秦尧的名字。
　　他挠一挠头，很想跟秦尧坦白了，可是，如果秦尧发现他不是女孩子，还会和他这么温柔地说话吗？
　　事情好像哪里超出了顾小楠的预料。
　　他第一次有了做贼心虚的感觉。
　　正当顾小楠在床上转转难眠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放心，到家了，安心睡吧。]
　　后面带上了一个定位，惊得顾小楠立马爬了起来。
　　事情就是这么狗血:
　　他们就住在一个城市里，相隔不过一千米的距离。

　　肆
　　顾小楠突然回忆起以前聊天时，秦尧给他发过的照片。
　　怪不得，怪不得有些东西会那么眼熟。
　　他突然害怕起来，也许某天一个擦肩，秦尧就会认出他来。
　　[秦尧……]
　　顾小楠在屏幕上打了个名字。
　　等了一会儿，秦尧回到:“怎么啦？”
　　我……我骗了你……我是个男的？
　　顾小楠开始抓狂，该怎么面临这有点尴尬地局面。
　　想了会，干脆关上了手机，没有再回他。
　　手机亮了一下，又黯淡下来，顾小楠没有注意。

　　最近几天，秦尧不怎么和他说话了。
　　顾小楠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发着消息:
　　[秦尧，你在干嘛？]
　　……
　　[今天天气还不错。][笑脸]
　　……
　　[秦尧，你怎么不理我？]
　　对方还是不怎么理他，只是有时候顾小楠发的多了，秦尧也打字回道:
　　[嗯]
　　……
　　[最近有些忙]
　　……
　　[记得按时吃药]
　　顾小楠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每天还是会按时给秦尧发消息。

　　在最灰暗的日子里，秦尧像是顾小楠的一束光，把他心里的“帘子”掀起了一片，照进了那个布满灰尘的角落。
　　曾经，顾小楠问过他:
　　[秦尧，人活着这么累，为什么我们还要活着？]
　　[死了躺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干，多舒服。]
　　秦尧回答:“怎么说呢？生活就像是个黑盒子吧，每个人都会怕黑，拼命地朝外面索取光亮。”
　　“如果盒子盖的太严实，光进不来，他们就被困在了里面。”
　　顾小楠说:
　　[是我们这样的人吗？]
　　“所以我们要拼命让它亮一点。”
　　秦尧笑一笑:“能照亮这个盒子，有两种办法:第一个，别人愿意借一点光给他，让他的盒子能暂时亮堂一点。”
　　[嗯]
　　“还有一种，就是自己学会发光，就像萤火虫一样，拼命把黑咕隆咚的夜照亮。”
　　秦尧像是照亮他盒子的光，可是就像他所说的，这束光，有可能只是暂时的，有一天也许会突然消失。
　　顾小楠的生活又会变成黑漆漆的一片。
　　他开始慌了:
　　[秦尧，你要走了吗？]
　　……
　　[秦尧？]
　　秦尧依旧不理他。
　　顾小楠每天都要盯着那块一闪一闪的屏幕等好久，眼睛都盯花了。
　　上面依旧显示了秦尧给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阳光。]

　　就当顾小楠以为秦尧再也不会出现的时候。
　　屏幕又亮了起来:
　　[我在呢，最近太忙了。]
　　他终于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像是一个迷了路，又重新回到家的孩子。
　　眼泪又从他肿得像个核桃一样眼里挤出来。

　　他们又成了从前那样，每天定时的聊着天。
　　秦尧会让顾小楠多出去走走看看。
　　顾小楠也会听他的话，尽量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去，多晒一晒外面的阳光。
　　窗户上的帘子还是会拉着，可是渐渐的，顾小楠会把它微微张开，让外面的光能够多照进来一些。
　　有时，实在不想动了，秦尧就会把外面的景色拍成视频，给顾小楠发过来。
　　还附带有“导游”介绍，秦尧经常累得气喘吁吁的，一边大口吸着气，一边给他介绍周围的景色。
　　这让顾小楠觉得很幸福，却又很自责:他骗了秦尧，可秦尧却仍被蒙在鼓里，为他做这么多事情。
　　他不知道要报答什么，只能用文字来表达自己的感激，却让人总是觉得是一句轻飘飘的客套话。
　　于是，他的内心又重新燃起了那个想法:
　　顾小楠想要告诉秦尧实情，对他亲口说一句“谢谢”。

　　犹豫，纠结了好几天，他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选择了对秦尧坦白。
　　在这之前，他又重新打开了“为你打call”的软件。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是一个清脆明亮的男孩声音。
　　顾小楠额角沁出了汗，他把话筒打开了，咬着牙沉默了一会。
　　“喂，你好，能听得见吗？”
　　“你……你好。”
　　顾小楠用手指抠着手机，屏幕微微暗淡了一下，他的脸映在了上面，嘴唇被他噙在了牙齿里。
　　对面顿了一下，声音微微有些震惊的感觉:“你是……男生？”
　　顾小楠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他开始有些后悔了，结巴着嘴:
　　“是……是啊，很奇怪……吗？”
　　“啊，没有没有。”男孩的声音又变得轻快起来，“只是平时接的女孩子多一些，下意识地就会认为是女孩啦。”
　　秦尧也会这样认为吧，以为他是一个很腼腆的女孩子，所以才会那么耐心温柔地和他说话。
　　想到这，顾小楠又觉得难受起来，声音听起来有些囔囔的:
　　“呃……你们以前接到过……男孩子的电话吗？”
　　“有的，不过比较少了。”
　　“也是和你们聊……感情吗？”
　　他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难为情起来。
　　“嗯，大部分是，是喜欢男孩子的。”
　　顾小楠的心砰砰直跳，凌乱地撞在了他的胸膛上，让他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啊，那你们会觉得……很……很奇怪吗？”
　　“哈哈哈”对面笑了起来，笑声很清脆。“这有什么的，现在都0202年了唉，人们思想都那么开放了。”
　　是啊，现在人的思想都那么开放了，只有顾小楠还困囿在自己狭小的内心里:
　　“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突然发现，你以为是个女孩子的聊天的对象……”
　　顾小楠停了一下，“是个男孩子，而且，而且……他还有一点喜欢你，你怎么办？”
　　对面的男孩子很快就答道:“嗯……如果他长的好看，我就和他相处试试！”
　　“啊？”顾小楠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挠挠自己的头发。
　　“哈哈哈，开玩笑了，两个人敞开了说一说，可能一开始会反应比较激烈了，不过，总比一辈子蒙在鼓里好。”
　　“嗯。”他在电话前点了点头，“总是要说清楚的！”
　　男孩听了，笑声逐渐敛住了:
　　“不管你是这里面的哪个人，心里都不要有负担，因为有很多事情，不是人为所能控制的……”
　　顾小楠感到很惊讶，明明对面的人听起来很年轻的样子，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感觉很成熟。
　　难道这个软件里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我们每天都能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好的让你觉得世界都是明亮的，不好的震惊你的三观，时间长了，你会觉得每个人活的千奇百怪的。”
　　“这有没什么大不了的！”
　　男孩缓缓说着，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人就能活一次，不要总是觉得自己是要去拯救世界的人，其实世界不怎么稀罕，自己活的舒服，不伤害别人就不是啥大事！”
　　活的潇洒，这是顾小楠多么羡慕的事情。
　　他每天闷在家里，刷着手机，看着别人的生活，那些人即使在最恶毒的谩骂声中也能笑得那么灿烂。
　　这是他想也不敢去想的。
　　“嗯……谢谢你啦。”
　　“不客气，拿钱办事，应该的！”
　　男孩子的语气又变得俏皮起来，“时间到了哦，亲，记得给个好评啊！”
　　顾小楠刚才还在伤感着，那边已经又恢复了活力:“祝你成功哦，亲～”
　　“呃，我……”
　　他刚想辩解，电话就已经挂了。
　　屏幕上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谢谢。”
　　这碗浓浓的“鸡汤”下肚，顾小楠好像变得轻松了一些，他打开了和秦尧的聊天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