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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 潜龙出山 王守仁不知 ...


  •   贵州巡抚魏英把刘瑾被处死的消息告诉王守仁时,他仰天长叹,在心里大声呼喊“芸玉”的名字,这对苦命的夫妻终于可以重逢了。随后魏英又给守仁看了吏部的调令,让他去江西庐陵当知县。王守仁的第一反应是:不去!从贵州调去江西,同样都是偏远的地区,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跟芸玉见面?可随后他想起江西是芸玉的家乡,他们是在那里成亲的,在洪都郊外的那座铁柱宫,王守仁穿越时空与五百年后一位名叫李未的青年交换了身分,王守仁沉睡了一年零八个月,田野照顾了他一年零八个月;李未在明代历经风雨18年,芸玉就默默地陪伴着、爱着他18年。如今,一纸调令仿佛是命运安排王守仁与芸玉在江西重新开始,开始那段真正属于他们的爱情。
      魏英见王守仁沉默不语,就劝说:“江西连年不是水灾就是旱灾,到处都是盗贼,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确不是一件好差事。”魏英的话没有让守仁对江西之行感到惧怕,反而有所省悟。他悟到此番调任的意义,除了能有机会与芸玉相见,他还应该以一己之力为天下的百姓做点什么。“我去!”王守仁对魏英说:“只是临行前还得到龙场与乡亲们道别。”守仁说这话时看了看一旁的阿朵,心想:以她的性格,估计不会甘愿留在龙场。可带她到江西,跟芸玉咋交待呢?最好回到龙场后趁她没有发现,悄悄走掉。
      先前的快马已经把王守仁要调任江西的事告诉了阿姆,当王守仁一行来到龙场时,龙岗书院里里外外都站满了人。山民们极少言辞,但王守仁从这些人朴实的表情里看到山里人是多么需要他,需要他留下来为孩子们继续撒播知识的种子。守仁被这场面感动得浑身发热,说:“敝人只是一介书生,不值得乡亲们如此抬爱。”阿姆见守仁为难,接过话大声说:“先生还是走的好。”人群中有人说气话:“我们这山沟沟里好不容易有位先生,他走了,我们世世代代都要当睁眼瞎吗?”
      眼看为了守仁的去留弄得阿姆与大家不和,阿朵立即说:“先生是从大地方来的,他教孩子们学知识,还为我们赶走过水东土兵,为这里要吃没吃的,要住只能住草棚,我们忍心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吗?”山民们都不说话,有人叹气道:“都怪我们太穷了!”
      王守仁鼻子酸酸的,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他朗声说:“我要走并非因为这里穷,而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今晚,我将为大家上最后一堂课。”
      远处不时传来零星的鸡鸣,夜深了。守仁讲课时神采奕奕,越说越有劲。有的学生在他停下时问:“先生一走,弟子有了疑难,去哪里求教?”王守仁安慰说:“人生在世,立志要紧,求教为次。人而无志,必昏昏然不知所之;立志而不远大,必庸庸然无所作为。”
      直到书院的炭火燃尽,大家发现寒气逼人,才恋恋不舍地睡下。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守仁翻身起床,悄悄把元吉推醒,说:“早些出发,免得惊忧乡亲。”元吉笑笑,拿了包袱随守仁轻手蹑脚地走出石洞。
      摸黑走了片刻,天边露出一丝曙光。王守仁回望身后的蜈蚣坡,坡顶的龙岗书院掩映在蔼蔼的山色中。这里是可以说是他的第二故乡,淳朴的山民教会了他许多做人的道理,艰苦的生活条件磨练了他的意志。走出大山,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为人生的意思而迷惘的青年;奔向江西,他要去拥抱那久违了的爱情。
      只是这一走,也许就再也见不到那位可爱的女孩了,王守仁突然感到失望。那位曾经在他沉睡时陪在他身边的女孩,那位有着迷人留兰花香的女孩,那位让他在这蛮荒之地度过了一段快乐时光的女孩,王守仁不知该叫她阿朵还是田野。
      一阵清脆的马铃声从山里传来,王守仁担心来的是她,又担心来的不是她。“赤兔马”随着铃声从树林里走来,马背上坐着阿朵。“不道个别就走吗?”阿朵紧锁眉心,嗡声嗡气地问。见先生不说话,元吉忙回答:“先生是担心惊忧了乡亲们。”守仁却问:“阿朵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阿朵不答,手里拿出一枚戒指反问:“王守仁,你知道我是谁,为什么来。你走了,我呆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守仁想起了李未留下的戒指和那双羊皮靴,顿时明白了阿朵的意思,说:“阿朵姑娘想随我们一同离开?”阿朵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她轻夹马肚前行几步回头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和芸玉为难的,我只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子。”王守仁再见阿朵,心情大好。再没有什么割舍不下的人和事了,龙场的这段生活经历将成为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他十分动情,即兴吟诗一首:

      秋满山城入暮天,归心别意两茫然。
      及门真愧从陈旧,微服还思过宋年。
      樽酒无因同岁晚,缄书有雁寄春前。
      莫辞燃柴通宵坐,明日相思隔陇烟。

      二个月之后。王守仁、阿朵、元吉在人取道湖南,进入江西。元吉问守仁:“直奔庐陵吗?”守仁摇摇头不语,元吉挠着头皮不解,阿朵笑着说:“当然是先去洪都啦!亏你还跟了先生这么久。”元吉恍然大悟,道:“对啦!我也要去铁柱宫看看师傅。”阿朵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说:“对啦!洪都诸家离铁柱宫也不远。”王守仁看二人一个清醒、一个迷糊,但都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就不必作过多的解释。他大步向前走,心里幻想着与芸玉见面的情景。
      江西洪都。事隔三十余年,王守仁再才来到这里,他已经不是当初来诸家成亲时那个桀傲不逊的毛头小伙子,经历了人生的磨难,王守仁成熟了,而且掌握了无人能敌的利器——去私欲,存天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见到芸玉,补偿三十余年来亏欠芸玉的那份爱情。守仁在心里隐隐觉得,芸玉会在诸家等待自己。可他又担心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虽然刘瑾死了,可正德肯放芸玉出宫吗?
      洪都诸府。人们哀哀切切,扶柩而哭,这里正在办丧事。王守仁被眼前的情形吓坏了,头皮一阵发麻。是谁去世了?难道我日思夜想着与芸玉的见面竟是生死两隔,阴阳两界?他站在诸府外,不敢向里迈步。阿朵和元吉看诸府上下悲声一片,王守仁面色苍白,也没有主意,不敢大声说话。半晌,元吉才斗胆进入府中,向下人打听到是诸家老爷诸养和去世了。元吉快步跑出来,低声说:“先生,是诸家老爷仙去了。”
      王守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终于不是自己担心的事情。可一想起当年新婚之时,自己的任性让诸家成为笑柄,让岳父诸养和在亲友面前失了面子,还不曾尽过孝心,弥补过失,这位慈祥的老人就走了,王守仁心中的悲痛涌了上来。他缓缓步入诸府,来到诸养和灵前,跪倒在地,口中高喊:“岳父大人驾鹤西去,不屑婿王守仁来迟了!”一身素槁跪在遗体旁的诸芸玉早已哭得眼睛如烂桃,此时耳边听到“王守仁”三个字,抬起头看着跪在眼前的这个人,父亲去世、与夫君分别多年的伤心一齐袭来,她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终于无力支持虚弱的身体,昏倒在灵堂。
      天已黑尽,王守仁守在芸玉床前,默默期盼着芸玉早点醒来。房门外有二人在低声耳语,不一会,传来几声敲门声。王守仁说了声进来,推门而入的是元吉。
      元吉走到王守仁面前,手里拿着个布包裹递过去,说:“这个也许会帮助师娘早点醒来。”守仁不解地打开包裹,只见里面包着的是那双羊皮靴子。真灵验,王守仁刚把靴子拿在手里,芸玉就微微睁开了双眼。当她看清楚守仁手里的靴子时,一下从床上坐起,扑进守仁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此时门外腊染裙袍一闪,“呯”地一声,有人匆忙离开时不心小撞到了房门上。守仁想问元吉什么?话到嘴边却忍住了。元吉赶紧追了出去。
      芸玉见二人表情奇怪,就问:“门外是何人?”守仁笑笑说:“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她一只想见见你,可这会不知为什么你醒来她却走了。”
      芸玉被守仁“既熟悉又陌生”弄迷糊了,就问:“这个人是男是女?”守仁心无介蒂,就说:“她叫阿朵,我们是在苗乡认识的。”芸玉喃喃细语道:“阿朵,好美的名字!”守仁笑笑说:“芸玉,这个名字更美。”芸玉许久不曾与守仁如此温情地说过话,幸福的泪花一下子模糊了双眼。
      二个月之前。身处宫中的芸玉从家人处得知父亲诸养和病危的消息,伤心欲绝的她向正德提出要回江西洪都看父亲最后一眼。正德应允后芸玉才想起,这正是与夫君重逢的绝好时机。她通过太监张勇说服正德,调派王守仁到江西平叛农民起义军。
      一段时间来,正德心里十分烦乱。最使他头痛的是各地起义蜂起,招抚不行,搜捕也没有结果。尤其是江西,义军声势越剿越盛。各种奏章不断送来,正德不知道天下还有谁比自己更烦恼,他甚至渐渐感到身体不支了。
      王守仁在龙场平息苗族水东、水西内讧的事曾被人传给刘瑾,刘瑾想以私下招集军队造反之名定王守仁一个死罪,没想到嫁祸还没成功,自己先被诛了。抄查刘瑾陷害忠良的事时,太监张永看到了对王守仁的污告,对王守仁统领军队的能力有了深刻印象。此时皇上正为江西的匪祸发愁,芸玉又让自己帮忙调任王守仁到江西,何不来个顺水推舟,解了大家的烦恼。张永推荐王守仁到江西剿匪,正德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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