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人》香川哲

24、十 刘瑾的末日 刘瑾被处以

　　说话当天，陪正德外出打猎的刘瑾怀着极为复杂的心情回到自己的寓所。他看看左右无人，就走进书房移开书柜，打开一扇活动门，走了进去。里面显得幽深晦暗，只有一线亮光从后花园的大石头夹缝中投射进来，空气也可以进来，没有人能够发现。
　　刘瑾忐忑不安地走近一只描金紫檀箱子，打开来从只面拿出一件龙袍，他把龙袍披在身上，一种恐惧和兴奋交织的心情升腾起来。这个甘愿当太监换取权力的人多年来一直小心谨慎，但随着权力越来越大，他感到荒唐又糊涂的正德不配当皇帝，自己才应该是一国之君。刘瑾肥胖的脸上露上一丝微笑，笑中充满了杀机。他拿着那把经常带在身边的扇子，从大扇骨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他没有发现自己的男宠阿宝彻夜未归。
　　刘瑾策划利用给自己哥哥送葬的机会，精选两百精壮充作锦衣卫，趁机擒拿正德。至于张永，因他曾暗中帮助过王守仁，又成天在正德身边讨好，也得一并拿下。
　　正德五年八月十五日，这是一个黄道吉日！刘瑾精心挑选了这个日子，一则给哥哥出殡，二则想拿下正德，自己登基。
　　刘瑾以为天下唾手可得，可八月十五日这天，他一大早便隐隐感到有些不祥。百官给自己的哥哥送葬，这是何等的威风！哥哥虽然死了，刘瑾也要让他风光一把。可是正德也来了，东安门城楼上，他一身戎装，气宇轩昂，一点没有要倒台的征兆。楼外桥东，文武百官肃立，再远一些，是旌旗盔甲和在秋日阳光下闪光的各种兵器，加上一阵阵震魂慑魄的金鼓声。这哪里是送葬的排场？
　　刘瑾心头乱跳起来，额头上沁出大粒大粒的汗珠。他走到正德面前，堆出一副笑脸，小心地试探着说：“皇上，这送葬的队伍委实隆重了些！”
　　正德“哈哈”一笑，说：“刘卿家，你兄长的确是国之功臣，当以厚礼下葬。”刘瑾不安起来，细看正德的面色，喜怒无迹可寻，只得跪下，说：“皇上实在是再生父母，厚恩终生难报。”
　　正德扶起刘瑾，说：“先生不必如此。”刘瑾听正德仍称呼自己“先生”，一颗心放了下来，立即拿眼光寻找自己安排的两百名“锦衣卫”。正德突然又说：“趁着这黄道吉日，张公公提出举办阅兵仪式。我也好久没到宫外活动，就允了。刘卿家，你看朕的军队是不是威风凛凛啊？”
　　刘瑾第一次发现自己摸不透这个看似昏庸的君王的心思，他心中有鬼，觉得正德每句话都是在针对自己。他产生了一种幻觉，觉得持械的卫士随时都会出现把他捆绑起来。当刘瑾看到张永和我也出现在东安门城楼上时，手更是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正德看出刘瑾情绪反常，问：“先生怎么啦？”这一问把刘瑾吓坏了，他猜想皇上一定是要动手了，心中的不安到了顶点，回话也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说：“奴才穿多了……不，不，穿少了，冷……”
　　这次问话之后，刘瑾再也无法面对正德，他推说为筹备兄长的葬礼连日操劳加上伤心，身体感到不适，要回去歇息。正德没有在意，说：“去吧去吧！”
　　刘瑾退下后，张永派一名小太监尾随监视，我冲张永使了个眼神，动手的时候到了，上吧！
　　“皇上，我有机密奏报！”张永跪在正德面前，呈上了事先拟就的奏折，上面列举了刘瑾企图谋反、私养武士等十七条大罪。一段时间以来，不断有奏疏暗地送到正德心里，揭露刘瑾若干罪行，他将信将疑。所以看完今天的这份奏折，他一直沉默，过了许久却说：“先不管它，继续阅兵。”
　　张永惊呆了，跪在地上无话可说。
　　错过这次机会，就会酿成千古恨。刘瑾一旦缓过来，举报谋反的事传到刘瑾耳朵里，我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决不能就这样算了，要以死相争！
　　我跨步上前，跪下说：“皇上，刘瑾妄图夺取大明天下！”
　　正德叹口气，说：“证据呢？”
　　刘瑾时才在城楼上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被我窥到眼中，我顺着刘瑾眼光的方向朝城楼下一指，说：“那两百名冒充‘锦衣卫’的武士便是证据。”
　　张永听了我的话也突然清醒过来，立即招来御林军首领杨一清，命他点三千兵士突袭“锦衣卫”。正德虽然不想建树丰功伟绩，却也不愿祖先拼命打来的大明江山毁在自己手里，于是点头让杨一清去缴拿两百名“锦衣卫”。
　　可怜这两百名武士，看见刘瑾一去不回正不知该如何行事。突然悄没声息地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领头的焦芳一看事情败露，率先缴械投降。焦芳被带到正德面前，没费什么劲，他就竹桶倒豆子，一五一十地把刘瑾意图篡权的事说了出来。这时，许多平时与刘瑾有隙的太监一齐跪下，七嘴八舌地历数刘瑾的罪恶。正德仰天叹了口气，问：“刘瑾现在在哪里？”此时那名尾随的小太监早已回来，忙答：“刘瑾去了宫中内直房。”
　　话说刘瑾离开东安门城楼后，真的觉得很累，就去了宫中内直房休息。这里离正德的寝宫很近，有什么动静他很快就能知道。躺下后他思来谋去，觉得没有任何不利于自己的迹象，于是笑笑安慰自己说：“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朦胧中，刘瑾恍然听得有杂沓的脚步声传来。当他断定是朝内直房走来的时候，就整装出来查看。不料刚一开门，就被护卫捆翻了。刘瑾睡意全无，吓得倒在地上大喊：“冤枉！”抬头一看，正德青筋暴露，厉声呵斥：“奴才，你罪不容诛！”
　　可是第二天，正德就有点同情刘瑾了，毕竟这个人伺候了他那么久。他隐去刘瑾谋反的罪名，只是降为奉御，贬到凤阳闲住。还特意关照，给狱中的刘瑾送去衣物。
　　皇上的犹豫是一个危险信号，刘瑾不死，一旦他日咸鱼翻身，又会成为心腹大患。张永忐忑不安，我深知要正德下决心杀正德，一定得使用激将法。我突然想起了刘瑾的男宠阿宝，刘瑾密谋篡权，会没有其他把柄？
　　早然不出所料，阿宝听说刘瑾下了大狱皇帝却不杀他，只蹦出两个字：“抄家！”
　　我问：“要抄不出什么来呢？”
　　阿宝神秘地笑笑，回答：“刘贼在东华门外私宅的密室里藏有龙袍，如果不够，他常随身携带的大折扇骨里有锋利的匕首，那就是准备行刺皇上的凶器。”
　　我恍然大悟，说：“我识得那折扇，还伤过我的手，原来里面藏有武器。”
　　权倾天下的刘瑾被抄家，共计抄出白银五百多万两，珠宝、玩物不计其数，还有上千副衮衣、玉带、甲仗、弓弩等武器。正德闻讯后也要赶去，说是开开眼界，却是担心有人栽赃给刘瑾。我立即叫张永带上我和阿宝，随同前往。到了东华门外的刘府，这只是一栋不起眼的普通宅子，完全没有官宦人家的那种气派。正德用眼睛盯着张永，好像在说刘瑾的家很勤俭简朴。我一把推出阿宝，说：“皇上，此人是刘瑾的家奴，知道刘瑾许多秘密，他说刘瑾在这儿有一个密室。”
　　卫士按照阿宝的指点，移开书柜找到密室，秉烛让正德和一干人进去。正德命人打开那只精致的描金紫檀木箱，看到了那领龙袍和一枚玉玺。我一眼看到靠箱壁的角落里，正是那把打过我手臂的折扇。我拉了拉阿宝的衣角，指指折扇。他心领神会，拿起折扇，从扇骨里抽出了一把利刃，在烛火中寒光闪闪。
　　尽管密室里光线很暗，我仍然看到正德的脸都气黑了，他气急败坏地说：“这个狗奴才果真要造反啊！”
　　公元一五一零年九月二十日，正德下令诛杀刘瑾。
　　这一天，天气阴沉，京师骡马市大街和宣武门大街交叉路口的菜市口刑场周围人山人海，被刘瑾害过的本人、家属都赶来看这个恶鬼的下场。刘瑾被处以磔刑，也就是五马分尸。随着行刑官一声“斩”，“轰”的一声炮响，受惊的五匹马奔向五个方向，活生生地把刘瑾的身体拉断成血乎乎的五大块。监斩官张永下令说：“暴尸三日，以儆效尤。”人群中许多人跪下，痛哭流涕地呼喊：“儿啊！你在天之灵可曾看到，咱家的血海深仇得报了。”
　　处死刘瑾后，正德接受了大臣们的弹劾刘瑾重要党羽的奏疏，逮捕七十余人，又下令凡被冤枉裁革全部复职。消息传来，我喜极而泣，跪向西南方，呼喊：“守仁，你知道吗？浩劫已经过去，你终于平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