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关樾

2、第 2 章 我说的

　　我说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囔着要吃阿琇饭菜的普法道长。

　　他擅长开结界，做定点传送。

　　找他，是因为我觉得那个市中心公园，从意识消失到回复的这段时间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前后阻隔着的。

　　就像一个大罩子，外面的我意识是清醒的，而我在里面发生了什么，那段记忆只留在了罩子里，只要我一出去，我就会脑子空白，想不起在里面的一切。

　　我和陆莞运气好，前一天，普法道长刚从外省出差回来，人还没歇足气呢，半夜就被我俩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我说明了来意，他顿时表情严肃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绥远市可是来了个大妖啊……你们且等等，我拾掇点东西，就跟你们过去看看……”

　　他的动作很快，于是，我们一行三人，在凌晨三四点的月光下，再次踏进了市中心公园的西南隅。

　　那是一段弯弯曲曲的鹅卵石路，被草木掩着，黑暗中断断续续的隐约露着点轮廓。

　　普法道长一接近目的地就开始鼓捣着他的一堆玩意，东测西探，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我和陆莞等了大概一刻钟，就见他直起腰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我想我知道要怎么弄了……”

　　随即，他朝我俩挠挠头，说：“那什么？你们准备准备，进去吧！”

　　陆莞挑眉，“你呢？”

　　“我自然在外面帮你俩守着呀！”普法道长嘿嘿一笑，“这个结界牢固的很，基本进去了出不来……哎、哎，你别打我！我还没说完呢！”

　　普法道长见陆莞有种动手的起势，连忙接着说，“普通的自然进去了出不来，但慕容不一样啊，她身上有些特殊，所以几次都还能出来，至于小莞莞，跟慕容相处久了自然就染上点她的气息，一两次也还是能出的来，但我肯定是不行。”

　　他口中的慕容自然是我，说到特殊，我又一次想到陆莞的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这个结界吧，我打不破……但可以把你们送进去，然后你们试着从里面打破！放心，这次你们不会像上次那样迷迷糊糊没有意识，我会在你们身上拍两副凝神符，保证好用！”

　　话不多说，我和陆莞都是果断的人，在普法道长讲明白后，就决定去一探究竟。

　　所有准备皆已就绪，我们站在普法道长划定的圆圈内，然后失重感猛地传来，整个人头重脚轻得失去知觉。

　　……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从前。

　　像是有一卷胶片，记录着我的出生到现在，一帧帧地再次到我眼前放映过去。

　　那些曾经，真不是一些令人感到美好的东西，孤独和寂静就像是深渊里的海水，除了无尽的压抑，就剩下漫长的折磨。

　　睁开眼时，满目的粉色瞬间将心头的负面情绪驱散，我看了看身边，陆莞也在同一刻醒来。

　　这就是那个“内部”了。

　　“真是漂亮啊……”

　　我听见了陆莞在旁边的叹息声，这一点上，我深表同感。

　　四野种满茂盛的树，树干是棕色的，树叶和花朵，全是粉色的，洋洋洒洒在阳光下落着花瓣雨，铺在地上一层又一层，走在上面，像是进入了一个奢侈的童话世界。

　　我们面前，渐渐出现一个白色长廊，廊顶上还蜿蜒着棕色的枝干，盖满粉色的叶罩，远处还隐隐传来轻柔的歌声，安神宁气，让人想要在廊里、在树下、在花毯上，静静地小憩片刻，享受这难得的悠闲午后。

　　随即，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顺便下意识地拉了下陆莞。

　　呼……差点又着道了……

　　这个地方，似乎有放松心志的魔力。

　　我和陆莞，需得时刻保持警惕。

　　就这样走了不知多久，陆莞突然在我耳边惊呼：“苒苒！”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前方不远处，长椅上，花藤架下，季苒正一脸幸福地挽着一个男生，笑眯眯地说着话。

　　陆莞拉着我跑过去。

　　“苒苒，你果然在这！”

　　季苒和那个男生闻言抬头，她脸上还未褪方才的欢笑，见到我和陆莞只是有一小点惊讶，“莞莞，阿钰，你们也来了啊。”

　　陆莞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给我算算看，你失踪了多久了？我们在外面联系不上你都急死了，你倒是在这逍遥自在啊！看来，这就是你的新欢了吧！”

　　她打量了下那个男生。

　　“什么失踪呀！”季苒有些疑惑的眨眨眼，“我已经打算永远待在这个美好的地方了，你们不也是因为这个进来的吗？现在好了，咱们三个又可以在一块儿了。”

　　“好什么我们就是为了找你才来了！”陆莞神经粗，上前抓住季苒的胳膊，“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废话，赶紧起来，咱们出去，这地方有古怪，不能多待……”

　　季苒却死死拽着边上男生的手，不肯起身。

　　陆莞以为她不舍与自己的'真命天子'分离，就说：“得了得了，把你的小男朋友一块带上吧！咱们啊，别磨蹭了好吧！话说你什么时候这么重了？我都拉不起你了……”

　　季苒不为所动，她歪了歪脑袋。

　　“莞莞，你怎么了？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好吗？我们为什么要出去？我在这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与满足，找到了我毕生想追求的东西。外面的世界，浮躁、喧嚣、快速、永不知足，我已不想再去接触，你难到不是因为此，才进入这个世界吗？”

　　“不是！”

　　陆莞听得头皮都要炸了，季苒的表情，根本不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她还认得她俩，并且意识十分清醒，可就是太清醒，才让她觉得害怕。

　　“外面失踪案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我们这次进来，就是为了找你，顺便看看这与那个案子有什么关联！你听我说，这个地方被一个大妖给施了结界，普法道长说进去的人就出不来，我们猜测，其他人可能也是着了道，误入这里，所以……”

　　陆莞的声音在看到季苒身后的景象后戛然而止。

　　“失踪……你是说他们吗？”

　　季苒指了指后面，白雾稍散，露出一个个或站或坐或躺的人，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有发现我和陆莞的，都会抽身出来朝我俩点头微笑。

　　里面还有些我们熟识的人：

　　阿琇正在一叠纸上写写改改，把各个分店的选址和建筑图一遍遍筛选，时不时还问下身边做着财产分析报告的小金总；

　　卫严在陪一个小女孩玩耍，那个小姑娘我只有过一面之缘，是卫严的妹妹，自小心脏不好，几年前就去世了，当时卫严拜托过我们想想办法为他妹妹续命，但这种有违天道的事情，我们都无法办到，最后也只能遗憾收场……

　　还有那些各自忙碌的人，他们都充满活力、有目标、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太过自然的事情，反倒令人觉得不自然。

　　陆莞颤抖着声音对我说：“阿钰……那大妖看来道行不浅啊……”

　　季苒听着，有些怜悯，“你们还不明白吗？我们都是自愿留下的。”

　　因为得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因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所以不想醒来，所以不想出去。

　　耳边依旧有陆莞的劝说声，我却觉得浑身发凉。

　　这么一个美好的地方，会满足人的愿望，还不会剥夺人的情感，简直就是个世外桃源，一切看起来那么真实，人们又那么幸福，我却感到怪异。

　　不对啊，这不对……

　　人不是因为有遗憾才学会珍惜，因为有缺陷才会想要尽力弥补，然后让自己变得更好吗？哪里有十全十美圆满的事情呢？

　　这里本身就是个悖论！

　　想明白后的我，脑中像是有道光驱散困惑的迷雾，愈发坚定起来。

　　不知何时，我已经走到了一处半开放式山洞，外头有个小瀑布，正唰啦啦地倾泻下来。

　　我是在抬眼间，见到那只大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