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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 为伊憔悴 “佛门胜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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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未终于在沉睡了18个月后醒来。我这一年半辛苦地照顾他,人瘦了一圈。李未就更消瘦,一个青年人躺在床上较长时间不运动,肢体僵硬,肌肉都萎缩了。在我的搀扶下,他能坐起来,但稍微多坐一会,血压就会下降,感觉头晕眼花。我真担心他躺下后又会成为植物人。
醒来后的第一个星期,他仍然只能在病床上做一些坐立、翻身这样的简单动作,不过血压恢复了正常,头也不昏了。他时常用软弱无力的手轻轻地、细细地抚摸我的脸;握着我的手,讲述自己的奇特经历。一开始,我不相信他说的是真事,还调侃地说:“那天晚上,你喊了芸玉这个名字108次,芸玉是谁?”李未老老实实地回答:“芸玉是守仁的妻子,我穿越后代替守仁,与她相伴十几年。”“好啊!我在这天天以泪洗面,盼着你早日康复,你却和别的女人过得很恩爱嘛?”我用力地在李未腰上拧了一把,痛得他“嗷嗷”乱叫。“不过看在你那晚叫田野叫了998次,算你有点良心,这次就放过你了。”我看他痛得可怜,“卟哧”笑了出来。“你又拿《大话西游》来恶搞我!”李未一边控诉,一边想逮住我报仇。我起身跳离床沿,他情急之下竟然一个纵身想下床,却没站稳,“咕噜”倒在地上。我忙上前扶起他,说:“慢慢来,不要着急。”“这下可逮着你了!”李未趁势把我压在床上,一张热唇贴了上来。
走出G市医院的康复病房,看着墙上贴着的三行大字:劳动创造语言 劳动创造人类劳动创造世界。想起医护人员不厌其烦地给病人家属唠叨康复的目的是让患者生存质量提高,回归家庭,回归社会;在过去的一年半里,这一切太熟悉,太熟悉了。
何锐站在病房门口,看见我们,先和李未打招呼,祝贺他康复,李未礼貌地说了谢谢!何锐转过来看着我,一时无语,职业病犯了,拿出一副主任的口气,说:“要真正让又病人能‘动起来’。”我想,一年半都呆在病房里,没有管过家了,就笑着说:“我们的新房一年半都无人问津了,李未会‘真正’动起来的!”话一出口,旁边的两个男人一声不吭,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我立即反应过来,两个臭男人以为我在讲咸湿笑话,就一本正经地绷着脸说:“家里家务活很多,劳动强度小不了。”李未松了一口气,说:“该我来做,该我来做。”何锐苦笑了一下,淡淡地说:“我就要出国了。”我说:“恭喜你!”
拉着李未出了病房,一直走到医院门口。等出租车的工夫,这家伙终于忍不住问:“这个何主任要出国,为什么特意告诉你?”我搪塞说:“同事间打个招呼而矣!”“我看不那么简单?”李未盯着我。“你沉睡时,他曾希望我丢下你和他一起出国,这下你满意了吧?”我受不了他猜疑的眼光,气乎乎地回答。这时,开过来一辆的士,李未一边打开车门坐进去,一边说:“狗眼镜不是好东西,专门勾引良家女子。”带眼镜的司机听得发愣,我说:“司机大哥别在意,他在发神经!”心里想,幸亏昏迷没让这个傻瓜丢了醋劲。
李未可以独立行走后,开始自己吃饭、穿衣,他恢复得很快,第三个星期,就可以到小区的便利店买东西。每逢周末,我们一起骑脚踏车,甚至去小区随近爬山。一路上,李未从尾至头地把他昏迷期间在五百年前所发生的故事详细地给我讲了一遍。他说到被仗责后下锦衣卫狱,我也觉得自己的屁股隐隐发痛;他说到关外大漠豪情,我就感觉心旷神怡,羡慕他有如此曲折的经历;他说起在浙江娄谅家中改写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的诗句“爱情价更高”,我嗔怪地说:“浪漫喔!还给别的女人写诗。你大概忘了吧?我才是爱情宗教的教主!”说着又动手去掐李未腰上的肉。“诗是写给你的!写给你的!”李未对我这招“掐虱子”心有余悸,拔腿就跑,我撒腿就追。一路小跑,一路疯打回到家中,两人都累得躺下直喘气。李未突然侧身抱住我,说:“甜甜,我想‘真正’动起来!”我装做不明白他的意思,说:“啊?那先扫地,再拿墩布拖一圈,顺道把衣服洗了再回床上来。”李未恬着脸,不害羞地说:“我说的是‘真正’地动起来!”我推开他,说:“我可没有哭着喊着说要与你做夫妻。”李未已经如上弦的箭,口中喃喃地说:“芸玉是守仁的妻子,你才是我的老婆。”后来见到芸玉,我为自己当初的这句玩笑话内疚了很久。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是不会明白那种相爱的人痛苦分离的滋味的,我也算是经历过爱情磨难的人,真是不应该拿芸玉这个爱情至上的女子作为取笑的对象。
我们的蜜月,在新婚之后一年半开始。成天“我的心肝”“我的宝贝”地叫着,我的蜜月真是比蜜甜。看着李未精心布置的新房,这是属于我俩的二人世界。躺在纯白色的古典大床上,我们如胶似漆,心满意足。我突发奇想,对李未说:“我们不能躺着数天上的星星,但如果屋顶有一面大镜子,我们也许可以看见前世的自我。”“在屋顶装一面镜子,够有创意的!可万一它掉下来,我们就惨了。”像李未这类愚蠢的现实主义者,想到了就是“安全第一”。“你一点浪漫情怀都没有。”我冲李未叹口气,翻过身背对着他,也想:那个傻瓜又回来了。“不是的,我很浪漫啊!”李未凑上来,热唇顺着我的耳根游向全身,我一阵酥麻,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吹气若兰地说:“你不止浪漫,还很多情呢。”紧接着我只听见自己“嘤”地哼了一声,人犹如掉进巨大的旋涡中不停地旋转,并一直顺着旋涡的中心沉了下去。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我才醒来,身边却不见了李未那张英俊的脸。正委屈得鼻子酸酸的,李未推开卧室门笑嘻嘻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装辣椒酱的玻璃瓶子,说:“饿了吧?煮了计时杯面,你尝尝。”我接过瓶子,闻着就香。几口吃完,说:“用瓶子吃面有点意思,就是量太少了。”李未接过玻璃瓶子说:“我再去煮。”我一把拉住他,说:“别煮了,一身汗,我们洗个鸳鸯浴吧!”扒光了衣服跳进浴室,我们互相欣赏着对方不说话。“滋”,李未打开了笼头,花洒中流出的清水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几缕阳光顺着浴室的窗户照了进来。我们被这奇异的景象迷住了,不由自主地让唇紧紧地贴在一起,细细地吻着。喔!这,应该就是幸福的滋味。
一天,我突然提出到梵灵山弘佛寺去看看。李未紧张地看着我,说:“你不会是要去向住持核对核对我的话吧?”我笑笑说:“你平安归来,不该去烧烧香拜拜佛啊?”心里想,这傻瓜昏迷醒来后比以前猴精了。其实我并非不相信李未,而是被他的奇遇深深打动了,既然他可以穿越,我为何不可?这个想法得见到住持后才说,现在不能告诉李未,否则他会抱着我的腿,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阻止我去的。
一向让我丧气的那一千多级石阶,今天走起来格外轻松,反倒是李未气喘吁吁地在后面直喊:“田野,等等我嘛!”我嘲笑他:“你是不是最近运动量太大了?”“佛门胜地,不思□□!”李未“嘘”地一声,一副虔诚的样子。弘佛寺到了,住持听说李未求见,忙命人把我们引进了藏经阁。李未一见住持,立即上前鞠躬说:“感谢大师多次搭救!”住持一把扶起他,瞟了我一眼,然后讳莫如深地说:“身体康复了就好。”我见状“哈哈”大笑,说:“老和尚,还认识我么?”住持勉强笑笑,说:“你是这位施主的夫人吧?我们在医院见过。”“别施主,施主的啦!他叫李未。我来问你,那晚李未在你们这里是怎么昏倒的?”我为了达到目的,决定得理不饶人,穷追猛打。住持面有难色,看了看李未。李未挠挠头皮,指指我说:“我都告诉她了。”住持这下知道我是有备而来,而且是来找麻烦的,只得赔上笑脸说:“当时之事迫于天机不可泄露,欺瞒了女施主,贫僧有过,贫僧有过。”我一看老和尚处事沉稳,心想,绕弯子是绕不过他的,干脆捅破这层窗户纸,看他怎么办?于是说:“我一年半来终日担惊受怕,以泪洗面,凭你一句有过就算了?未免太简单了些。”李未见我一副问责的模样,上来劝说:“对大师说话客气些!”我白了他一眼,说:“你们两个合起伙来破坏了我的婚礼,难道没有错吗?不该受罚吗?”住持见我发飙,忙接过话说:“女施主意欲如何责罚?愿闻其祥。”
终于说到正题了,我咽了咽口水,吸了口气,说:“李未去得,我想我也去得。”说完,拿眼睛盯着老和尚。一旁的李未听了吓得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拉着我说:“去不得,去不得!”我不理他,仍是盯着那和尚。过了良久,老和尚开口道:“女施主的性情太过刚烈,贫僧担心你会颠覆了历史,那样罪过就大了。”
“什么性情刚烈?你不就想说我像个野丫头吗?”我对老和尚的托辞十分不满,接着说:“我很快乐!没有什么心结。我就是想亲眼看看那个和李未发了誓同生共死的诸芸玉长成什么样子。”住持听完我的一番道理,乐呵呵地笑地来。我见他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决定再刺激老和尚一下,说:“你个出家人,一会严肃,一会嬉笑,怎么没一点正形?”住持收了笑容道:“老纳是佩服女施主敢爱敢恨。”“那,你是答应我了?”我追问。住持点点头道:“女施主有此命数却无心结,颠覆历史之说,老纳多有得罪了。”一旁的李未急了,说:“你也要成植物人,我咋给爸爸交待?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禁得住两次折腾吗?”我一心只想着见见诸芸玉,把视我如同掌上明珠的老爸给忘了,这下怎么办?既然我有此命数,老和尚一定会成为我的统一战线。我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住持心领神会,劝慰李未道:“女施主以旁观者的身分回五百年前看看,不会昏迷太深,她只需在这寺庙中打坐入定即可。李未,你大可放心。”
见目的达成,我高兴地问老和尚:“住持,我穿越后能见到王守仁吗?”老和尚说:“今生你与李未既是夫妻,前世与守仁自然也是熟识的。”一旁的李未再次急了眼,指着天说:“我穿越后可没有负你,你,你……”看见我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下半句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