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人》香川哲

8、一 转世 为民请命

　　当居庸关外，当那名骑马少年扬鞭要打向芸玉时，我才从惊恐中缓过神来，一纵身体挡在了小玉面前。随后那名太监赶来请罪时，再次让我惊恐的并不是知道马上坐着的是正德皇帝，而是他们的面容。我被惊呆的程度超过了初次见到守仁父亲时的情形，因为正德皇帝五百年后转世，正是那名有着香港影星名字的网络中心主任，而他身旁的那名贴身太监刘瑾，那张肥胖的脸竟然和G市公安局长家的朱公子一模一样。
　　朱公子原来前世净身入宫当了太监，怪不得若干年后如此放荡形骇。刘瑾一生想夺朱厚照的皇位，最终奸计最人揭穿落得抄斩的下场。然而他竟不甘心到五百年后投胎也要投户姓朱的人家，实在令人佩服他追求执着。
　　正德皇帝呢？本来策马已走却返回让我上关外御敌的奏折，我真不知是五百年后吴主任剽窃我的方案的那一幕现在重演？还是现在还未发生的将在五百年后重演？
　　说实话，此次出关，我感受颇多。明朝乃泱泱大国，鞑虏为患却不能止，何至于此？原因有三：一是将帅志不坚，二是不善养民，三是不善用兵。
　　中国历史上，有许多军事天才。所谓天才就是不读一天兵书，也懂得如何用兵，王阳明是，我却不是。居庸关外一行，能发现诸多问题，心中又有对付的方案，全拜大学期间我坚持不懈地到图书馆借阅《军事知识》的功劳。那时，男同学大都喜爱战争，其中许多同学迷恋武器，时常阅读、探讨世界最先进的各种武器的杀伤力，使用范围等，我则不以为然。在我看来，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取胜的关键在于战争中的人，具体说来是战争的指挥者采取的谋略，而不是那些没有生命的杀人武器。
　　多年沉积的现代军事知识，可以在古时的战场上一展身手，能在实践中检验自己所学的理论知识，令我兴奋不已。我连夜书写关于讨伐鞑虏的奏折，在奏折中针对鞑虏犯归不止的原因进行了剖析，指出需先养民，边民富强则保家之力足，死战之心决；又分析蒙古兵千里劳师来犯，务求短期取胜。在高墙御敌的同时，如能巧设防，诱其深入，而后分割以食之，必重创敌军。在文章的最后，我恳请皇上给我几万人马，我愿出关为国靖难，讨平鞑虏。
　　奏疏写好后，我先请芸玉指正。她此次随我出关，一路也听闻不少鞑虏犯边之事，又亲身体验了关外的豪情，看罢连连称赞我有忧国忧民的情怀，不仅文章有不凡的气势，用兵也有独到见解，“夫君，你真厉害，这下边民有救了！”芸玉一往情深地看着我。可是破敌的方案应不应该上奏呢？我在犹豫间叹了一口气。
　　芸玉不解，连忙问我既有破敌良策，还为何叹气。我无法给她解释数百年后正德转世的吴主任剽窃我的方案，我担心历史之前就是这样，只得推说朝廷小人比比皆是，弄不好不能报效国家，反而陪上身家性命。
　　芸玉快人快语，说：“夫君满腹才学，如不能报效国家又有何用，还不如山野村夫，至少识得插秧种田。”她又一把将我们在风雪中收养的义子正宪推到我面前，接着说：“你看宪儿家破人亡，难道我们为了明哲保身，要让更多的孩子饱受战火？”
　　芸玉的话语尤如醍醐灌顶，狠狠地打醒了我。我多么自私啊！竟然为了怕别人剽窃自己的想法就置黎民百姓于不顾。看来正德那天出关表面上是寻开心狩猎，实际上是去侦察边情去了？不要说奏折是正德令我写的，就算是冒着杀头的危险，我也得把破敌的方案送上去。主意打定后，我安慰地摸了摸义子正宪的头，然后深情地看着芸玉清澈的眼睛，说：“数日前在上饶娄家，你让我学会了用心感悟。如今，你又让我明白了‘去私欲，存天理’的道理，我真的很感谢你。我这就去找父亲，请他将奏折代转皇帝。”
　　王华看罢奏折，沉吟半响不语。
　　元宵节次日那晚，我和芸玉深夜未归，左侍郎府上下已经开始猜测我们出关遭遇不测。至凌晨，我和芸玉才带着受伤的小鹿，浑身泥泞地回到府中。守仁父亲王华十分生气，更认为我们在关外遇见皇帝一事纯属瞎扯。王华深知朱厚照的德行，他严肃地说：“正德被两个草民冒犯，不仅不令锦衣卫就地处死，还赐他们一头受伤的小鹿？我绝不相信。”
　　我事后对正德那天的举动也不得而解。我与芸玉私自出关，不下大牢也得命王侍郎带回去严加管教，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呢？我猜想那天不被罚与芸玉有关，因为正德和太监刘瑾看芸玉的眼神虽然不同，可两人的眼光中都透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感。我胡思乱想，寻思正德不会是看上芸玉了吧？古代君王看上大臣的妻室就强占为己有的事时有发生。转念一想这不可能，正德年少已经是三宫六院，不会轻易对女子产生感情。
　　后来我才知道，朱厚照厌倦了宫廷按部就班的生活和对他小心侍奉的嫔妃，却喜欢结过婚的女人。
　　我寻思半天，说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见王华也沉默不语，就问：“父亲，是不是奏折写得不好？”
　　王华脱口而出：“好，再好没有了！”
　　我以为他是真心表扬，对他鞠了一躬，说：“那就请转呈一下皇帝吧！”
　　王华拉下脸，说：“你乳臭未干，不读圣贤书就知道狂，谈什么国事，读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