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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女娲娘娘造人 亲人 思念 ...

  •   一 亲人
      收到守仁父亲的家信,我为自己不用呆在洪都当剩人找到了借口,我要立即到守仁的家乡去寻找答案,我在那里也许会早日成为圣人,这样我就可以早一天穿越时空,回到田野身边了。
      可向诸参议夫妇禀完决定回老家山阴的事,我立即后悔了自己的决定。去山阴就好吗?下人李华说好,他那是想老婆周妈了。芸玉说好,那是长年呆在深闺的少女想出远门,见识大千世界。可对我而言,山阴不一定好。一是远离铁柱宫,我心里不塌实,总觉得自己这一走就再也找不到这个道观,找不到时间之间,不能再回到田野身边。二是据李华讲,比起眼前这位凡事都给守仁留几分面子的岳父,守仁的爹王状元可要严厉得多。一心望子成龙的王状元要指望我这个现代人考取功名,那真是比登天还难。去山阴,注定是不愉快的旅程了。
      我本想再找诸公谈谈,改变回家乡的计划。可诸公没有一点想挽留我的意思,第二天,诸府上下就热热闹闹地把芸玉、我和下人李文送到了码头,挥手再见。
      一路上,我想像着与王状元见面后的若干情形。他会发现我不是守仁吗?嗯!这个好像不用担心。守仁小时由祖父、母抚养长大,与王状元不是十分亲密,他对守仁的脾气、生活习惯都不是十分清楚。他会逼迫我苦读诗书吗?我喜爱读书,一心想的是从书本中找到做人的道理,而不是成天背诵四书五经。
      反复担心不得结果,人已经来到浙江山阴。王状元和守仁的祖父、母还没由京城赶到,老太爷、老爷都不在府中,我这个少爷自然成了一家之主。我在王家任意东游西逛,又和李文夫妻打成一片,日子倒也过得逍遥。半月后,当守仁的父亲王华一行回到山阴时,我这才意识到真正的主人来了,我只是客。
      李文到厢房里喊说,说老爷已经回来了,在客厅里等我。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前去与守仁父亲第一次见面。刚出门,看见芸玉正与李文的老婆周妈说笑,眼前一亮,立即上前一把拉住她,说:“走!拜见你的公婆去。”心想,有了芸玉这块挡箭牌,分散大家的注意力,就不会暴露身分了。
      来到王府厅堂,远远地看见里面端坐着一男一女,估计就是王华夫妇了。深吸了一口气,进了厅堂定睛一看,我吓得呆若木鸡,眼前这位身着华服的男子不正是田野的爸爸田教授吗?
      “仁儿,你来这里坐下!”王华见我目光呆滞,担心守仁一心想当圣人的怪异行为又要发作,忙命我一旁坐下。倒是芸玉乖巧伶俐,上前与王华夫妇施礼、交谈,言行得体还透着亲密。
      “守仁的父亲怎么会与田野的爸爸长一个样子呢?”我在一旁低头不语,也中飞快地想着这件怪事。突然,我全部想通了!守仁的父亲是少詹事,工作就是教太子读书。田野的父亲是G市大学的教授,工作也等同于教太子读书。G市大学是G市惟一的一所重点大学,学生大致分为两个层次。一层是成绩拨尖,自己考上学校的学生;另一层则是G市四大班子领导的公子、小姐,成绩虽然一塌糊涂,却也能凭借父母的权利,混进大学课堂。
      这帮公子、小姐在G市大学里从不念书,只引领着打份、玩乐的时尚潮流。太子党中,公安局长家的朱公子是祸首。朱公子每天把他二百多斤的肥大身躯塞进一辆MINI COOPER里,旋风般地开进学校里。不仅学校里的女学生、甚至连一些年青女老师都以能搭上朱公子的私家车为荣,朱公子也来者不拒,女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田野的远房表姐茜茜,人长得水灵,是G市大学的一枝花。可惜一枝花被G市长某市长的瘸腿公子看上,想不嫁都不行,一毕业就结了婚。市长公子瘸着一条腿娶了校花,按理说应该心满意足。可“瘸公子”身体残缺、心理好色,公然在外面与几名女人搞得不清不楚,一枝花独守空房,终日以泪洗面。有了表姐茜茜的教训,田教授坚决不让田野到G市大学念书,而是给女儿选择了医科大学。
      我在G市无依无靠,田野的父亲把我当儿子一样看待,原来五百年前,我竟然与他有过一段父子之情。想到这里,我也就对厅堂上坐着的这位长者产生了许多亲切感。于是起身施礼,口中亲切地喊了声:“父亲!”
      守仁的父亲见我先是发呆,随后再补行拜见,举止十分怪异,忙拉过芸玉,说:“吾儿生性乖张,贤媳当多加劝导才是。”我哑然失笑,心想:“五百年后,我还会再亲切地叫你一声‘爸爸’!”
      田教授在五百年前的出现让我得出一个结论:女娲娘娘造人时泥巴不够,只造得几人,无赖只能让他们轮回转世。为了不混淆历史,只分派他们在不同的时期扮演不同的角色。对于这个结论经,后来我还多次找到过确切的证明。

      二思念
      从洪都到山阴,一晃三年。期间我多次产生回洪都找逸仙道长打开时间之门,带我返回田野身边的念头。可在新婚之夜舍下心爱的人,就这么白白地来了前世一趟,一无所获地回去,又该拿什么给田野解释,又该怎么打算下一步的人生呢?
      三年来,我生活的极大的矛盾中。是去洪都找逸仙道长说,我要回家!还是留下来继续扮演王守仁,期盼着那个载入历史的瞬间早点到来?无论是在讲堂里对着一大堆、一大堆四书五经,还是坐在花园里对着一丛丛、一丛丛翠竹,我每天被矛盾反复折磨得身心憔悴。三年来,我除了一天比一天消瘦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那些想不通的人生、爱情问题仍让我困惑。我完全没有留意到我从洪都带来的守仁的妻子芸玉,正一天天发生着变化。
      我成天陷于思念田野的苦恼,无心情理采诸芸玉。她平时闲极无聊,就与下人李文一家扎堆。不久,李文的妻子周妈生下一名小男孩,我带芸云去他们的做所贺喜。李文夫妻并不知芸玉与我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竟然避讳,当着我和芸玉的面,聊起生小孩以及夫妻间的私事来。事后我才知道,守仁的祖父、祖母见我与芸玉结婚数年毫无动静心里着急嘴上却不方便直说,就找下人李文当说客。
      “少爷,你整天烦恼。依我看,有了小家,再有个乖巧的孩子,天大烦恼都会忘记。”李文率先挑起话题。
      “喔。”我何尝不想与田野有个自己的孩子,可我回不去啊!我想着心事,有一搭没一搭起应付他。
      周妈看我似懂非懂,就接着说:“要想生小孩,就得多陪在少奶奶旁边。少爷,你看少奶奶生得珠圆碧润,可让人疼呢!”
      周妈不说起芸玉,我仿佛忘记了身旁还有一个自己发誓要照顾的小妹妹。三年前在洪都完婚时,芸玉只是一名十六岁的小女孩。我抬头一看,三年过去了,如今的芸玉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身材突兀有致,含苞待放。
      周妈见我看着芸玉的目光有些出神,以为说动了我,立即补充道:“少爷每晚只迷书本,放着可人儿在身旁,有福却不知享。”
      一时气氛十分尴尬,我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不想芸玉已经羞得满脸通红,拉开李文家房门一溜烟跑了出去。我这才发现,惜日的那个小女孩长大了。
      自打那天以后,芸玉看我的眼神总是羞答答地,她总想跟我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我知道芸玉想说什么,可为了田野,我不能接受啊!为了躲避芸玉的百般柔情,我把守仁父亲要求我看的书都搬到讲堂中,与几名王华的学生同桌学习,吃饭、午睡都呆在那里。到了晚上,我总是一直熬到芸玉睡着了,才回到厢房合衣就寝。
      一天,王华的学生们外出听讲,我一个人坐在讲堂,远远看见芸玉手中端了些茶点向讲堂走来。我有点害怕与她独处,立即动身从讲堂的侧门溜出,跑到□□院里对着一丛修长的竹子坐下,装作在思考问题。芸玉明明看见我在讲堂,进去却扑了个空。转身经过□□院,却看见我傻乎乎地在那坐着,不免心中有气,问:“你怎么啦,不吃不喝,也不歇息,你到底是怎么啦?”
      我听出来,她最后一句话已经是在怪我不尽丈夫责任了,可是小玉啊!我一直都是只把你当作小妹妹看待的,我该怎么告诉你,你其实不是你的夫君王守仁,我是有妇之夫啊!我把心一狠,只说了一句:“你别打岔。”就再也不同她说话。芸玉伤心地哭着跑开,留我一人在庭院里对着竹子傻傻地发呆:“田野啊!是我作孽。我狠心抛下你来到前世,不知你现在情况如何。刚才一句生硬的话语,又打碎了另一位女子的芳心。我该怎么办啊?”
      到了中午,芸玉来叫吃午饭。我不敢面对她,只好低着头摆摆手,并不动身。芸玉再一次伤心地离开了庭院。我想,既然已经让她伤心,不如再做得绝一些,让她彻底绝望,以断了她与我的夫妻情分。所以当天色将黑,芸玉再次来叫我吃晚饭时,我再次生硬地说:“你别打岔。”看着芸玉离去时摇摇欲坠的背影,我为自己的狠心后悔不已,却不能挽回这苦涩的局面。带着揪心的痛,我逃进讲堂,希望在书堆中躲到芸玉睡去,再回到自己的厢房。
      一整天都在痛苦中挣扎,让我心力憔悴。再加上几乎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导致体力透支,我在书房里呆了一会,就爬在桌子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把我推醒,我一看,还是芸玉。她拿了件长衫盖在我身上,说:“唉,你这人呐,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我看着芸玉红肿的双眼,知道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却一直委屈自己别下身段来迁就我。心里怀着数不清的内疚与歉意,我却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芸玉勉强一笑,说:“睡吧睡吧,你不爱惜自己,我还不想当寡妇呢。”寡妇两字才说出口,她一阵酸楚又涌上来,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芸玉把温香软玉般的身子贴在我背上,一边抽泣,一边问:“我们为什么不能有个孩子?”
      我再也不能无情地对待眼前这个多情的女子,她背井离乡,千里迢迢随我来到丈夫家中,我就是她惟一的亲人。如果我如此绝情,她身处异地他乡,岂不是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我正想动情地搂住芸玉,告诉她不必为孩子的事情发愁,“我们可以有,我们真的可以有。”却看到了自己无名指上的那颗结婚戒子。
      结婚时交换戒子,这是西方人的礼节。虽然五百年后已经被大多数中国人接受,但在明朝,还没有人懂得我无名指上戴了戒指,就表示我是已婚男人。诸参议不懂、王状元不懂、芸玉也不懂,可我却懂,不仅懂而且还知道这颗婚戒对我的意思。在时间之门的那一端,田野也戴着一颗与我这颗是一对的戒指。面对我的失踪,田野会接受别的男子吗?我知道她不会,我知道她一定会等我,因为我答应过一定会回去找她。我不敢想像几年来田野四处寻我,苦心地等我,一朝却发现我的心里却有了别的女人,那种莫大的悲哀与伤心,是人无法承受的。
      我不能负了田野!我暗下决心。可又如何安慰眼前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芸玉呢?我脑子里乱极了,像走进水乡复杂的河汊,迷失了方向。一阵头昏伴着恶心袭来,我晕了过去。
      伤心哭泣的芸玉以为我睡着了,正想埋怨这负心人全不顾夫妻情分。却发现我面色惨白,身体也越来越冰凉。芸玉顾不上此时正值三更半夜,立即找来下人李文去请大夫,又吩咐周妈去通知守仁的父亲王华和杨氏。
      杨氏命女佣熬了参汤给我灌下,我胃里一阵暖热,人才渐渐缓和过来,睁开了眼睛。芸玉见我醒来,忙问我哪里不舒服。我想张口,却说不出话,只觉得头痛欲裂,胸口也十分憋闷,心里一惊,难道我哑了?急得指着头和胸,手舞足蹈。守仁的父亲王华见我举止怪异,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团团转,许久才想起问芸玉我怎么会搞成这样?
      芸玉把我白天在庭院里对着竹子发呆的情形细说了一遍,杨氏说:“莫不是中邪了?”当时,医术水平有限,有些病别说医治,大夫连见也没有见过,也说不出个名堂来,所以民间都把怪病称为中邪。王华身为状元,饱读诗书,自然不信这些鬼神邪说,但我的病来得太怪太猛,他也懵了,一时无话可说。我躺在床上,嘴不能说却听得清晰,看着这一家人为我担心着急,心里无比愧疚,心想等身体好了,一定要想办法报答。
      全家人正无计可施,郎中来了,探过脉,又问了问发病的原因,说:“人不要紧,只是气血两虚,服几副药,调理调理,就会好起来的。”芸玉不放心,立即拿出银两重谢,并追问除了服药还须怎样调理。
      郎中不受银两,说:“你家相公是劳心过度,加上饮食起居不调引起的。如能清心寡欲,按时饮食起居,不秘服用名贵药物,数月至一年,便会大好起来。”说完,他又走到的床前,摘下老花镜,捋起花白的山羊胡,拍着我的肩膀说:“我看相公生得不凡,将来必是做大学问的人,不要沉溺于眼前的这点困惑,还有大事等着你哟!”
      我一看,这老郎中不是逸仙道长吗?也就理解了他为何不收银两。想到道长果然法力无边,相隔千里也知我的难前来相助,就像见到了亲人一般,心里的困惑也减轻了许多,于是由衷地对道长说了声:“谢谢!”
      “相公又能开口话说了!”芸玉听见我开口谢道长,知道我神志已完全清醒,立即高兴地跑了上来。王华和杨氏也围上来安慰。我已能开口说话,连忙感谢这家人,说:“我是小病,不要紧的,让大家担心了!”王华认为是他对我学业要求大过苛刻,就劝慰说:“功名虽重,但身体事大,仁儿从今往后不必太苛求自己。”
      我忙说:“父亲不必忧虑,我自会惦量。”
      一旁的芸玉怕我再搞出大病来,连忙说:“你生病的时候面无人色,连出气都细微了,也够吓人的。”
      我说:“芸玉别胡说,吓着长辈们,没有这么可怕。”
      王华叹了口气,说:“还是多加小心为上。”

      三皇帝与太监
      王守仁“格”竹子格生病了的消息在山阴传为笑谈,大家都说王状元生了个傻小子。我一心想着逸仙道长说的还有大事要做,就按他开的药方服药。我的病须清心寡欲,自然也就不用假装到讲堂看书、到庭院格竹以便躲着芸玉,每日用餐、静养,日子倒也过得轻松。只是有时候一想想田野、芸玉和我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脑子就疼、发胀,还阵阵恶心,这件事简直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一天中午,弘治皇帝派员专程来到山阴,召王华回京师。诏书说:
      少詹事王华谨职勤政,教□□有功,擢礼部左侍郎。钦此。
      王华三年前给弘治皇帝写了个辞呈,就不辞而别官归故里。不想弘治没有怪罪,三年后反而下旨升官。王华深知在朝廷为官的艰难,所以并不显得怎样高兴,却也无法推委,只好淡淡一笑,接旨答应隔日起程,口中却喃喃低语:“恐负圣恩,恐负圣恩呐!”不想被跪在一旁的我全部听见。
      王华当年为何辞官归里?如今擢升却又为何面露难色?这一切均与太子,也就是后来的正德帝朱厚照有关。
      弘治帝一生勤劳执政,却只得一子朱厚照。按理说皇太子将接任今后的皇位,无论是哪一朝的皇帝,对太子的教育都是非常苛刻的。太子要提高文化水平、提高治理国家的能力,他一人读书,旁边侍读、侍讲,教字的老师,为他研墨、铺纸的太监、宫女都会站成一大片。然而弘治对朱厚照却格外宠爱,无论什么事都依着他,很少责罚。朱厚照在这样溺爱的环境下长大,形成了天不怕地不怕,想要什么就要什么的性格。在今后的数十年中,我几经起伏、命运坎坷,与这位浪荡的皇帝有很大关系。
      王华也听说过一些太子的荒唐行径,但他总认为太子年幼,只想耐心教育是会成材的。教太子的人都是当朝最有学问的人,弘治让自己当太子的老师,是十分看重自己的才学,所以王华一心想把少詹事这一吃力不讨好的职位干好。
      可到文华殿一段时间后,王华就知道自己错了。太子朱厚照根本无心学习,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玩,可以说玩得天昏地暗、日月无边。开头几月,朱厚照人还到文华殿,可只是望着窗外走神,有时干脆使个太监来说一声病了,不能上学。到后来,他干脆不告假也不见面,弄得讲课的老师、拿纸笔磨墨的等一干人左右为难。
      弘治一方面很重视太子的学习,安排学识渊博的人为他侍读、侍讲,一日三班轮流灌输;可另一方面,他发现这样的“填鸭式”教学效果不太,也传令对太子的教育,改为隔一天一次。
      这天轮到王华主讲,到了上课时间,却只等来太监刘瑾,说太子昨夜吃坏了肚子,不来了。王华为了讲孟子的仁政思想,准备了好几天。现在突然说太子不来了,心里不知滋味,于是憋不住怨气,说:“太子昨夜生病,应该早传太医医治才是?”
      不想刘瑾拉长了一张脸,说:“王大人也管得太宽了,殿下看不看病,用不着你操心。”说完“哼”地一声,拂袖而去。一个太监,对待大臣态度居然十分嚣张,这与刘瑾依仗自己是弘治皇帝和太子跟前的红人和对王守仁的怨恨有关。
      刘瑾原姓谈,陕西兴平县人。青年谈瑾眉目清秀,一副读书人的模样。可他生性偏执,觉得读书考功名太辛苦,一心想找升官发财的捷径。由陕西兴平迁至江西洪都谋求发展时,许多公子哥儿都向布政司诸参议的女儿求亲。他倾慕芸玉之名许久,一日偶然在县城集市上得见芳容,竟引发迷恋,陷入相思之苦。随后谈瑾变卖兴平的所有家产,到洪都诸家求亲,不想诸参议却把女儿许配给了王状元的儿子。
      众多求亲者看王诸两家门当户对,就断了念头,可偏执的谈瑾却深受打击。他认为诸家攀附京官,看不起自己;认为王守仁利用父亲的权势,抢了自己的心上人。后来,洪都人传言王守仁新婚之夜外出不归的怪事,公子哥儿们都为芸玉不值。谈瑾更是对天发誓有朝一日要当上大官,夺回心上人。从相思到发誓复仇,这一切都只是谈瑾的心理活动,他从不曾对人提起,就算是说了,在那个年代,也找不到心理医生对他进行开解。
      谈瑾听说有个老乡在宫中当太监,于是跑到京师想投靠。可皇城那里是一般人进得去的,在城外转悠了半个月也不见老乡出来。他盘缠用尽,几乎沦为乞丐,情急之下,他编好一个谎言,来到德胜门,泪流满面地告诉守卫说宫中刘永吉的父亲殁了,没钱安葬,自己是专门来送信的。刘永吉不过是宫中一名司礼太监,守卫并不知道,就问是什么人,刘瑾回答说是太监,生怕守卫不明白,还对下手做了一个刀切的手势。守卫被他逗笑了,又看来人清秀,就相信了谈瑾的话,让一名小太监把他带了进去。
      见到太监刘永吉后,谈瑾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家乡如何遭难,自己如何不幸,听闻同乡刘大人怜贫恤孤,故自宫后投奔,愿侍候大人起居洗漱。刘永吉见谈瑾说得可怜,又见他并不嫌弃自己是名宦官,而且当太监的态度坚决,就留了下来。谈瑾在宫中混得几日,生性善于心计、钻营的他发现宫中太监竞争也很激烈,跟着刘永吉干老死了也就是个普通太监,要想混出名堂来,一定要得到皇帝的赏识。
      皇太子朱厚照最爱玩的事,别的太监听了不过付之一笑,乖觉透顶的谈瑾听了却眼睛一亮,他想,机会来了。他托人在京师买了一只训鹰,带回宫中却并不进献,只是把鹰带到郊外打猎,并把捕到的野味分送宫中。
      太监谈瑾训有一猎鹰的事很快传到太子朱厚照那里,他立即召刘永吉带谈瑾与训鹰晋见。弘治皇帝见儿子玩得高兴,也龙颜大悦,说:“这倒是个解闷的法子。”
      得到皇帝的赞许及太子的赏识,谈瑾更是放手大干,从此格外留心京师斗鸡遛狗、歌舞之戏,一一引进宫中。朱厚照对谈瑾相见恨餐,在他的助推下,谈瑾成为钟鼓司掌印,赐刘姓。弘治十八年,朱祐樘驾崩,正德帝朱厚照继位,他立即升任刘瑾为贴身侍从。就这样,这个患有极度心理疾病的人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开始了他的复仇计划。

      四义子
      王华极不情愿地踏上了返京的旅程,我心里却对京师充满了期待,因为我相信逸仙道长所讲的大事一定不会发生在山阴这种小地方,发生大事的地方,当然只有京城了。
      到京师不久,就赶上元宵节。好不容易过去一年,爱玩的正德说什么也是要高兴一番的。京城满街红的绿的灯:花鸟鱼虫以及十二生肖的形状;长的扁的方的圆的大的小的,应有尽有。各式各样的龙,更是盘旋翻腾,满城都是。然而,这个冬天京城天气特别冷,护城河水早已封冻,两三尺长的冰凌挂在屋檐下,说不出的狰狞恐怖。因盗匪、旱涝或战乱流落到京城来的难民比往年多,在寒冬下也比平常更凄楚,使节日的喜庆蒙上了一阵阴影。
      我因在山阴生病未痊愈,到了京师也是每日呆在府中静养。芸玉跟着我在家中闷了几日,又无李文、周妈聊天解闷,于是说:“难得过个热闹的无宵节,我们出去走走吧!”
      出宅弟,走进熙熙攘攘的长安街。看了一会灯,我们顺着长安街向西,一路上看到要饭的、在风雪中卖唱的、倒在城墙边奄奄一息的,出来散散心的想法渐渐地被一种不安的情绪所代替。
      鹅毛大雪中,芸玉被墙角处的一团雪人吓了一跳。要不是雪人两只眼睛还在无力地转动,我以为他已经在雪地里冻死。当我仔细看清雪人下巴那儿还有一对小眼睛在动时,泪水立即模糊了双眼。小孩的身子只有破衣服裹着,凉得缩地大人怀里,大人全身被大雪盖住了。
      芸玉从衣袋里拿出碎银子,让我递过去,走近了,听见雪人断断续续地说:“……小王子的人马毁……毁了我们的家乡……圣上……圣上为何不出兵……为何……”
      芸玉也听见了雪人的话,她可怜这两个无家可归的人,尤其是小孩,就说:“大街上这么冷,上我们家去避避吧!”
      可雪人只顾喃喃自语,全身不住地瑟缩,人已经失去了意识。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有把手里的碎银子塞给雪人,拉着芸玉离开。可走了几步,我和芸玉都不约而同地停下,透过互相的眼光,我们都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
      我们返回去走近雪人,告诉他我们要收养他怀中的孩子。雪人流下感激的眼泪,松开了手。我把自己的棉袍给孩子披上,芸玉接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想让小孩感到温暖。望着墙角的雪人,我们心里虽然无奈,却也感到正在做一件对的事情,于是快步向自家的府宅走去。
      当晚,我和芸玉向守仁父亲禀明真情,并表示要收养这个孩子作义子。王华见我与芸玉成婚多年仍无孩子,嘴上不说心中也不情愿。现在看来收养义子也是个办法,就点头应允。
      当晚,我彻夜难眠,不停地想雪人说的话:鞑虏毁了汉人的家乡,皇帝为什么不出兵?为什么怕他们?第二天一早,我告诉芸玉,说自己想到关外走一走。芸玉把雪人的话都听在心里,知道蒙古骑兵经常出没关外,出外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可我执意要去,她无论怎样的情形都记着“同生共死的”誓言,安顿好义子后一定要随我同去。在关外,我们没有遇上蒙古骑兵,却遇上了另外两个危险的人,正是这次相遇,为我和芸玉今后的命运种了下巨大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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