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关樾

3、第 3 章 它身材

　　它身材很细长，穿着古时仕女那样宽大的衣裙，头发高高地束起，回头时，是一张漂亮又古韵十足的美人脸。

　　“有客自远方来，不盛欢迎。”它道，随即，轻轻做了个礼，“在下，桃源主人。”

　　妖怪太礼貌，我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便准备先采用怀柔手段，“原是你……困住了他们？”

　　“私以为，困字用的不大好。”它笑了笑，“倒不如说，我是在给予。”

　　它示意我看向外边。

　　“你瞧，他们到我这后，生活如意，情感充沛，那些他们曾经缺失的，亲情、爱情、友情，无法拥有的地位、财富、名望，都可以在我这里实现，我可以填补他们内心的缺口，让他们的人生变得圆满，获得永久的幸福与安全感。”

　　我内心已有说法，自然是立马反驳，“你倒还是只巧言令色的妖，其余我且不跟你争辩，只一点，你所谓的给予，听着高大上，不过都是假的罢了。”

　　“卫严的妹妹，早几年就因病去世；阿琇和小金总，对着几张纸就虚幻的构建出自己想象中的场景……你不过就是利用他们脑中的画面，内心的渴求，来制造出一副假象而已。”

　　它闻言无所谓一笑，“事物是假，可情感，不假啊。”

　　“你们所有的惆怅、失意、难过，本就是从情感出发，我填补着你们的内心世界，那些遗憾一一被抚平，精神世界都被满足，那物质有没有，又有何关系呢？”

　　随即，它略带无奈地道：“当然，也是我自己道行不高，不然，定能创造出更加真实的物质世界。”

　　我简直要被这只妖怪的三观给气笑了，想了想，我说：“你知道人和妖怪的差别是什么吗？”

　　“在人的一生中，我们有太多的东西要失去，有太多的不如意和遗憾，但这些种种的负面情感，也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都要去接纳它，面对它，然后学会成长。满则溢，所有都好了，才是不好。”

　　“那你呢？”它望着我，“你接纳了吗？你不拥有的东西，别人为什么不能拥有？”

　　我下意识地接道：“什么？”

　　“所有都圆满，却不是最好的……”它淡淡呢喃，轻轻笑开，“可究竟有什么不好的呢？你能说上来吗？”

　　我微怔。

　　“看吧，其实你根本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好的，那又何来反对我一说？”

　　它道：“我看过你的生平，说实话，我觉得你比那些人，需要的东西，多多了。你是不是挺羡慕的，喏，就外面那些人，你羡慕他们吧！”

　　“才没有！”我怒道，“我不需要！我自己的人生，不用别人来指手画脚！”

　　这妖怪，策反能力还真是上乘，我觉得再跟它聊下去，自己的价值观都要翻个面了！

　　“看来说理是说不通的了。”我道，“还得打破你这乌龟罩才能跟你好好说话。”

　　直到现在，那只大妖依旧是不慌不乱的姿态，它问我：“看到他们现在过的这么幸福，你难道不为他们感到开心吗？”

　　这会子，我连回答的心情都没有了。

　　它只好有些遗憾的退一步，“这样吧，大家还是不要闹得太难看了，我的桃源珍贵的很，我也不想它被破坏，毕竟此地我也是暂住……”

　　“我可以承诺你，若你能找到出桃源的路，这个结界自然就会散了，到时候那些人也会'清醒'过来，而你也不可再来追杀我；反之，你就和那个一块进来的小伙伴，永远的留在这里吧！”

　　我琢磨了下这个条件，与双方都没什么损失，于是道：“一言为定。”

　　它笑了下，身形越拉越长，像雾般飘飘散散，然后飞到我耳边，轻轻叹息，“拥有后再失去，他们会很崩溃的，还是希望你出手前，能再好好考虑下。”

　　考虑什么？这还要考虑？

　　现在不打碎幻想，到时候再发现真相，岂不是更残忍？

　　我嗤笑一声，更加坚定要打破的想法。

　　我出了山洞，回到原来的地方，陆莞见到我，就迎上来，“你去哪儿了？这个苒苒，我是说不通了，你有什么办法？”

　　我安慰一笑，“放心，只要找到桃源的出口，结界被打破，他们自然就会恢复正常！”

　　“噢，那就好。”

　　接下来的一切，就变得简单很多，桃源的出路其实就是长廊的另一端，只是一直被雾气笼罩，稍有不慎就会迷路。

　　我简直用上了毕身所学，其实也感恩老道士当年让我背的那么多五行八卦方位走向，我算了一日，终于是算出正确的方向，然后拉着陆莞，走上那条道路。

　　结界逐渐散开，一些幡然醒悟的人惆怅了会，想起自己在外界的亲人，遂加快步伐离开，一些人重新陷入迷茫，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依旧呆愣地坐着，还有一些人，痛哭流涕，不愿接受曾拥有，只是幻梦一场。

　　我和陆莞不再回头，出了这个地方，他们就会忘记一切，现在，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我们也没有去看苒苒，这个时候，她需要的是自己的空间，相信她很快就能明白前因后果，然后振作下去。

　　结界散开后，隐约可见清晨市中心公园的轮廓，警车的鸣笛声、记者的采访声、人群的喧嚣声扑面而来。

　　我和陆莞对视一眼，有意识的落后人群一步，不想被发现。

　　至于普法道长，早就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长廊尽头是长长的台阶，我和陆莞慢慢下楼，某一刻，陆莞突然撞了我下，轻呼道；“哇，太帅了吧！”

　　我眼角撇到一个男人，他正随手脱掉沾满血的便服，换上警服，期间露出漂亮的腹肌，直晃人眼。

　　他应该是从上一个案子匆匆赶来吧……

　　下一秒，他就三两步上楼，与我俩擦肩而过。

　　我看着陆莞惊艳的神情，随口说道：“噢，那个啊，我男友。”

　　陆莞惊得嘴巴都能吞鸡蛋了，“什么鬼？你不是母胎单身二十多年吗？什么时候榜上这个极品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没去理会陆莞的追问，自顾自走着。

　　我那句话自然是假的，不过，那个男人，我倒是认识。

　　两年前，我坐的一辆大巴，在驶过盘山道时，发生山体滑坡，大概确实是我命硬吧，全车只有我一人生还。

　　照例，警察要向我了解情况，我是在那时，加上他微信的。

　　不过这两年来，我们从无联系，仅仅算个微信好友里的陌生人。

　　这一次，神使鬼差，我想去搭讪下人家。

　　我选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特地到了警局背后的那片林荫小道里，然后摊开一张纸，借着细碎的阳光，开始提笔写字。

　　对，没错，我要以这次案件中受害者的身份，给他写封感谢信。

　　我也不打算寄出去，写完后拍个照片，微信里作为图片传给他，以加强点我俩的微信交流。

　　私以为，这是个顶顶不错的主意。

　　那封信，我写的很文艺，也很投入，身边有人过来了我也不知道。

　　直到他出声，“致江警官”

　　我抬头看向他，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外表憨憨，有点可爱，我觉得他那张脸有些熟悉，但记不得是在哪儿见过。

　　“是给咱们老大的吗”他探身问，顺便念了几行我写的文字。

　　然后我就突然想起来他是谁了。

　　我车祸后，他是跟在江铭身边做笔录的小助手，叫邱吉，没想到在这条林荫道，主角没碰上，主角身边的配角倒是撞上了，倒也不错，我心想。

　　他自然还记得我，不然也不会上前和我说话。

　　他见我还呆愣着，快速地用手机拍了点我写的信，然后对着手机操作了几下，笑着对我说：“好啦，我帮你给老大看了！就不用再写匿名信了！”

　　我也没打算写匿名信，不过这样也好，先我一步动作，省得我到时候纠结来纠结去的最后不发给他。

　　没多久，邱吉手机信息跳出来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他看了眼，然后懊恼地说：“糟了！一下给发消息群里了！果然不能做亏心事……”

　　他有些尴尬地冲我笑笑，然后灰溜溜地告别。

　　我却是无所谓，想了想，还是端端正正地拍了张照片，微信传给了他，然后我就收拾东西回家。

　　没过多久，江铭约我见面。

　　自然是以上个案件参与者的身份，见面地点，在警局。

　　他显然对我挺有印象的。

　　毕竟两年前的事故中，全车二十几人，就我一人生还，让人不记得都难。

　　我们做了点笔录，期间我一直盯着他，大概是我的眼神并没有多少杀伤力，他也没有回瞪我，倒是叫后边写报告的邱吉看着我俩，意味不明地笑笑。

　　然后就是走完程序，我与他道别，表示后续会和警方保持联系，积极协助警方跟进案子。

　　呵呵，和警方保持联系

　　不，我只想和他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