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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关外面圣 ...

  •   芸玉卷二之关外面圣

      京城很大,出了长安街,来到西直门,这里比繁华地段要冷清得多。好容易才搭上北去的马车,至下半日,我和守仁来到一个关口,只见高墙城楼,旌旗林立,城门上方大书“居庸关”三个字,字迹雄浑有力。
      进了城门,守仁信步又要登城楼,被一小校卫挡住了。小校卫手中铁枪一横,问我们要找什么人?我们说不出要找谁,守仁只得实说是听闻鞑子动辄犯边关,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自己是想看看到底是何缘故?说还没话完,小校卫一把将守仁往外推开,轻蔑地说:“哪家的公子哥,跑到这里管闲事,打仗的事你一个读书人懂个屁。”
      我见校卫推攘自家夫君,急了上前指责:“按理说蒙古人入塞,行程好几百里,劳师动众兵家大忌。如果高筑城墙,坚沟沟壑,整训将士,鞑子如何能得趁?是兵力摆布不当,还是关隘防守不严?”情急之下,我把一路上守仁与我分析鞑子犯边的种种可能说了出来。
      小校卫一震,态度好了许多,仍一副官家嘴脸,说:“我守城忙不过来,没有工夫和你们闲磕牙。”
      守仁不甘心,说:“我是礼部左侍郎王华的儿子,登城楼看一看有何不可?”
      小校卫说:“京城官多了,我管你是哪个郎的儿子,没有镇守将军的命令,谁也不能上城楼,再不走开,就把你们当奸细捆起来。”
      争执间,一大队人马来到居庸关前,守仁告诉我领头的好像是锦衣卫。守城校卫们看见锦衣卫来了,神情十分紧张,立马列队迎接,把我们忘在一边。守仁瞅准空儿,就往城楼上走。我看见大队人马中有一顶华丽的轿子,轿旁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人,他一面跟与我们争执的守卫询问什么,一面朝我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我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回头看见守仁已经登上城楼,立即快步跟了上去。
      站在居庸关城楼往外看,我与守仁都是第一次见到辽阔的草原和大漠,领略了纵马奔腾的豪情,守仁说,难怪一生不能实现抗金复国宏愿的陆放翁晚年会感慨万千,吟出“夜来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诗句。
      我说,陆放翁有什么稀罕,我还是觉得夫君为我所做“若为爱情故,一切皆可抛”的诗句才叫好。守仁爱怜地看着我,笑笑说:“如今国难当头,儿女私情只能放在一边。”我听他回避当初为我作诗的事,有点不悦,就嘟说嘴说:“你又不是没看见那些当兵的,只会对着老百姓凶。要是对付鞑子也能这样,还会有什么边患。”
      守仁被我说得语塞,无话反驳,表情郁闷。我不忍让我难过,又哄他开心,说:“我夫君的胸怀超过陆翁,今日得见大漠豪情,就请相公为国为民,赋诗一首吧!”守仁听得动情不已,稍作思考,对着关外大声朗吟:

      雄踞边庭有三关,
      王师百万足称顽。
      不若飞渡黄河水,
      踏破北缰万仞山。

      我复诵一遍,立即称赞好诗,好诗!守仁看我听诗如此开心,心里也觉得好受了一些。
      下得城楼,那名校卫迎了上来。我心想,糟糕!私登城楼罪可不小,今天要惹大麻烦。不想校卫却笑脸相迎,连连陪罪说不识王家少爷与少奶奶,请不要怪罪,并称可以开关放我们出城一游。我见校卫不为难反而陪笑脸,立即松了一口气,说这就回府,出城就多谢不用了。可守仁吟完诗情绪高涨,见校卫说可以出城,满心欢喜点头答应。我虽然隐约察觉到校卫表情狡狤,可此时关外并无蒙古骑兵,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有何不妥,只得跟在守仁后面出了城门。
      站在城楼上看草原、大漠是一回事,亲自到了辽阔的草原上,那种放眼望去,一望无边的感觉又是另一种心情。大雪过后,茫茫草原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景色美不胜收。
      正感慨大自然的美好,突然一只惊慌的小鹿向我们跑来,跑近了一看,小鹿的腿上中了一箭,鲜血正不停地往外流。小鹿颇通人性,见茫茫草原上除了我二人无处可以藏身,就一头躲到我身后,并用乞求的眼光看着我。
      我正恼恨是谁肆意猎杀,手段残忍,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到跟前,上面端坐一少年,腰跨宝剑,手持强弓,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指着我身后的小鹿大声呵斥:“把我的猎物交出来。”
      我一向看不惯这等富家公子的作派,想也不想,就驳斥他:“凭什么说这只小鹿就是你的。”
      马上的人仿佛从未吃过亏,气得眼睛溜圆,吼叫道:“中了我的箭,就是我的。”
      我见他大怒,自己反倒轻松,一心想激怒他,上前一步挺起胸一脸倔傲地说:“这样的话,是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骑马少年果然气得大怒,扬起手中的马鞭就要打下来。守仁立即跨上一步挡在我胸前,我有夫君撑腰,顿觉底气十足,指着马上人说:“你敢,看你敢打。”
      僵持间,又有大队人马赶来。我看清为首的是城门前骑在马上的那个人,他身后跟着几名锦衣卫。骑马人来到少年跟前立即飞身下马,几名锦衣卫的下马跪倒一地,那人尖着嗓子,急声高喊:“奴才护驾来迟,望吾皇恕罪!”
      马上的少年竟是当今皇帝?我脑袋嗡的一阵,面斥君王该当何罪?我一人死了不要紧,会不会连累守仁一家还有我的爹娘跟着满门抄斩?我只顾想着这次死罪难逃,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身旁的守仁拉了我几次,我再如梦初醒,跟着他一起跪下。我低着头,等待发落,却瞥见马上的朱厚照一反凶恶少年的样子,表情阴冷得吓人,问:“你们是何许人也,到这关外来做什么?”
      守仁告知我们是礼部左侍郎王华的儿子与儿媳,听闻蒙古人犯边,来看看是何原因据实说了一遍。
      朱厚照听说是王华的子女,就说:“左侍郎曾是我的老师,他满腹经伦,不想儿子也雄才伟略,心系大明江山。儿媳就更厉害了,敢顶撞孤家。”说完,就用眼睛真勾勾地看着我。我被正德盯得难受,只得开口说:“小女子护小鹿心切,不知冒犯圣驾,请皇上从轻发落!”
      正德又静静地盯了我半晌,才冷声道:“好一个不知冒犯,好一个从轻发落!我现在先不罚你,留着以后再说。天下的东西都是朕的,那头受伤的小鹿你喜欢,就赐给你好生养着,朕随时来拿,养死了也要问罪。”
      我不知怎么正德是何用意,微微抬了抬头,想用眼睛的余光分析正德的表情,只听正德身旁传来尖嗓子的声音:“还不领旨谢恩。”我赶紧低下叩了个头,口中说:“小女子领旨谢恩!”洁白的雪花贴在额头上,说不出的冰冷,我头皮阵阵发麻,却不敢抬头。
      只听正德说:“刘瑾,起驾回宫。”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该死的名字,心里并没有在意,只是想:“呕,他们终于要走了。”耳中听到正德打马转身,地下站着的奴才们也纷纷上马,我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就把手伸过去抓住守仁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我们知道正德才走出没几步,只能跪着低着头握着手互相安慰这场灾难即将过去。不曾想正德“驭”地一声掉转马头返回,问:“王守仁,你今天也到关外来看了,对付鞑虏可有什么想法?”
      守仁不敢怠慢,却犹豫了一下再回答:“启禀圣上,臣是有些想法,但还不成熟。”
      “那就回去想成熟了,写成奏折呈与朕。”正德说完,拍马而去。等他们一行人走得远了,我和守仁才站起身来,发现裤子的膝盖处已经湿透了。
      “好个霸道的君王!”我心中不满,只敢当着夫君的面发泄。
      “走吧!天色不早,路途还远,我们又湿了衣裳,不要生病了才好。”守仁病未痊愈,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一阵,身体也些发冷。
      我们抬腿要走,守仁笑笑说:“还得带上皇帝赐给你的小鹿。”我嘟着嘴,不屑地说:“什么他赐的,是我自己救下的。”突然想起正德盯着我说天下的东西都是朕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赶紧抱起小鹿随守仁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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