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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二 水东造反 ...


  •   王守仁果然料事如神。先是父王安贵荣听说阿妈托梦,认为奢香夫人在天之灵也要帮他灭了宋然,欣然同意了成婚的日子,并派人告知宋然。过了没几天,水东传来消息,酋长阿麻反了。
      原来,酋长阿麻与宋然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安贵荣派人告诉阿麻,不日即可利用宋然与我成亲的机会,来个里应外和杀了宋然。阿麻有了苗王的支持,成天磨刀霍霍,盼着早日亲手砍下宋然的人头。可宋然与我的婚事没能如期举行,而是被推后。阿麻盼着手刃仇人入了魔症,等不到下月初八,就提前动手了。
      阿麻手下的苗、彝土兵要攻打大羊场村寨,活捉宋然,剜眼剁脚的消息已经四处传开。大羊场位居峡谷之间,两旁山势陡峭,不易翻越。宋然派兵把守两个的关隘,心想这样可保无事。可宋然的如意算盘打错了。阿麻早已摸透他的脾性,知道他以为守住关隘就万事大吉,于是让数百名手下作为先锋,从村寨两边陡峭的山上攀援而下。苗、彝土兵个个极其剽悍,且灵活得像猿猱一般。一到一个时辰,大羊场里就到处是头包黑布帕,手拿梭标、马刀和土枪的土兵。
      宋然是远近最名的首富,他见势不妙,立即躲进了住所。宋然的住所修了高墙围着,大铁门紧闭,手下人躲在墙上用火药土枪阻击阿麻的进攻。阿麻攻不进去,宋然也无法突围,双方僵持不下。
      阿麻派人把围住宋然的消息告诉了安贵荣,让他派兵支援,一同打下宋然。我也想宋然早点死掉,这样就没有了那桩婚事,于是在一旁极力劝说父王快快出兵。眼看宋然死期临近,安贵荣却一反常态,示意手下按兵不动。我不理解他的举动,问:“父王不是盼着宋然死吗?现在机会来了,为何不出兵呢?”
      安贵荣狡猾地一笑,说:“你懂什么?阿麻既然先动了手,水东打下来,他功劳最大,我为何要帮他?我需等到他与宋然两败俱伤后才出手,那时,得到水东可不费吹灰之力。”
      我愕然。眼前的这个我称之为父王的人,竟然是个背信弃义的家伙。我穿越时选了一个好阿妈,可是算不到有个这样的爹。看来无论是在前世还是在今生,这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阿麻围住宋然的炮筒子楼攻了一天一夜,期间两次派人催促安贵荣火速增援,可是迟迟不见动静。阿麻知道宋然一旦挺过这关,必然会组织其他酋长对他进行反扑,那时就凶多吉少了。下半夜,阿麻召集手下土兵,鼓舞一番士气后,他身先士率,踩在人梯上向炮楼上冲。在酋长阿麻的率领下,苗、彝土兵精神大振,前赴后继地向炮楼上爬。阿麻率先登上炮楼,他放下一根麻绳,帮助后面的兵士攀登。不想背后中了暗枪,死的时候一又眼睛睁得大大的,手里牢牢地抓住绳索让兵士攀爬。阿麻的儿子阿贾和阿扎见自己的阿爸未能手刃仇人却身先死,死不瞑目。他们瞪大了血红的双眼,率土兵在宋然的住所大开杀戒。宋然全家老少十三口以及他的贴身随从近百人无一幸免,宋然最大恶极,首级被割下悬于大羊场村寨的关隘城门之上示众。
      阿麻战死,宋然被灭门的消息传来,水西上下都很高兴。我虽然觉得战斗十分残酷,可再不用被当作政治牺牲品被嫁来嫁去,也长长松了一口气。背信弃义的安贵荣没有想到,阿麻的儿子阿贾和阿扎并不就此善罢甘休。他们占领了水东,并说服各族下的酋长为阿麻和宋然报仇。报仇的对象,正是那个挑起水东内讧的、野心勃勃的苗王安贵荣。
      水东族下各酋长正不知宋然和阿麻死了这一步会不会轮到自己,听阿贾和阿扎把矛头对准水西的安贵荣,也觉得趁势除掉安贵荣这个心腹大患未尝不可,也是纷纷支持哥俩的复仇行动,声言要踏平水西。
      消息越来越频繁,情况越来越紧急。短短几天工夫,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阿贾和阿扎集结了三万余人杀出水东,直奔水西而来。探子还把阿贾和阿扎“要安贼狗头”的口号也告诉了安贵荣,吓得他魂不附体。安贵荣手下有五千人马,死守水西也有一线生机。可这苗王平时威风凛凛,关键时刻却贪生怕死。他想趁水东土兵未到,带上眷属逃走。这天晚上,月色朦胧,陆续有水西酋长带家眷、携细软,坐上马车分别从几个寨门向外驶去。沉闷的车轮的吱嘎声和惊慌的“快,快”的催促声,增加了水西山寨被血洗前的恐怖气氛。
      安贵荣把他的妻妾和儿女们装上马车,又转身来喊我。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你那马车太挤,哪里还装得下我。”于是转身向龙岗书院走去。安贵荣喊了几声“阿朵,阿朵”,见我不回头,冲冲上了马车命令快走。这样的父王,有不如没有。
      苗王及手下们跳上马车,带着家眷逃了,留下了他们平日里称为同胞兄弟的士兵及山民。水西士兵扔下手里的武器就成了山民,山民们扶老携幼,躲进龙场附近的山洞里、树林子里,龙岗书院就收留了大量的山民。
      我苦笑着对王守仁说:“你算到了要发生大事,却没算到这大事的后果。早让你带我逃走,现在后悔了吧?”王守仁一改沉稳的模样,显得十分焦急。他一边让元吉为村民们烧水和准备吃的东西,一边拉着我的手,急切地问:“阿朵,你会骑马吗?”我无可奈何地笑笑,说:“你也准备逃跑吗?可惜的是,我不会骑马。你就把我留在这洞里吧。说不定阿贾和阿扎也不会杀了我,最多把我抓去当老婆。”王守仁打断我的话,说:“阿朵,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数千村民性命攸关,情况的确非常紧急。我不会逃走,是这些忠厚淳朴的的村民帮助了我,他们帮我熬过饥寒交迫的日子,还修建的书院,最重要的是让我找到了生活的意义,给了我生活的勇气。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丧身战火。”
      我不解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心里装着黎民百姓的王守仁。他大踏步过来,抓起我的手往外就走,步子万得又大又急。我一面小跑跟着,一面问:“去哪?”
      王守仁牵着我出了书院,只听他嘴里打了个呼哨,从大石洞旁的林子中“嘚嘚”地跑出一匹枣红色的高头骏马。我一惊,心想:“好你个王守仁,原来早就作了逃跑的准备,连关云长的坐骑都备好了。”
      “立即就学,还来得及。”王守仁好像在自言自语,突然我“啊”的一声,人不知何时被他抱到了马背上。王守仁翻身上马,一手挽着缰绳,一手环着我的腰,口中大呵一声“驾”,马儿在山坡上飞奔起来。我只觉得腾云驾雾地颠得厉害,心里极其害怕,只能拼命地缩在他怀里。骑了一阵,来到一处开阔的草地。王守仁觉得没有那么颠簸,就递过缰绳,命我打马前行。我与守仁共乘一骑,奔腾在山间小路上,一阵疾驰,任风吹散了我的头发。
      返回龙岗书院的山路上,马速渐渐慢了下来,停在大石洞旁。守仁率先翻身下马,然后把我抱下来,说:“马就在这林子里,如果阿贾、阿扎真的打来,你就骑着它先走。”“我一个人走吗?你呢?你去哪里?”我急着追问。守仁抬头看看天空,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我想尽量说服阿贾和阿扎放弃杀戮,如果不成功,想我堂堂朝廷命官,量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
      我知道守仁已经铁了心,是不会丢下村民们自己逃命的。可阿贾和阿扎已经杀红了眼,要劝服他们谈何容易。苗族向来由当地土司管理,他们怎么会听一个汉官的话。守仁劝水东土兵住手,是非常冒险的行为,九死一生,我看见了他眉间紧锁的愁云。
      不能让他在这生命攸关之际还为我担心。我一面攥紧拳头作了坚定的手势,一面岔开话题问:“这马有名字吗?我叫他‘赤兔’行不行?”守仁被我的天真逗乐了,脸上的愁云散开,说:“阿朵就是会起名。先前的‘龙岗书院’,现在又来了个‘赤兔’,好名字,都是好名字。”他又打了个呼哨,那枣红骏马向守仁走过去。守仁抚摸着它,说:“赤兔,从现在起阿朵姑娘就是你的主人,你可得保护好她。”那赤兔似乎懂得王守仁的话,前蹄不停地在地上刨着,似乎在说一定尽忠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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