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关樾

1、第 1 章 “阿钰

　　“阿钰，你最近有见到苒苒吗？”

　　我滋溜一口刚闷好的泡面，望着便利店玻璃橱窗外瓢泼的大雨，有些烦闷地摇摇头。

　　那厢陆莞还在划拉手机屏幕，惊奇地叫道：“我上一次和苒苒聊天竟然是两周前，我们友谊的巨轮都沉了！这怎么可以不行，我要打电话问问那妮子死哪儿去了……”

　　我侧身将她的免提键按挂，然后幽幽地说：“她不是要去寻找自己的第n春了吗？你现在电话过去不是打扰人家好事快吃面吧……都糊了……”

　　“噢，噢，你说得对，我想起来了。”陆莞放下手机，“她是有这么说过，还说这次绝对是真命天子，让咱们有事没事都不要联系她……”

　　然后她开始推测，“这么长时间还没拿下，看来有些棘手啊……”

　　我不以为然地叹了口气，“估计又是三分钟热度。”

　　窗外雨下的越来越大，有种要将整个城市给淹了的错觉，我听着边上陆莞一下一下吸面的声音，很是惆怅，“阴气那么重，不知道又要滋生多少大小鬼怪……”

　　陆莞闻言，道：“有件事还没跟你说，周六道法大会，你可别缺席。”

　　“无聊。”我摇头。

　　确实很无聊，不过一群会点术法的道士们聚在一块吃吃喝喝，美名其曰相互交流增进增进捉小鬼的知识与技术，实则是个唠嗑大会……

　　陆莞耳提面命，“你必须给我去啊，你看看你自己，孤僻得都能长蘑菇了，这次大会还会引进些新人，你去认识认识，多跟人家聊聊天，以后江湖再见好帮忙……”

　　“哎呀，不说了，雨停了，我得赶紧走了，今天还有场头七的做法会，我不能误了时辰！”她急匆匆拿衣服跑出便利店，还不忘回头喊，“要去啊要去啊你记住！”

　　我回神，才发现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天阴阴的，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

　　真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我隔着玻璃，冲陆莞罢罢手，示意我知道了。

　　我向来不是一个热络的人，出身时因为背后的黑色胎记，算命先生批克父克母克亲朋好友，所以自小就被抛弃在孤儿院。

　　孤儿院的生活也不是很如意，偶然一次被人瞧见黑色胎记，小怪物的别称就在同龄人之间私下传播，他们不爱跟我玩耍，也都刻意避着我，久而久之，我也养成一个人独处的性子。

　　就这样磕磕绊绊到了六七岁，一个路过的道士神神叨叨地说要带我走，觉得我是继承他衣钵的最佳人选。

　　我其实很感激他，那道士斩妖除魔的大本事没有，却存着不少供我读书的钱。我一路读到大学，现在大学毕业，过了这个暑假，就要南下读研，我也能像个平常人一样生活。

　　几年前，道士仙逝，给我留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书，估摸着是他以前常在我耳边念叨的奇门遁甲五行八卦的范本，我整理他遗物的时候，又想起出生时的批语，愈发不乐意主动与人交流。

　　我背上的黑色胎记现在延伸到了后颈，所以我常年都放下头发遮掩着，就算天气再热也不愿意将它扎起来。

　　有些秘密和伤疤，是不能赤/裸/裸摆在阳光下，与人袒露的。

　　转眼就到了周六，道法大会定在一家酒店里，包厢内，形形色色的人围坐一圈，在菜还没上齐前嗑瓜子喝酒水聊天，席上一片乐呵呵的景象。

　　我和陆莞这倒是挺安静，大部分时间都是听他们在说，比如某某地方又出现什么山鬼，需用什么什么手法制服，再比如现今捉妖这个行业实在难以维持生计，大家都迫不得已将其降为副业，于是，还得讨论讨论生财大计，比较下各行的竞争与经营……

　　期间，还介绍三两个新人。

　　我看着他们腼腆鲜嫩嫩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老了……

　　思绪回笼的时候，桌上话题已经变了几变。

　　这次的话题倒有些严峻。

　　开场白是由普法道长引起的，他先是怀念了下年前去阿琇家里蹭的那顿饭，把那顿饭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他重点表扬阿琇的手艺，然后表示过几天还想再去回味一下，他环顾在座各位，然后问：“哎，阿琇呢？阿琇没来吗？”

　　七嘴八舌的声音开始一股脑涌现出来。

　　“唔……好像确实没来……”

　　“难得啊，她可是从不缺席的！”

　　“我貌似记得她说家里饭店要筹备几家分店，最近将会十分忙碌……”

　　“这样啊，那可是好事情，到时候我出差也能吃到她家的饭菜……对了，何不叫小金总给她参谋参谋？小金总看风水不是最拿手，现在还是房产大亨呢！”

　　“说得是啊……欸怎地小金总也不在，这一个个的，躲哪儿逍遥去了……”

　　有人弱弱地说：“你们不觉得，最近，人少了不少么……”

　　此话一提，席间有一瞬安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确实有那么些人，许久没见了。

　　这其实也不怪他们，做我们这行的，本就是好聚好散，有缘凑一堆，平常弄个普法大会聊天散心，私下关系还不错的则互加微信，另有往来。

　　偶尔少些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么想，好像也能理解。

　　低沉的气氛很快一扫而空，大家又开始闹闹哄哄。

　　聚会散去后，我挥别了陆莞，独自一人去市中心公园散步。

　　此刻已至夜半十二点，公园里黑黢黢的，我放空思绪，慢慢走着。

　　一切好像沉浸下来，呼吸变得浅和慢，不知何时，我猛然惊醒，发现四周雾气缭绕，竟不明身在何处。

　　一种惊惧在发现我浑身赤/裸时彻底在脑中炸开，我还没做出反应，突然见脚边多了个箱子，里面装满衣物，我随手拿起一件匆忙穿上，然后就是跑。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我开启家门时才缓过神来。

　　人对熟悉的环境总有下意识的安全感和归属感，我觉得一切不过是场梦，梦醒了自然都好了。

　　之后几日，我如往常一般活动，偶尔与陆莞约饭，暑假被我过的十分平淡。

　　唯一不同寻常的，是本市失踪人口越来越多，警察也开始成立专案组介入调查，几个家庭闹得还是挺激烈的，一时间，整个绥远市都人心惶惶。

　　“你说……苒苒会不会也失踪了？”

　　陆莞坐在我家沙发上，咬着吸管喃喃地问。

　　此时距离上次普法大会，又过去两周，这两周内有那么一两次，我会梦见那场大雾和茫然的自己，开始时我总以为一切不过自己臆想而已，但现在，陆莞这么一说，我却隐隐觉得这两者有些关联。

　　于是，我将这些事情一并说给陆莞听，希望她能理出什么头绪。

　　陆莞显然很激动，“这还用说吗？事情反常必有异！那个有雾气的地方肯定和失踪人口相关！”

　　她立马拍板定案，还给出证据：“阿钰，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你能发现那个诡异的地方，一定是上天老早就安排好的！咱还犹豫什么呀，今天！晚上！十二点！我们再去一次！”

　　不得不说，陆莞有时候层层递进的说辞，还真让我招架不住。

　　事关好友以及许多无辜人的性命，我们决定，在同一时间，同一路段，再次走一走那个市中心公园。

　　似乎是意料之中，我和陆莞再次醒来时，周围的雾在视线里反射出白惨惨的光。我们相顾无言地翻出一件衣物套上，然后一如我上次那样，在这之前和之后发生的事情，全无半分印象。

　　“这肯定有猫腻！”陆莞说道。

　　我赞同地点点头。

　　她忧虑地来回踱着步，“我们得想个办法啊……”

　　我望向窗外，天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像是有许多绵密的思绪争先恐后的涌现着，我沉思了会儿，说：“可能有一个人，能帮得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