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人》香川哲

23、九 除歼贼 刘姬半张脸

　　仿佛睡了半个世纪，我在睡梦中觉得浑身酸痛，好像骨头要散架。痛得我猛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正德坐在床头，他紧闭嘴唇，眼神想隐藏探究和困惑，却还是流露了出来。
　　“你昏睡了一天！”正德说。
　　我把头侧向一边，不语。
　　“你后悔吗？”他淡淡地问。
　　我知道这个问题必须回答，于是摇摇头，说：“不后悔。”
　　正德苦笑道：“为什么？你宁可洗马桶也不陪我？”
　　我坚定地回答：“我说过了，你知道的。”
　　正德叹口气站起来说：“太医都告诉我了。你竟然还是处子之身！你与王守仁的婚姻有名无实。”
　　“啊！”我大惊之下，无言以对。
　　正德见我吃惊，补充说：“你还说什么爱情？你也许爱着王守仁，但他辜负了你。”
　　“不是你说的那样。夫君当时一心记着功名，故而抛弃了儿女私情。他说过心里有我，他是爱我的！”我咆哮着据理力争。
　　“你会后悔的，王守仁也会后悔的。”正德顿了一顿，又说：“这一场大病让你失去了生育能力。”
　　“啊？”我再次大吃一惊，一把抓住站在床边的正德，问：“你刚才说什么？”
　　“你虽然还是处子之身，但却不能再生养孩子了！”正德说完，甩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哇！”我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放声大哭起来。“我不能有孩子了？我不能与守仁有孩子了？”我怀着巨大的伤痛哭个不停，哭着哭着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又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听得有人轻轻地唤我：“主子，主子！玉姑娘……”我勉强睁开眼睛，见是芳林与绿柳站在我床前。两个宫女见我醒来，高兴地说：“主子您醒来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们了。万岁爷走后，你又昏倒了。”绿柳端了一只瓷碗过来，说：“主子，吃些燕窝补补吧！你太虚弱了。”
　　我笑了笑却说不出话，只由着她俩一口一口地喂我。暖暖的燕窝下肚，我人也稍微精神了些，就对她俩说：“好妹妹，谢谢你们的照顾！”
　　两人听了有些惊慌，忙说：“奴婢有罪，没有照顾好主子。”
　　我说：“我是真心的。今后就喊我‘玉姑娘’吧！别老是主子、主子的。”
　　两人听完面色回暖，表情也轻松了许多，继续一口一口地喂我。
　　经过这场大劫之后，正德估计是心中有愧，几乎没有来找过我。我发现这豹房中的人对我唯唯喏喏，我猜他们都知道我被罚充净军导致不能生养，是以都对我小心翼翼。我没有人看管，也乐得进出自由，接触张永的机会多了，还打听到一些守仁的消息。
　　张永先说：“当初刘瑾派了人沿途追杀守仁，并传出守仁在钱塘江投江自尽的消息。”我吓得“啊”了一声。张永忙说：“那时并未找到守仁尸身，怕姑娘伤心绝望，就没有立即告知。后来又有驿臣来报，说守仁到达了贵州，并在龙场办私塾教当地的大人、孩子读书。这次消息是确实了，才敢告诉你。”
　　我好不容易缓过来，摸摸胸口，心想：“守仁在钱塘江遇上凶险时，我也正在这里遇难，还好我们都挺过来了。”
　　我让芳林、绿柳到屋外守着，问张永：“公公还记得当日说过的话吗？”
　　张永答：“当然记得。只是此人仍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的同党遍布朝野，不容易对付啊！”
　　“这件事天下没有一个人生成，但公公你可以。”见张永仍估犹豫不决，我补充说：“刘瑾一死，宫中大权必然归你所有。”这个诱惑张永当然无法拒绝，他拿定了主意，问：“该如何下手？”
　　我说：“张公公只须等我数日，必有除贼妙计。”
　　我拿话稳住了张永，其实心里却没数，怎样抓住刘瑾的把握呢？修豹房贪污一事不能算，正德根本就不是很在意。正踌躇，机会就主动来到我面前。
　　落水事件后，刘姬重伤，伤好后却受到了正德的冷落。刘姬特意刻苦地学了江南女子的唱腔，想夺回宠幸，却屡次吃了正德的闭门羹。刘姬失宠，刘瑾也不再看好手中的这颗棋子，一时间，这个被冷落的女子无人问津。不出一月，刘姬耐不住宫中寂寞，竟偷偷地和刘瑾的小厮阿宝通歼。阿宝是刘瑾的同乡，兴平人。刘瑾见他长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性格温顺懦弱，就把他带进宫中当自己的男宠。可阿宝喜欢女人，不愿意和刘瑾行那龌龊之事，无奈一进宫门深似海！心中恨透了刘瑾，却也无计可施。如今被刘姬一勾引，两人犹如天雷点燃地火，竟不顾一切地偷地情来。
　　我深知如能控制阿宝，则可找到置刘瑾于死地的证据。忙喊来芳林、绿柳，让她们密切注意刘姬与阿宝的动静。这些日子我拿两人像妹妹一样对待，两人对我为了救她俩牺牲了自己感激不尽，于是忠忠耿耿。她们知道是刘姬害我补罚充净军失去了生育的能力，以为我要趁机报复便着力四处打听，终于得到消息：刘姬和阿宝趁正德和刘瑾外出打猎，又偷偷地在一起鬼混。
　　机会难得，让芳林、绿柳领了我便去。走到豹房的一处假山前，两个丫头手往山后一指，却停住了脚步。我一心只想抓奸，也没想太多就冲了过去。只见假山后的草地上，正有一对男女在扮野鸡和豺狼。我不想活生生地撞见别人在敦轮，脸上一阵红热，好不尴尬，怪不得那两个丫头不肯过来。
　　那豺狼背对着我，正动得起劲。刘姬半张脸埋在男人肩窝，正春意盎然却乍然看见我，顿时眼神中充满了惶恐。男子许是感受到异常，看到刘姬惊恐的眼神知道背后又人，吓得一软，翻落下来。我背过身，命两人穿好衣衫。刘姬爬到我脚边，身子不停地颤抖，口中忙说：“玉姑娘放过我吧，放过我吧！”倒是那阿宝，却一脸誓死如归的样子让我有些吃惊。我唤来芳林、绿柳，让她们把刘姬带下去好生看管。三人走后，我问阿宝：“你不怕被杀头？”
　　他坚定地说：“我被刘瑾把持着，生不如死，死又何俱！”
　　我顺势说：“刘贼罪恶滔天，人人得而诛之，可惜没有机会！”
　　阿宝听言吃了一惊，问：“你也和刘瑾有仇？”
　　我说：“这里说话不方便，可否一同到张公公处说话。”
　　阿宝点头，跟我来找张永。张永把我们让进密室，阿宝见我带他见的人也是皇帝身边的红人，相信我们除奸的决心，于是说：“刘贼要借百官为他哥哥送葬的机会杀害圣上和张公公。”
　　张永怕其中有诈，问：“我知道你不甘心让刘瑾控制，可我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呢？”
　　阿宝说：“公公如不相信，小人就留在你府中，如有不实之言，任凭公公处置。”
　　张永见阿宝敢以性命相押，断定此言不虚，于是发出一声怒吼：“刘贼你欺人太甚，老子豁出去与你拼了！”